《刚刚好》京墨留白

2、涟漪 大老板啊，

　　活人所在地是一个很恢宏的写字楼，方知抬头看去，仰到脖酸也没看到顶，大概是因为离楼太近了。
　　他摇摇头往里走。
　　“您好先生，请问有预约吗？”
　　“……袁知。”
　　“袁先生这边请。”前台接待员急忙走出接待台，将方知领了过去。
　　“我们领导特别交代，您来了可以直接进办公室等我们老板。”
　　方知点点头，跟着人进了专属电梯，他闻着这整座大楼的味道都有点熟悉，但他没有查看，免得被某些劣气察觉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袁先生您闻不了香水味吗？”
　　方知恍然回神，又仔细闻了闻现实世界的味道，冲人温和地笑了笑，“能接受，怎么这么问？”
　　接待员没说自己是看到了他皱紧的眉头，只轻轻摇摇头，“前台香水味会浓郁一些，担心您会闻不习惯。”
　　方知揉了揉鼻子，还行。
　　“沈知野现在在哪儿？”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师父发来的委托人信息显示这个人是是沈氏集团的大老板。
　　大老板啊，肯定很有钱，也不知道这一单能挣多少。
　　“我们老板还在开会，请您在此稍等。”接待员将方知领进了总裁办公室，顺势做了咖啡端进来。
　　方知修长的手端起咖啡，细细品味了一口浓郁的咖啡，然后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劣气在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可能会依附在死物身上，然后伺机寻找符合附身条件的活人。
　　这间办公室很奇怪，所有的劣气都只集中在同一处。
　　方知从小到大见过这么多劣气，它们全都是顺势而为能停留在哪里就停留在哪里。从来没有分布如此集中统一过，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有什么事物吸引着、收纳着劣气。”
　　方知起身，想要仔细看看那处劣气聚集地。
　　“咔哒”一声，门被人推开，一道年轻又富有活力的声音响起，“袁大师久等了，我刚收到您来的消息就往这边赶了。”
　　方知收回探究的目光，一双手便直直地伸到他的身前，“久仰您的大名，感谢您能来处理这件事情。”
　　“……”他的假名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还久仰。
　　但方知什么也没说，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两只手指轻轻搭住伸来的手算作回应，“最近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沈知野坐到方知的对面点点头，神色严肃了下来。
　　“最近我们公司诸事不顺，财政报表连续下跌，与同行之间的争吵也开始持续不断。”
　　方知点点头，其实能看得出来。
　　这人刚过来方知就开了道眼在沈知野身上，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除了人脸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的人。
　　这人已经被劣气严重影响了，拖着这么多劣气还能够这么有活力的人真的很少见，可以说除了方知自己，他没见过其他人能这样。
　　何况方知并不是劣气的载体，他体内的劣气已经被消化掉了。
　　所以这人的来历，又或者体质肯定有过人之处。
　　只不过——他下意识挥了挥手，想要将人身上黑色的劣气拍下去——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清这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沈知野有些疑惑地闻了闻自己身上，今天早上健身完刚洗的澡，没道理有臭味啊……
　　方知扶着额头皱了皱眉，他现在现实看到的和道眼里看到的，越来越分不清了。
　　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他每次的画符和开眼都是扣的血条，具体扣到哪里，其实是随机。
　　有时候是胃，有时候是心脏，又或者是眼睛、脑袋、四肢……总之这种事情就连师父也没办法精准预测。
　　但是死不掉，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锁血外挂吧。
　　“那个柜子里装着什么东西？”方知抬手拦下沈知野想要询问的念头，下巴微微上抬。
　　沈知野顺着人的眼神看过去，神色一凛，看向方知的眼神更加敬畏了，“那里是一些合作合同，还有我妹妹送给我的一块玉。”
　　方知皱眉，“你把你妹妹给你的玉跟合同放一起做什么？”
　　“我妹妹说这块玉带着会带来好运，”说到这里沈知野便头疼，“但是自从我佩戴上之后就开始上班出车祸、堵车、一路红灯，下班也开始堵车、出车祸……总之，并没有我妹妹说的那么好运。”
　　“所以我就把那块玉收起来了。”
　　方知点点头，整个人靠坐到椅背上，双手环胸。
　　沈知野正要解释玉的具体来历，便看到了袁知大师愈发苍白的脸。
　　“咳……你继续说。”
　　“袁大师，您真的没事吗？”沈知野说着想要起身，“我们这边配有很完善的医疗团队，很方便的。”
　　“……”方知往里缩得更紧了，“如果可以的话，关个空调吧。”
　　胃好疼。
　　沈知野有些着急，匆匆关掉办公室的空调开关，正想带袁知前往自家医疗队。
　　下一秒，楼下传来整齐划一的哀嚎。
　　方知还缩在办公椅上没动，他眨了眨眼睛，眼前依旧一片昏暗。
　　眼睛也开始出问题了？
　　“沈先生，继续讲吧，就在这里。”方知想的很简单，解决问题、拿到佣金，越快越好。
　　所以他不顾自己瞎掉的眼睛——何况还能够视物，只不过是黑了一点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下意识摁了摁还在躁动的腹部，整个人显得更小了。
　　“袁大师，我知道这个事情很严重，但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沈知野一边说着一边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公司现在停电了，我需要去处理一下。”
　　“……诶？停电了吗，还以为是眼睛开始出问题了。”方知猛然松了口气，“搞半天是个乌龙……”
　　他闭了闭眼，将痛楚尽数隐去，起身往门外走去。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犯病着的自己是否是美人鱼，和巫婆交换了鱼尾得到了锁血外挂。
　　方知每走一步，胃里的痛楚就要加剧一分。
　　等方知走出门去，额头上已经附上了一层薄汗。
　　此时楼下已然乱作一团，有人幸灾乐祸说自己一步一保存，有人喊闹沈知野要求加工资，有人埋怨沈知野的霉运又开始发力。
　　看来沈知野这个总裁做的还算亲民，能够跟普通打工人闹作一团。
　　只不过始作俑者沈知野现在也是急得团团转，一边处理突然多出来的工作，一边紧急查看停电原因。
　　等方知半摸着黑找到沈知野的时候，沈知野已经安顿好了员工情绪，正在排查故障线路。
　　方知没当过总裁，但忙里偷闲看的小说，里面没有总裁管线路的。
　　“袁大师，让您见笑了。”沈知野扇着一把塑料扇，动作间除了质朴再无其他。
　　方知看着他身上的劣气，沿着周身一路蔓延到一旁的电闸，抬头看去，整片线路都布满了劣气。
　　方知低下头揉了揉眉心，这个活人真的是麻烦大了。
　　“沈先生，先别忙着解决线路了，你们处理不了。”
　　沈知野还在扇扇子的手一顿，屏住呼吸，下一秒又恢复成正常模样，一把揽过方知，神色轻松：“害，电工的活儿就交给电工来干嘛，走，我们去谈合作。”
　　方知敛去周身气质，点点头没说什么，顺着沈知野的力道转身。
　　等到没人之时才缓缓开口，“其实我就算明说了他们也不会信的。”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沈知野收回手，“袁大师你知道的，做生意的多多少少会迷信一点。”
　　方知扯扯嘴角，看着眉眼间挡不住疲惫的沈知野，想说自己不叫袁知，又想说这跟迷信没关系……
　　但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我们开始吧。”
　　沈知野：“……？”
　　“你身上的……因果太重，”方知想起师父的嘱托，不能让普通人知道“劣气”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日常生活了，不解决一点我们根本没办法好好清理。”
　　沈知野懵懵地点点头，“袁大师真是年轻有为啊！”
　　方知点点头，是的是的，我当然年轻有为，我还英年早逝呢你要不要夸一夸。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符纸、鸡血、大刀、祭祀的牛羊肉？”
　　“……，”方知无意识按了按太阳穴，“准备一间不会被任何人打扰的房间就好。”
　　“……”沈知野愣了愣，那神情几乎要把“就这，就这？”印在脑门上。
　　方知微微一笑，“别让本大师说第二遍，准备好了手机上喊我。”
　　他扭头就走，内心很是烦躁。
　　自从各种各样的伤痛开始出现，他的耐心越来越少，就连对待金主的态度都是敷衍了事，方知很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但是没关系，只剩下几年了。
　　“那个……大师？”
　　“啧。”方知骤然停下脚步，周身的气势猛的转变，不再有刚刚那温和的一面，仿佛之前的交谈全然是一场假象。
　　“你还有什么要问？”方知压着心里的邪火，胃里升起剧烈又灼人的刺痛。
　　“我们……还没有联系方式。”沈知野回过神来，有些担忧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方知。
　　“……”
　　方知深吐出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你没有我的联系方式？那你是从哪儿联系我的？”
　　“一个中介，褚小姐介绍的。”沈知野忙回。
　　“……。”
　　方知觉得胃里的那团火更加灼烧了，烧得他烦躁的邪火都开始有了熄灭的去向。
　　他微微弯着腰，迫不得已靠上了主动贴过来的沈知野。
　　褚临，他的好师父。
　　一个已经忘记自己活了几百岁的年轻女子。
　　他闭了闭眼，再次无视掉沈知野投来的关切问候。
　　打开自己的联系界面，让人加好友。
　　沈知野看着眼前比自己要小好几岁却老成在在的人，下一秒拿起手机扫码，加好友。
　　大师诶，大师的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