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39、误会

　　两周的时间过去，陈时安发现许槐总是在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有几次不小心碰到他，他都像被烫了一样，与自己的交流频率也不如以前。
　　两人好像除了学习上的讨论，生活上再没有一点话题可以聊，连最近放学回家都是，许槐绕开他自己回去。陈时安知道，他在躲自己。
　　今天又是这样，一个人走在孤寂昏暗的长街上，天黑的早，像个无底洞一般看不清前方的路，也吞噬了前方。陈时安推上自行车往巷子深处走，绕过了大路口，进了小巷子，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陈时安进去的时候，闻到了那个熟悉的味道，他面前站了一个人，陈时安边往前走了几步，边试探道：“是谁？”对方却不做声。直到在黑暗中看清了人，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有些无措，想要走。却被陈时安扔下自行车，一个大步上前抓住了手腕，他先开口道：“12，是我。”
　　“你放开我吧。”
　　陈时安在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有些哽咽：“不放。”一顿道：“你还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巷子里的人一怔，挣扎动作停了下来，陈时安把他拉出了巷子。
　　许槐重新睁开眼见到陈时安，心里仍闷闷的，许槐被他拉到路灯底下，光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两个人都无所遁形。陈时安冷眼看他，他每向前走一步，许槐就往后退一步。
　　“你躲我？”陈时安声音有些颤抖，直到把人逼到角落里。
　　许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扭头否认道：“没有，你想多了。”说完他就没底气了，他确实在躲，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个人操控了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陈时安，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藏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在陈时安面前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为什么？”陈时安问，声音轻了一些，“我做错什么了？”
　　许槐猛地转过头看他。陈时安的眼眶微微有些红了，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并不明显，但情绪这个东西是很容易感知到的。
　　“不是你的错。”许槐的声音闷闷的，只看了他一眼，又匆匆将头低下，小声的开口：“是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许槐犹豫了很久，在心里张着嘴，无能的狂喊道：“我怎么能跟你说，我是因为那种事情，才不理你的？”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烦。”
　　“真的？”陈时安突然接近他，将脸凑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寸，许槐能感受到陈时安炽热的呼吸，也让他乱了心跳。
　　许槐愣了一下。陈时安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像一把刀，锋利而又冷冽，尖锐地刺入许槐的心中，激得他又低下头。
　　“你看着我。”他冷声道。
　　许槐没反抗，乖乖的抬起头看他。陈时安轻声说：“你有事瞒着我。”
　　许槐一脸不可置信的看他，这个人的直觉未免有点准的吓人了，真是有苦难言。
　　见到许槐这个反应，陈时安知道他猜对了，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他有一副看戏的表情，等着鱼儿上钩。
　　“我问你个问题。”许槐忽然扭捏的说。
　　“嗯？”
　　许槐深吸一口气，“你那天中午，是不是醒着的？”
　　“哪天中午？”陈时安问。
　　“你是不是在装傻？”许槐被他气笑了，刚刚那种质问他的气势全无。轮到自己的问题时候就装傻。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时安静了很久。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许槐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垂在两侧的手在微微颤抖，手指蜷着，指尖泛白。
　　“是。”陈时安坦荡的说。
　　许槐一瞬间不知道怎么接话，大脑一片空白。
　　“你摸我鼻梁的时候我就醒了。”陈时安的声音很平，像一个没有情绪的人，平静的诉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摸我，但是我醒了，你就不能继续摸了。”
　　许槐的脸在路灯下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现在确定自己可以原地去世了，不需要任何仪式，不需要任何告别，直接消失在空气中就行，还有比这件事情更丢脸的事情吗？许槐现在在陈时安面前毫无脸面。
　　“所以你装睡？”许槐的声音被气得发抖。
　　陈时安淡淡地看着他，挑眉没有回答，但他这种得意的样子，许槐愣在了原地，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陈时安的脸上。他盯着陈时安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找到一点破绽，一点能让他看明白的东西，而不是一片白。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许槐的声音低了下来，“你醒着为什么不推开我？还是说，你想看我出丑？你是不是觉得——”
　　“许槐。”陈时安打断了他。
　　许槐嘴唇颤抖，他无法证实自己对眼前这个人的情感，也无法从他身上获得什么。
　　“我没有拦你。”陈时安说。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许槐愣在了原地。
　　“你没拦我，是因为你不想拦，还是因为你懒得拦？”许槐的声音闷闷的。
　　陈时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许槐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挤出一个微笑，像平时一样的耸了耸肩：“行吧，暂且信你。”他转身想走，被陈时安一把拽住了书包带子，整个人被扯了回来。
　　“你干嘛？”许槐瞪他。
　　“不躲了？”陈时安问。
　　许槐张了张嘴，想说“没躲”，但看到陈时安那双眼睛的时候，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承认他怕了。“不躲了。”他不服气地说。
　　陈时安松开他的书包带子，拍了拍他的后背之后就走到了他前面，许槐反应了一会，又跟上了他的步伐，走回了家。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谁都没提昨晚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代萧发现了不对劲。他一整天都在偷偷摸摸地观察这两人，发现他们不仅恢复了说话，还比以前更黏糊了。许槐做不出题的时候会直接伸手去翻陈时安的练习册，陈时安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两人中间，许槐喝水的时候会顺手把陈时安的杯子也拧开，陈时安会把许槐挑出来的香菜默默地夹到自己碗里。代萧看得目瞪口呆，拽着付思年的袖子低声说：“他俩是不是在一起了？”付思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他们什么时候没在一起过？”代萧想了想，觉得也对，一旁的付思年看他对这件事情这么起劲，提醒道：
　　“别忘了后天就要期中考了，你这次要是再考不好，你猜虹阿姨会怎么对你？”虹阿姨是代萧的母亲，虹桥是她的名字，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虹桥待付思年如自己亲儿子一般，付思年成绩从小就比代萧优秀，也不少被拿来做比较。
　　听到这个，代萧瞬间慌了神，装模作样的拿起书翻开，瘫在桌面上，嘴里还一个劲的念叨着“一定要进年级前10”“奋发努力”之类的。
　　时间越来越紧迫，班上的氛围也越来越好。
　　期中考越来越近了。天华高校的期中考从来不是闹着玩的，八校联考，全省排名，考完还要开家长会。许槐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被叠成小方块的保送分数线，展开看了几秒，又叠了回去，塞进口袋里。他看了一眼陈时安，那人正在做数学卷子，笔尖走得飞快，他已经把近五年的联考真题刷了两遍。
　　期中考那天，天没亮就下起了雨。十二月的雨冷得刺骨，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像有人在头顶撒了一把石子。许槐和陈时安避免误会，分开走到学校，等许槐到考场的时候，陈时安已经在考场了，坐在第一个考场，第一个位置，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转，看向窗外，许槐经过时也没有做出大的动作。
　　铃声响起，分发试卷。许槐做题速度确实提升了不少。暂且不谈正确率，许槐在做语文阅读题和选择题上面越来越有手感。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许槐深吸一口气，写完前面的部分还剩下40分钟。作文也不是他擅长的部分，无论是议论还是记叙，毕竟之前是理科生，但这次不一样。他写议论文时有了清晰的逻辑链条来论述。陈老师功不可没，是首等功。
　　许槐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操场上，反射出一片细碎的光。他靠在椅背上，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无意看到了坐在前面的陈时安，早早停了笔。也没有检查，趴在桌上就睡了。许槐不禁骂道，这还不是天赋？
　　交卷铃响了，第一场顺利考完，许槐和陈时安一起走出了教室，刚一出教室就有人把他们堵在门口，是三班的人来找他们对答案，许槐刚要开口。可谁知被陈时安一把拎走。他还说道：“别对答案了，影响下午要考试。”
　　许槐被他扯着边走边说，“哎，12，我好不容易体验一次当语文学霸的爽感，还没装上呢，就把人拉走，会不会有点太不合适了？”
　　陈时安听到这话，果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打量了许槐一番，讽刺道：“就你？”
　　许槐生气地刚想反驳就被陈时安打断道：“你还是好好发挥一下数学吧。”

作者有话说

　　高考第一天，祝所有高考学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考上心仪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