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36、布丁

　　陈时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做了一个噩梦，那个真实却又不可触摸的记忆，又再一次的出现在他面前，抓不住，只能流着泪，求那个男人别走。
　　当他只有4岁的时候，记得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爸爸说的“我要走了，别想我。”，10多年过去了，每当陈时安想起的时候，心里不禁一紧，他甚至记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5年，10年？甚至更久，久到母亲都已经在嫁人了，陈时安还是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没有感受过一个有温度的拥抱，是他的不幸。
　　陈时安醒的很早，醒来时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才5点，下了床，将相框重新摆回桌上，来到洗手间才发现，脸上早已多了几道浅浅的泪痕。他顺着摸下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最终还是打开了水龙头。洗漱完后就出了门去买菜。
　　十一月底的天亮得晚，整条长街被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陈时安走过那个岔路口，经过那个纸箱时停了一下，里面的猫不见了，是个空箱，正准备走，忽然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叫声。
　　陈时安循着声音看去，路边的冬青丛下缩着一团橘色的小家伙，他蹲下来，看到一只橘猫蜷在那里，身体缩成一个圆球，尾巴卷过来盖住了鼻子。听到动静，它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瞳孔被路灯照着，眯成一条缝，朝陈时安叫。
　　陈时安蹲在路边，他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猫的下巴。橘猫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往他的手心方向拱了拱，像在撒娇，不禁勾起微笑。
　　陈时安摸了一手毛，甩甩干净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根宠物火腿肠，掰了一半放到它旁边，随后朝菜市场的方向走去。
　　到菜市场的时候，天微微亮了一点，陈时安在里面挑选了大概10分钟左右，拎了一大袋东西回去了。
　　他走回那条街的时候，天又亮了一些。路灯灭了，世界从橘黄色变成了灰蓝色，他走到刚才那只猫待的地方，冬青丛还在，但猫不见了。陈时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周围也没有它的身影，在确认火腿肠被吃了之后，回了家。
　　走到门口刚掏出钥匙准备开门，低头一看。
　　那只橘猫蜷在他家门口的脚垫上，睡得很沉。尾巴还是盖着鼻子，身体还是缩成一个圆，和他离开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像是被人整个端过来放在这里的。
　　陈时安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它，有些意外它怎么找上门来的。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陈时安摸摸它。橘猫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拱了拱。
　　陈时安见状拿出钥匙，开了门，将猫平稳的端起来，放进了屋子里，橘猫还是被吵醒了，站在门口就开始舔毛。
　　陈时安关上门，从厨房柜子里翻出一个浅口的碗，倒了些水，放在鞋柜旁边。猫凑过去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两口。
　　陈时安在厨房里洗菜，准备一些早餐带学校去吃。手刚沾水，灶台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槐发来的消息：“12，你醒了吗？”早上6点整发来的。
　　陈时安看着这条消息，赶忙将手里的水胡乱的擦干净，正准备回复，手机又震了，接连不断，嗡嗡嗡地在餐桌上震动。他一看——15个未接来电，全是许槐打的，从昨晚十一点一直打到凌晨一点。让陈时安不禁吐槽了句，真是执着。
　　陈时安把手指放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不知道回什么好，该怎么跟他解释，昨天他干什么去了？说自己家里的问题，还是说自己睡得太早，忘了回消息？听起来都是真的，但像是在找借口。
　　他正在犹豫，许槐的下一条消息已经发过来了：“你昨天没接电话，没事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昨天说也没说一声，就提前走了。”
　　许槐：“你早上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别让我瞎担心。”
　　陈时安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没事。”
　　许槐的消息秒回：“真没事儿？”
　　陈时安：“嗯”
　　又发了一条：“那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我打了那么多通你都没接。”
　　陈时安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十点。”
　　许槐：“十点？那你睡挺早。我打到一点你都没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要不是因为私闯民宅犯法，我差点就从你家窗户里爬进去了。”
　　说完还配了一个小猫生气的表情包。
　　陈时安看着这行字，不禁笑出了声。
　　“昨天太累了，睡着了。”陈时安发了出去。
　　许槐大发慈悲的放过了他：“哦。那你早饭吃了吗？”
　　陈时安做好了三明治，正准备许槐拿过去，就停下动作，看着那只猫想了会，顺手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许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长串感叹号过来。“！！！！！！你养猫了？？？？？”
　　陈时安：“捡的。”
　　许槐：“在那个纸箱子那里捡的？它叫什么名字？”
　　陈时安看了一眼蹲在脚边的猫，猫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舔爪子。“小布丁。”
　　许槐：“小布丁？”紧接着又是一条，“你瞎编的吧。。。”
　　……
　　陈时安看着这条消息，发了八个字过去：“那叫许槐，你满意了？”许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个字：“滚。”
　　陈时安盯着这个字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能想象许槐此刻的表情，无错又脸红。
　　小布丁蹲在脚边，仰着脸看他，尾巴一甩一甩的，不知道这个人类在笑什么。陈时安低下头，把手机屏幕朝向猫，“他说滚。”小布丁歪着脑袋看他，陈时安又拍了下来，发了过去，并配了一段文字：“它说你好。”
　　许槐：“你少拿猫当挡箭牌。”
　　许槐：“所以它到底叫什么？”
　　陈时安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舔爪子的橘猫。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猫的背上，把橘色的毛照得发亮。
　　“就叫小布丁。”陈时安又发了一遍。
　　许槐：“行吧，小布丁就小布丁，只是没想到你取的名字竟然这么俗。”
　　陈时安没再理他，把两份三明治装进袋子里，又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他把小布丁的水碗加满，又从柜子里找了一个旧抱枕，放在沙发的角落。小布丁立刻跳上去，在上面踩了几脚，转了两圈，趴下来，满意地眯起了眼。
　　他换了鞋，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小布丁从抱枕上抬起头看他，眼睛圆圆的，陈时安对他说了句：“我要走了，你好好看家。”
　　陈时安一出门就遇到了许槐，陈时安把早餐递给了他，许槐看了他一眼，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你昨天晚上，”许槐忽然开口，问道：“真的没事？”
　　“没事。”陈时安说。
　　许槐没有再问，两人一直走到了长街的尽头，上了校车。一路上两人谁也没说话，许槐看着窗外的风景，来来往往的人实在无趣，刚想回头，见到玻璃上的反射，将陈时安的脸映照了上来，他在看我？许槐转过头的一瞬间，陈时安也扭回了头。
　　许槐没多想，也许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