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26、报名

　　陈时安睡眠质量一直都不大好，昨晚还自不量力地熬了一个大夜，从午休一直趴到下午第三节自习课，这期间，连头都没抬过一次。
　　许槐一下午无聊地坐在他旁边，动不动揪他头发，摆弄他水杯，在他桌上像寻宝藏似的翻找。实在憋得慌，忍不住想把陈时安叫起来，课间推了好几次，但都被陈时安一手打开，继续睡了过去。
　　许槐收手，转着笔，心思不在做题上，难免浮躁，等他解完一道数学题后，正准备活动一下，眼神无意识地瞟向窗外，看到了姜纪正和他身边人说话，表情严肃，手里还拿着纸和笔，像在商讨些什么。
　　许槐本来没多在意的，可正巧，在视线偏差下，许槐看到了姜纪旁边站着的那个人，小声嘀咕道：“李茗博？……”
　　怀疑是自己看错了，许槐坐在椅子上想了半天，左顾右盼，发现李茗博确实是不在班上，这让他心里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焦急地拍了拍陈时安的背。
　　“12，12！醒醒！”
　　许槐见他有点动静，又抬眼看了下窗外，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掀起他的衣服下摆，把手伸进去挠他痒痒。
　　陈时安起床气大，刚睡醒就被许槐这么折腾，埋在枕臂里的头抬起来，眉头紧皱，冷脸看向他，声音沙哑道：“干什么？”
　　许槐第一次见他醒得这么快，“唰”的一下，将手收回去，又很自然地搭在了陈时安的肩膀上，将他拉近些，低语道：“我今天早上跟你说的篮球赛的事，你到底听没听进去啊？你真要报名？”
　　陈时安懵了，他完全忘了还有这茬，要不是今天早上李茗博的挑衅，陈时安压根不会把他当回事，但李茗博这个人总是恶人先告状，陈时安估摸着李茗博不会放过他，就是想看他出糗。
　　陈时安终于挺直腰板，随意地揉了揉头发，看向窗外，他的这个位置不卡视角，正好可以看到姜纪和李茗博两人。
　　许是这种事做多了，有些心虚，李茗博感觉到有一股目光在注视他，往窗内看去，与陈时安对视，陈时安的那个眼神很危险，他看过陈时安很多表情，唯独这种没有见过，莫名打颤。
　　“最后内选名单就定这些人了，不改了，你待会去班上通知一下。”姜纪翻动着报名表，抬手扶了把眼镜，正当李茗博要回班时，姜纪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你帮我把陈时安叫进来。”
　　李茗博的指尖在报名表上顿了一下，抬头看姜纪，表情有些微妙：“老纪，陈时安他……”
　　“他怎么了？”姜纪语音低沉，低头在名单上圈圈画画，“人不是你报上来的吗？这会儿有什么问题？”
　　李茗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攥着报名表的手紧了紧，指腹在纸张边缘摩挲了两下，最终还是点了头：“没什么，我去叫他。”
　　李茗博从办公室走到教室，不过半截走廊的路程，这一路他迈着小步子，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种不自然的表情抹去，推开门，上课铃刚响。
　　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着，是纪律委员的活儿，李茗博走到讲台上，抬手摇了摇，示意让纪律委员先回去，随后清了下嗓子，声音低沉雄厚，“篮球赛名单出来了……”
　　“我贴在班级公告栏处了，你们有时间下课看一下，准备一下篮球比赛。”
　　说完，李茗博的目光穿过一排排桌椅，落在最后一排。
　　陈时安已经醒了，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许槐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许槐歪着身子凑在旁边看，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
　　李茗博的眼皮跳了一下。
　　“陈时安，”他站在门口，语气平和，声音不大，但班上是安静的，刚好能让全班听见，“老纪叫你过去一趟。”
　　陈时安没有抬头，铅笔在纸上又画了两条辅助线，才慢慢停下来。陈时安把铅笔还给许槐，问道：“会了吗？”许槐用余光瞥了一眼李茗博，瞬间懂了陈时安的意思，装作没听到李茗博讲话一样，笑眯眯的点头，两人连看都没看李茗博一眼，感觉到被忽略了的李茗博很不爽。
　　李茗博又朝两人大声喊了句：“陈时安，姜纪找你，你是真没听见还是装聋？”
　　陈时安闻言，睨了眼李茗博，站起来整了整衣领，从前面走了过去。
　　路过李茗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李茗博感觉到他的目光，很淡，淡到几乎没有情绪。
　　李茗博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框，发出一声闷响，教室里的人瞬间被这个声音吸引住，往门口看去。李茗博有些烦躁地瞪了眼陈时安，陈时安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陈时安全程看李茗博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许槐坐在教室里，手里捏着那支铅笔，笔杆上还残留着一点陈时安掌心的余温。他盯着门口看了两秒，又看了一眼站在门边表情有些僵硬的李茗博，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许槐最终轻轻地看了眼李茗博便出了门。
　　代萧看得一头雾水，以为两人出大事，也跟着探出头看窗外，见陈时安和许槐一起进的办公室，刚担忧他俩，又不禁想起以前充当了好几次自作多情的和事佬，结果都一个下场，人家压根没有事，大多是代萧敏感的误判了。
　　找温又华哭诉这两人，结果温又华也不领情，一脸不解的皱眉，还劝他少多管闲事，代萧也只有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才会去找和他意向相同的人——付思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还真是穿过同一条裤衩的人，所以对于代萧而言，付思年简直就是高山流水遇知音，难觅。
　　“思年，要不我们也跟过去看看？万一出什么事了呢？”
　　付思年坐代萧旁边，背靠椅子，正在抽屉里玩贪吃蛇，闻言，轻笑道：“对于他俩来说，能有什么坏事，别瞎操心了。”
　　代萧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身子拖着板凳向前一步，解释道：“可我真觉得不对劲，今天中午抱作业的时候，我看老纪在跟班长聊些什么，我一进门他们就不说话了。”
　　他刚上课就见李茗博又从姜纪办公室里出来。
　　“兴许是人家傲娇，不想要别人听到？诶你别管了……操……又输了。”付思年game over，放下手机，扭头看向代萧，皱眉，一把将代萧手里的数学书抽出，笑道：“这么在意，要不去找他问个明白？”
　　代萧反应了两秒才明白，付思年口中的“他”是谁，嘟囔道：“他还不一定理我呢……”付思年听清了，眼神一黯，随手将书扔回代萧桌上，拿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刷视频。
　　办公室的门半敞着，姜纪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份篮球赛报名表，老花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镜片上方投过来。陈时安走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点头
　　“坐。”
　　陈时安没坐，站在桌前，垂眸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在报名表上。
　　姜纪终于抬起头，也不绕弯子，把报名表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有什么问题？”
　　“我不打。”陈时安的语气平淡，眼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姜纪摘了眼镜，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喝了口茶，问道：“不打？”
　　“我没报名，为什么要打？”
　　许槐站在门口没进去，倚着门框，
　　姜纪的动做微微停顿，他当然知道不是陈时安报的，他班上待了两年，什么性格他还是比较清楚的。但知道归知道，程序是程序。
　　“名字在名单上，你就要上场，不能坏了规矩。”姜纪的语气不容商量，“这是班级的事，不是个人意愿能决定的。”
　　陈时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低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姜纪以为他妥协了，正他还说准备让他回去，忽然听到陈时安开口：
　　“是规矩，就一定是对的吗？”
　　姜纪把茶杯放回桌上，刚要开口，许槐先迈了进来，
　　“老纪，”许槐笑着凑过去，走到陈时安身边停下，轻轻拍他手背，“要不让我上呗？”
　　姜纪和陈时安同时看向他。
　　许槐在姜纪对面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报名表翻了翻，指着陈时安的名字：“陈时安都没答应，你让他上去，不是给咱们班丢脸吗？到时候八校联赛，别人班在场上打得风生水起，咱们班这位——”他指了指陈时安，“在场上当电线杆啊？”
　　姜纪嘴角动了一下，将眼镜取下，问道：
　　“你会打？”
　　“会啊。”许槐拍了拍胸脯，“我初中的时候可是校篮球队的，可厉害了，三分……”
　　“行了。”姜纪打断他的自吹自擂，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真想替他上？”
　　许槐刻不容缓的点头，姜
　　姜纪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敲着，沉思了片刻。
　　“也不是不行。”姜纪终于开口。
　　“但有两个条件。”姜纪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第一，下个月的数学竞赛，你们两个都要拿奖，不许空手回来。”
　　许槐笑了，手指比出“ok”，看向另一旁的陈时安，依旧面无表情。
　　“第二，”姜纪的另一根手指也竖了起来，“期中考，年级第一。”
　　许槐愣了一下，说：
　　“不是老纪，你这个——”
　　“不答应就别谈。”姜纪把报名表抽回去，重新戴上眼镜，低头继续圈画，“陈时安上场，就这么定了。
　　“行，我又不是没考过。”许槐翻了个向眼，对于许槐而言，考第一不难，难得是怎么让陈时安不考第一。
　　“但我也有一个条件。”许槐答应，看了眼陈时安，说道：
　　“换人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许槐话一出，陈时安轻颤了下，听许槐继续说：“名单上还是陈时安的名字，到时候我替他上。让别人知道不好，会说闲话。”
　　姜纪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行。”姜纪把报名表上陈时安的名字划掉，在旁边写了个“许”字，笔锋凌厉，“下不为例。”
　　许槐高兴的点了点头，拽着陈时安的袖子往外走，“走了老纪。”
　　陈时安被许槐拽出了办公室，一路上没说话，俩人刚进班就听到：
　　“你真的不觉得他们俩有问题吗？”代萧压低声音，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瞄，付思年把贪吃蛇又开了一局，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着，头都没抬：“你管呢，跟你有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我也是陈时安的朋友啊！”
　　“那你刚才怎么不跟上去？”
　　代萧张了张嘴，无力反驳，又闭上了嘴，想抬头视察情况，抬眼就见陈时安走进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本物理习题集，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一页，低头开始写。
　　许槐跟在后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他的腿其实已经好了，但走路还是带着一点之前的习惯。路过李茗博座位的时候，他甚至朝对方笑了一下，笑得天真无邪，人畜无害。
　　李茗博被他这一笑笑得浑身不自在，转过了头。
　　许槐坐回了座位上，见陈时安一言不发，心里不禁发紧，问道：“12，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