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逆》长亭惜居

24、番外之初见(一)

　　郁花路长街十二道，从北往南走，有个斜坡，进入小南门，因为不是正门的缘故，那门又小又窄，进去后还要穿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但在这里落了户的人，大多都会从这个小南门走，因为方便且快。
　　许槐一家刚搬进来的那年，他才6岁，在仲秋。小区里的叶子落了一地，许槐牵着妈妈的手，身高还没到母亲的腰处，小小的一只，拉住母亲的手，抬头问：“妈妈，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吗？”
　　许母听了，蹲下来，看着许槐微微一笑，用手撩了撩许槐耳夹处的碎发，满眼温柔轻声道：“是啊，小槐以后就和妈妈，外婆一起住在这儿了。”
　　许槐懵懵懂懂的点头，又摇了摇头，歪头问：“那爸爸呢？”许母眼睫微颤，呼吸一滞，随后恢复平静神情，笑道：“爸爸有工作要处理，小槐和我们一起等爸爸回来，好不好？”
　　许槐不作声，看了眼眼前这老旧的房子：不平的墙角，发出吱呀声的地板，落了灰的门锁，神情不解，最终还是点头。
　　许槐从小就很懂事，但他的懂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懂事。他从小都没有见到过他父亲几次面，对父亲的概念少之又少，一直都是母亲和外婆将他拉扯到大，有几次许槐听到爸爸回来，都是在深夜，全家人都已经睡着的时候，他每次都被爸爸进屋声给吵醒，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揉着眼睛，用稚嫩的嗓音，小声试探地叫：“爸爸？”
　　许槐希望能看他爸爸一眼，可每次他都只是坐到许槐床边，摸摸他的头，亲吻他的额头，往他枕头里塞了一沓钱后，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小槐要好好生活，快快长大，才能保护妈妈。”
　　所以在许槐从小的记忆里，并没有关于父亲过多的回忆，但是却知道，保护好母亲和外婆是他的职责，尊重女性也是应该的。许槐的妈妈，也常常在许槐帮她洗菜的时候，笑着轻柔地告诉他：“只要你能过得开心，幸福，妈妈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许槐记住了，可他却好几次看见妈妈在深夜里，抱着一个相框在哭，他想安慰她，每当他上去给妈妈一个拥抱的时候，母亲会迅速擦干眼泪，不愿意让他看到这窘迫的一面，即使许槐内心有些失望，但他知道父母这么做都是因为自己。
　　许槐有胃病，是早些年父母出去打工都不在家，外婆一人带他，又有点健忘，总忘记给许槐喂饭，许槐也不想打扰外婆休息，就这么饿着，饿久了，就饿出病来了。
　　后来去医院一查，许母心疼得不得了，就决定辞了工作在家带许槐，可许母这工作一辞，家庭收入少了一半。许槐父亲的压力更大了，为了能让家人过得好，只能接受外地的高薪工作，从北方去了南方。许槐一家也只好从北方搬到南方去。
　　再接下来，许槐就搬到了这里。一个有些破旧的学区房，不过好歹还是三室一厅，住在一楼，房租也没有很贵。
　　许槐被母亲牵着走进了房里，满屋的灰尘，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住的缘故，窗角落还生了苔藓，许槐打量了一下四周，许母注意到许槐握着她的手，有些发紧，低头对许槐说：“小槐，妈妈带你去你的房间看一下好不好？”
　　许槐嗯了一声，两人来到房间，推开门，房间不大，10㎡左右，墙上油漆掉了些，头顶的灯，看着也坏了，唯一看起来好一些的地方，有一扇朝北的窗，木制的，上面只是落了些灰，推拉没有异样。许槐松开母亲的手，努力踮起脚尖，手撑在窗台上，费劲地探出头来。
　　刚上来，许槐与一个视线对上，让他一惊，险些没站稳。看清楚后，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男孩，只是匆匆看了许槐一眼后，便拿着一盆水，往花园间泼。水落下的瞬间，许槐的心脏砰的一下被击中了。
　　他在窗台上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进到了隔壁的房子里，许槐跳下来，小跑着冲出房间，看到妈妈，一把抱住母亲的小腿，用柔软的小脸在她膝盖处蹭了蹭。
　　许母正在客厅拖地，看见许槐跑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受委屈了，赶忙蹲下来捧起许槐的脸，皱眉道：“怎么了，小槐？”
　　许槐第一次有事求妈妈，支支吾吾的，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妈妈，我……我想出去，跟对面小朋友一起玩……可以吗？”
　　许母听完松了一口气，温柔地笑道：“当然可以啦，但是见到新的小朋友，我们要先干什么呀？”许母摸了摸许槐柔软的头发，一脸宠溺。
　　许槐瞬间来了胆，声音都大了起来，自信的说：“要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跟我玩，再送对方一个礼物，和他交朋友。”许母笑了，许槐也跟着笑了。虽然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笑，但只要妈妈笑了，自己一定会跟着笑，因为许槐一直认为妈妈不会错，那笑就一定是对的！
　　许母嫣然一笑，帮许槐整理了一下着装。轻声道：“去吧，别玩太晚。”
　　许槐听完，兴冲冲地跑进屋子，把自己的小行李箱打开，从里面拿出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一盒水晶糖，从里面倒出来了几颗，用纸巾包着揣进兜里，又兴冲冲的跑出屋子，刚打开大门就撞到了外婆。外婆讲着方言骂道：“哎呦你个小祖宗！眼瞅哪儿去咧？把我撞得一趔趄！疼不疼你？”
　　许槐笑着没在意，低声认错，将外婆扶进屋后，把门一推，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口。
　　许槐犹豫了一会，在自家门口和隔壁门口转了好几圈，又跑到单元栋的街道旁，摘了几朵小花，捏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手敲了敲隔壁的门。
　　许槐以为开门的会是大人，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建设，门刚被拉开的时候，紧闭着眼，不敢看对方是谁，低下头，把手伸出去，将手里那朵捏着的花展开，大声喊道：“那个，对不起打扰了，我……我想跟你们家的孩子一，一起玩……”
　　等了好久，对方没吭声，许槐紧张地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更不敢抬头了，对方也没有接自己手中的花，其他自己没看到，这花儿在他手里捏的已经不成样子了，可他现在这个又无知又懵懂的样子，偏偏吸引住了对方。
　　许槐心已经沉到底了，刚准备把手伸回去，就听见对方轻笑了一声，“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许槐听到的是稚嫩的孩童声，心里瞬间轻松了些，轻轻地抬起头，睁开眼，看到的是刚刚与他对视的那个男孩。
　　只看一眼就被对方吸引住的人。那对方一定有让人过目不忘的地方，就比如许槐眼前的这个男孩，明明站在台阶上没比他高多少，但对方俯视着他的样子，让许槐感觉有些……发凉？
　　许槐把手收回来，说：“我叫许槐，槐花的槐。”许槐见对方漠视的神情，怕对方不接受，有些情不自禁地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你别多想，我是想来找你玩的，我是新搬进来的……”许槐后面几个字越说越没底气，不是因为他是新搬进来的，而是因为对方的眼神一直游走在他身上，让他感受到一股压迫感。
　　许槐再次低下了头，对方要是再不开口，许槐或许就要被他急哭了，他攥紧手指，咬着唇不再开口。
　　“为什么？”
　　“啊？”
　　许槐听到对方问了自己一句，疑惑地抬起头，撞进对方的眼眸，那双眼睛，让人有种疏离感，难以忘记。
　　对方开口：“我说，你为什么要跟我玩？”
　　许槐以为对方这是要同意了，激动的开口，“因为这周围的人，我都不认识……”说完他自己都后悔了，又摇了摇头，有些结巴的说：
　　“因，因为，我就是想跟你交朋友啊，交朋友应该没有理由吧？”许槐撅起嘴，现在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来敲对方的门，对方如果是一个和他一样活泼的人，那他或许还不会这么紧张。可是他现在眼前站的这个人跟个老小孩一样，让许槐不禁咽了口唾沫。
　　见许槐这郁闷的样子，眼前的人不禁笑了，许槐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方伸出手，许槐听到他说：“我叫陈时安，很高兴和你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