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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签订“抱枕”条约 ...

  •   第二章专属抱枕,长期合约

      宣布他“无价”后,我没收了他的旧伞,锁进了储物柜最深处。
      “从今天起,你的定位要清晰。”我打印出一份二十页的《生活助理兼专属抱枕长期服务合同》,摊在他面前。
      林澈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指尖捏着合同边缘,小声念:“甲方陈欣,乙方林澈……乙方需提供情绪支持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每日定时拥抱……”
      他耳尖红透,声音越来越小:“定时……是多久?”
      “看我心情。”我转着笔,“但每天睡前,必须。”
      他睫毛颤得厉害,攥着合同的手指微微发抖:“还、还有暖床服务?”
      “字面意思,”我凑近他,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冬天我脚冷。”
      小奶狗呼吸都屏住了,半晌,才用带着点少年未褪清亮、又有点软糯的嗓音,嘤咛般问:“那……薪水呢?”
      我勾起嘴角,在空白处填了个让他倒吸凉气的数字,然后递过笔。
      “签不签?”
      他盯着那数字看了足足十秒,眼圈慢慢红了,不是难过,是某种被巨大馅饼砸懵了的、晕乎乎的光亮。
      “签。”他用力点头,拿起笔,手指还有点颤,却一笔一划,极其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我满意地眯起眼。
      很好。
      我的抱枕,正式上岗了。

      那晚“无价”宣言和突如其来的拥抱(虽然只是短暂地、象征性地揽了一下他的肩膀)之后,林澈肉眼可见地……活泛了一点。

      不是性格上的巨变,他依旧害羞,说话轻声细语,看我的眼神依旧带着敬畏和依赖。但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感觉淡了许多。他不再像个随时可能因为做错事而被丢弃的易碎品,而是更像一个……嗯,被主人正式接纳,开始安心在窝里打转的小动物。

      具体表现为:早餐的花样更多了,甚至开始尝试一些复杂的点心,虽然失败率不低(厨房垃圾桶里经常出现焦黑的实验品);打扫卫生时偶尔会哼不成调的歌,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润;给我递茶时,指尖不再冰凉颤抖,偶尔不小心碰到,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去,但耳朵尖红一会儿,也就过去了。

      他在努力地、笨拙地,让自己“值”那个“无价”。

      我看在眼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受用。

      但,这还不够。

      我陈欣做事,讲究个名正言顺,界限分明。捡回来的小狗,给了个窝,喂了食,安抚了情绪,接下来,就得立规矩,定名分。毕竟,“无价”是个虚头巴脑的形容词,落到实处,得有凭据。

      尤其是,当我某天晚上加完班,揉着酸痛的脖子走出书房,看见他抱着膝盖蜷在客厅沙发一角,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还在强撑着等我,只为了说一句“陈总,您忙完了?热水放好了”的时候——我心里那点微妙的、混杂着掌控欲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心思,就蠢蠢欲动起来。

      这么个贴心又好看的小东西,既然捡回来了,既然说了是“我的人”,那光靠口头约定和模糊的“主仆”情分可不行。得拴牢了。

      于是,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阳光正好,我处理完几封邮件,对着电脑屏幕沉吟了片刻。然后,打开文档,新建,敲下标题:《生活助理兼专属抱枕长期服务合同》。

      我写得很快,条理清晰,权责明确,充分体现了一个资本家……啊不,一个严谨负责的雇主应有的素养。甲方(我)的权利和义务,乙方(林澈)的服务范围和标准,薪酬福利(暂时保密),违约责任,合同期限(先定个五年吧,视情况可续签)……林林总总,写了二十页。

      检查一遍,没什么法律漏洞,完美。点击打印。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带着油墨清香的纸张。我拿着这叠还温热的合同走出书房。

      林澈正在阳台晾晒洗好的衣服。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踮着脚,努力把一件我的真丝衬衫抖开,挂上晾衣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皱了。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才出声:“林澈,过来。”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衣架差点掉下来,连忙扶住,转头看见是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眼睛弯弯的:“陈总。”他快速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小跑着过来,身上还带着阳光和洗衣液混合的干净气息。

      “坐。”我指了指客厅沙发。

      他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叠厚厚的纸张上,有些好奇,但没问。

      我把合同递过去。

      他双手接过,低头看去。封面上那一行加粗的标题,瞬间让他僵住了。

      《生活助理兼专属抱枕长期服务合同》。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清晰地映出那行字。捏着纸张边缘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陈总,这……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发干,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尚未完全变声完毕的清亮质感,此刻因为紧张,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更像某种小动物的呜咽。

      “合同。”我言简意赅,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翘起腿,“你看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开始逐字逐句地看。看得很慢,很认真,嘴唇无意识地跟着默念。

      我耐心地等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他偶尔因为看到某些条款而发出的、极轻的抽气声。

      我看到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爬上了红晕。从耳廓,到耳尖,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他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像蝴蝶受惊的翅膀。

      终于,他翻到了某一页,手指停住了。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那页纸捏破。

      他抬起头,脸颊绯红,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置信的羞赧和……一点点的委屈?

      “甲方陈欣,乙方林澈……乙、乙方需提供情绪支持服务,包括但不限于每日定时拥抱……”他念到这里,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头也越垂越低,恨不得埋进合同里,“定、定时……是多久?”

      我端起茶几上他之前给我泡的、已经半凉的红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看我心情。但每天睡前,必须。”

      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捏着合同的手指更用力了,骨节泛白。他沉默了几秒,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继续往下看,声音抖得更厉害了:“还、还有……暖、暖床服务?”

      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他。他身上的皂角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干净又好闻。我看着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故意放轻了声音,带着点戏谑:“字面意思。冬天我脚冷。”

      “……”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仿佛都停滞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充满了震惊、羞耻,还有一丝……懵懂的慌乱?像只被突如其来的指令弄晕头转向的小奶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他低下头,视线慌乱地在合同上扫过,似乎想找到什么救命稻草。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薪酬福利那一栏——那里是空白的。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立刻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亮晶晶的,声音带着点少年未褪清亮、又因羞窘而显得格外软糯的质感,小心翼翼地、嘤咛般问:“那……薪水呢?”

      哦,问到关键了。

      我早有准备。拿起一直放在手边的钢笔,拧开笔帽,倾身过去,就着他手里拿着的合同,在那片空白处,流畅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然后,我把笔递给他,身体靠回沙发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签不签?”

      林澈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我刚刚填上去的那个数字上。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无意识地张开,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变得有些苍白,但耳根和脖颈的红却愈发明显。

      他像是被那个数字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也无法思考。只有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写下的,不是一个小数目。远超市场对于一个“生活助理”甚至“高级管家”的薪酬标准,更别提还捆绑了那些……嗯,特殊的“服务”条款。足够让任何一个刚出社会的年轻人瞠目结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客厅里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和他越来越清晰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终于,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沾染了一点湿意。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我。

      眼圈是红的。

      但不是难过或者委屈的红,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难以置信、还有某种被巨大馅饼砸中后晕乎乎的、近乎虚幻的光亮。像是迷路在暴风雪中的旅人,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一座灯火通明的城堡,还被告知可以永久入住,那种冲击下的茫然与狂喜。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里面翻涌着过于复杂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我就这样平静地回视他,手里还拿着那支笔,笔尖对着他,耐心地等待着。

      又过了几秒,他像是终于消化了那个数字代表的含义,也接收到了我眼神里不容置疑的肯定。他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签。”他说,声音有点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他伸出手,指尖还有些细微的颤抖,接过了我手里的笔。冰凉的金属笔杆触碰到他温热的指尖,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又稳了稳心神。

      他低下头,翻到合同最后一页,乙方签名处。

      笔尖悬在纸张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他落笔。

      一笔一划。

      极其郑重。

      极其认真。

      仿佛不是在签一份可能带有“卖身”性质的合同,而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林”、“澈”。

      两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力透纸背。和他平时稍显稚嫩的笔迹不太一样,带着一种难得的沉稳力道。

      沙沙的笔尖摩擦纸张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写完最后一笔,他停下,笔尖还点在纸上,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再次抬起笔,在旁边,用更小一些的字,又写下了一行:

      “自愿签订,绝无异议。”

      写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微微垮了下来,但背脊依旧挺直。他把笔轻轻放下,双手将签好名的合同,恭恭敬敬地推到我面前。

      “陈总。”他叫了一声,声音依旧有点哑,却清澈了许多,眼睛亮得惊人,里面那些复杂的情绪沉淀下来,化为一种纯粹的、全然的信任和……归属感?

      我拿起合同,扫了一眼他的签名和那行附加的小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很好。识趣,上道。

      我从茶几下方的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印泥。

      “手印。”

      他立刻伸出手,食指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重重按在了自己签名旁边。

      一个清晰的、红色的指纹。

      契约成立。

      我满意地收起合同,一式两份,将其中一份递给他:“收好。你的。”

      他双手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眼睛却弯成了月牙,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

      “谢谢陈总。”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嗯。”我应了一声,站起身,“合同从明天开始正式生效。现在,先去把阳台剩下的衣服晾完。”

      “是!”他响亮地应道,把合同小心地放在沙发上,转身就朝阳台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拿起属于我的那份合同,走向书房,锁进了保险柜。

      从今天起,这只小奶狗,从身份到身心,都正式打上了我陈欣的烙印。

      我的抱枕。

      我的所有物。

      心情,莫名地愉悦。

      合同生效后的第一天,林澈的表现……堪称积极过头。

      早上六点,我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我睡眠浅,有点起床气,皱着眉拉开一条门缝。

      门外,林澈已经穿戴整齐,是我给他买的新衣服,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点忐忑,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陈总,早。”他声音清亮,“早餐想吃什么?我煮了粥,煎蛋和培根也可以,或者……我昨天新学的虾饺,可以试试?”

      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挑眉:“你几点起的?”

      “五……五点半。”他有点不好意思,“想着第一天正式上岗,不能出错。”

      “……虾饺留下次。粥和煎蛋就行。”我揉着额角,“以后不用这么早,七点前准备好早餐就行。”

      “是!”他得了指令,立刻转身去了厨房,脚步轻快。

      等我洗漱完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煎蛋金黄,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他站在桌边,背着手,眼神期待地看着我。

      我坐下,尝了一口粥,火候正好。煎蛋也恰到好处。

      “还行。”我评价。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这一天,他几乎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打转。我喝水,杯子刚放下,他就立刻续上温水。我起身去书房,他马上小跑着去把书房的门打开。我看文件时,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拿着本财经杂志看(天知道他能不能看懂),但只要我稍有动作,比如揉脖子或者皱眉,他立刻就会看过来,眼神里写着“需要按摩吗?”。

      中午我一般不在家吃饭,但今天他坚持要给我准备便当。“合同里写了,要负责甲方合理的饮食需求。”他红着脸,但理由很充分。便当盒里饭菜搭配得挺像样,味道也意外地不错。

      到了晚上,重头戏来了。

      我洗完澡,穿着睡袍靠在床头看平板电脑里的行业报告。时间指向十点半。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澈探进半个脑袋。他已经换上了睡衣,同样是新买的,浅蓝色格子,棉质柔软,看起来更显年纪小。头发洗过,蓬松柔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干干净净,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和水汽。只是,眼神飘忽,耳朵通红,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

      “陈总……十点半了。”他小声提醒,声音糯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嗯。”我头也不抬,“所以?”

      “合同……合同里说,每天睡前……”他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要拥抱。”

      我抬眼看他。

      他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尖,脖子都红透了,像个等待执行某项羞耻任务的小兵。

      我放下平板,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

      “过来。”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像赴刑场一样,同手同脚地挪了过来,在床沿坐下。距离我大概还有半臂远,身体僵硬,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睡衣布料。

      我侧过身,面对着他。

      他感受到我的视线,睫毛颤得厉害,呼吸都屏住了,胸口微微起伏。

      我伸出手臂。

      他像是被按了开关,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发白。

      我顿了顿,手臂绕过他的肩膀,轻轻揽住。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石头。隔着柔软的睡衣,我能感觉到他肩膀的骨骼,和微微的颤抖。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和我同款的沐浴露香气,混着他自己身上那种干净的、属于少年人的清爽气息。

      我拍了拍他的背,力道不重:“放松。”

      他像是得到了指令,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尝试着放松僵硬的肌肉。但依旧很紧张,呼吸浅浅的,不敢大声。

      这个拥抱,其实很短暂,也很……纯洁。就是简单的揽住肩膀。

      大约过了十秒钟,我松开了手。

      “可以了。”我说。

      他如蒙大赦,立刻弹开,睁开了眼睛。脸上红潮未退,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过于刺激的体验中回过神来。他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差点绊到自己的脚。

      “那、那陈总您早点休息!”他语速飞快地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我的卧室,还细心地、轻轻地关上了门。

      我靠在床头,听着门外他慌乱的脚步声远去,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啧。

      小鬼。

      胆子真小。

      不过,感觉……还不坏。

      接下来的日子,这份“抱枕合同”被林澈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履行着。

      早餐越来越丰盛,中西合璧,营养均衡。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开始学着插花,客厅里时常能看到新鲜的花束,搭配得还挺有品味。按摩手法日益精进,穴位找得越来越准,力度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而每晚十点半的“定时拥抱”,成了我们之间一个固定的、略带古怪却又莫名和谐的仪式。

      他依旧会紧张,会脸红,会闭着眼睛像等待审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僵硬的持续时间越来越短,放松得越来越快。偶尔,在我松开他时,他会极快地、偷偷地瞥我一眼,眼神里除了羞赧,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亮晶晶的,像是星子落入深潭。

      有时我工作到很晚,过了十点半才回卧室,会发现他抱着膝盖,蜷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瞌睡,但强撑着不睡。听到我的动静,会立刻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声问:“陈总,您忙完了?今天……今天还要吗?” 问完,自己先脸红到脖子根。

      我通常会揉一把他睡得乱翘的头发,说:“明天补上。” 他就会松一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乖乖回自己房间。

      也有我心情不好或者特别累的时候,拥抱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或者拍拍他后背的力道会重一些。他似乎能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虽然还是害羞,但会乖乖地任由我抱着,甚至在我特别疲惫的时候,会用一种极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力道,回拍我的背,像在哄小孩。虽然动作生涩,但那份小心翼翼的体贴,让人无法忽视。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新的默契。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勤快的小管家,更是我生活中一个固定的、温暖的、带着清甜气息的“所属物”。而我,在享受他无微不至的照料和那份独属于我的“情绪价值”的同时,也默许了他一点点侵入我的私人空间和……心理防线。

      直到某个周五的晚上。

      我参加了一个极其糟心的商务酒会,被几个倚老卖老的家伙灌了不少酒,又听了一堆毫无建设性的废话,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头疼欲裂,心情差到极点。

      林澈照例在客厅等我,看到我踉跄的脚步和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上来扶我。

      “陈总,您喝酒了?难受吗?我去煮醒酒汤……”他担忧地看着我,声音软软的,带着关切。

      “不用。”我挥开他的手,力道有点大。他趔趄了一下,站稳,没说话,只是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

      我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垫子里,闭着眼揉太阳穴。

      脑子里嗡嗡作响,胃里翻腾,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身边沙发陷下去一块。睁开眼,林澈端着一杯温水和一条热毛巾,小心翼翼地坐到我旁边。

      “陈总,喝点水,敷一下会舒服点。”他把水杯递到我手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我。

      我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干净柔和,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全是纯粹的担心和……一点点害怕。害怕此刻情绪不佳、难以捉摸的我。

      心里那股邪火,忽然就烧得更旺了。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在外面跟那些烂人虚与委蛇,回到家还要对着这么一张不谙世事、单纯得刺眼的脸?

      我接过水杯,没喝,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他吓得肩膀一缩。

      我盯着他,声音因为酒意和烦躁而有些沙哑:“林澈。”

      “在,陈总。”他立刻应道,坐得更直了。

      “合同。”我吐出一个词。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迅速涌上红晕,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小声说:“嗯……今天……今天有点晚了,要不……明天补?”

      “我说,现在。”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下摆。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慢吞吞地挪过来,在我身边坐下。距离比平时近一些,我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沐浴露香,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好闻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紧张地颤抖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等待着。

      我看着他这副“英勇就义”般的模样,心里的火气奇异地平息了一点,但另一种更深的、带着掌控和破坏欲的情绪升腾起来。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简单地揽住他的肩膀。

      而是伸出手臂,直接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他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呼吸彻底停滞。

      我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手臂收紧,将他完全禁锢在我的气息范围内。他的骨架比我小,抱在怀里,正好契合。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和骤然加速的心跳,砰砰砰,擂鼓一样,撞击着我的胸口。

      他像是吓傻了,一动不敢动,连颤抖都忘了。只有滚烫的温度,从相贴的皮肤处源源不断地传来,还有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干净的味道,将我包裹。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我的粗重,他的轻浅急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十秒,或许有几分钟。

      我感觉怀里僵硬的身体,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软化下来。

      他依旧没有动,没有回抱我,但那股紧绷的、抗拒的力道消失了。他温顺地靠在我怀里,呼吸渐渐平稳,只是心跳依旧很快。

      他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有点痒。发丝柔软,带着洗发水的清香。

      我胸腔里那股翻腾的烦躁和戾气,在这个安静而紧密的拥抱里,奇异地、一点点地,被熨平了。

      像暴风雨过后,海面逐渐恢复平静。

      我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什么都不想。没有糟心的酒会,没有难缠的客户,没有需要殚精竭虑的公司。

      只有怀里这个温暖、柔软、带着清甜气息的小抱枕。

      属于我的抱枕。

      又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一下。

      很轻,很小心翼翼。

      然后,一只温凉的手,带着细微的颤抖,极轻极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我的腰侧。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贴着。

      像一个无声的回应,又像一个怯生生的安抚。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随即,更加用力地,收紧了手臂。

      把他抱得更紧。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但那只搭在我腰侧的手,却没有缩回去,反而稍稍收紧了一点指尖,抓住了我睡袍的一小片布料。

      我们在寂静的客厅里,相拥。

      许久。

      直到我的酒意和疲惫都涌了上来,思维开始迟缓。

      我才缓缓松开了手臂。

      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脸颊红得像是要烧起来,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我。胸膛起伏,呼吸急促。

      “去睡吧。”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点倦意。

      “是……陈总您也早点休息。”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同手同脚地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迅速关上了门。

      我靠在沙发里,看着紧闭的客房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被他抓住的睡袍布料。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指尖的微凉,和那种小心翼翼的力度。

      心里某个地方,悄然塌陷了一小块。

      啧。

      这小抱枕……

      好像,比想象中,更……合心意。

      我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却浇不灭心头那点悄然燃起的、陌生的暖意。

      合同,签得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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