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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茫茫两皆空 他不会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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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天已经很热,乔汀从空调被里伸出手,关掉叫了十遍的闹钟,手机还没离手,一通电话就趁机打了进来。
乔汀“啧”了一声,休学独居的少年好不容易戒掉的起床气瞬间死灰复燃,抓起手机闷声道:“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他还凶:“谁什么谁?你小子还没起床是不是?赶紧起来去准备宴会……”
“知道了知道了。”乔汀烦躁地捋了把睡乱的头发,掀开被子起身下床,“舅,你外甥我好歹也是个成年人了,我自己的生日宴会自己还打理不清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您忙您的就行,晚上见,拜。”
“你……”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自认独立成人的小崽子就挂了电话。
那德甩下手机暗骂一声,心说真独立我还用得着管你。
乔绅和那瑟离世后,乔汀的监护权就转到了那德名下。那德这四十多年的一生全都奉献给了事业,爱情的甜苦都没尝过,更别说带小孩。
当年乔汀裹着襁褓抱在那瑟怀里,那德只要有空就来乔家看望妹妹,给妹妹送吃的、用的,却很少给妹妹怀里的孩子带过什么东西。
因为小孩对他来说实在太陌生了。
陌生到他甚至不敢相信这坨小东西能跟自己长成同一个物种。
直到乔汀一周年生日,那德才第一次给这坨小东西送了件礼物——一双高定小皮鞋。
也因为这件事,那德被自己亲妹嘲笑了好久,妹妹说,哥,你真的千万别想不开要小孩,省的孩子遭罪。
那德是忍受不了这个羞辱,才悄悄上网了解了一下,然后恍悟原来这小东西还不会走路。
果然他这辈子跟小孩不可能有半点缘分。
谁知一年后,迟来的打脸就抽到了自己脸上。
乔汀两岁生日宴,那德吸取去年的教训,提着一袋学前课本敲响乔家大门,那瑟挽着乔绅胳膊站在门口迎客,还没交接贺礼,两人腿间一个小东西蹿出来,一把扑在了那德小腿上。
那小东西仰着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叫了声:“舅舅,小汀好想你。”
还穿着一年前他送的高定小皮鞋。
那年正是金轮学院院长交接人评选的最后阶段,那德本没有接管学院的意向,参加评选只是应恩师司马老院长的请求过来走流程,他知道司马老院长最器重自己,也打从心底希望学院能交到自己手上,但他对这个评选从来都是应付了事。
可是从外甥生日宴回来以后,那德突然回心转意了。他认真准备了院长评选,九月开学便顺利上任院长一职。
在院长办公室落脚的那一刻,那德忽觉自己是不是有病,别说等外甥上高中还要十几年,就连外甥以后能不能成为猎魇师都说不定。
不过这小东西倒是相当争气,不到9岁就升为了双A级猎魇师。那德在心里暗自盘算,等小外甥进了金轮学院,就算学院离乔家远要住校,自己也方便照顾他。
谁料,在小外甥进入金轮学院的前一年,这个世界上就真的只剩自己能够照顾他了。
两年前伯思特夫妇提出伪装乔汀父母,那德开始不同意,不过最终还是被伯家冷漠无情的“生命至上”打败了。
伯思特说:“痛苦的前提是建立在生命上,若是生命都没有又何来痛苦,何况还是两条生命。那德院长,拥有生命才能拥有一切,痛苦这一时又何妨?”
那德终于是妥协了。
曾经那德为乔汀致力于弹钢珠的事跟那瑟讨论过,那瑟说,高不高尚那是世人的说法,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幸福。
也许伯家的“生命至上”也不无道理,如果生命都没了,还拿什么去体验幸福呢。
伪装就伪装吧,只要乔汀能继续幸福地活下去,他愿做乔汀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之前,最后的一处避风港。
那德跟伯思特签下条约,既然伪装,就必须尽到身为父母的职责。
本以为伯家夫妇对自家小少爷都能如此狠心,难免会亏待他家外甥,没想到这两年伯家夫妇伪装得相当完美,竟也实现了让乔汀继续幸福的初衷。
直到那德从国外匆匆赶回学院,在司马老院长办公室看到了那个金丝雀一样的金发美少年。
他知道,这维持了两年的幸福假象,终于要面临破灭了。
那德再次跟伯思特商定计划,底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委屈他外甥乔汀。
幸好,伯家根本就是不讲感情的狠人,伯思特提议逼迫伯蓝退学,只要确保他儿子生命安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开学那天一早,眼看计划差点就要成功了,却不想被不知什么时候逃学回来的乔汀截断了个彻底。
那德必然不忍心真让乔汀退学,而伯思特就没那么多不忍心了。从伯蓝梦境的不寻常迹象来看,凯伽已经对两人的记忆复苏推出了大概,伯思特毫不留情说,让伯蓝去直面自己的梦魇,亲手了结两人牵连的根源。
了结之后,那场梦魇将对两人再造不成任何影响,只是从未体验过爱情的那德忽略了一个因素——感情是无法随之斩断的。
他没想到以这种方式分开这两人会让乔汀如此痛苦。
可是伯家本就是更令人痛苦的深渊。
那德很早就知道乔汀喜欢伯蓝,在三年前伯家小少爷的生日宴会上,那德问那瑟,怎么没带乔汀一起过来,那瑟说,小汀喜欢这孩子,来了肯定就不肯走了。
那德正皱了皱眉,心想难道外甥以为伯家小少爷是女孩?结果那瑟接着道:“不是因为伯家少爷是男孩所以不能喜欢,是因为他是伯家少爷。”
“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铐上‘生命至上’的枷锁,我的孩子生来自由,伯家别墅虽然大,但飞不出去它也是一座囚笼。”
就像此刻万众瞩目的露台上,那被关了十几年、金丝雀似的美少年一样。
那瑟抬起头,眼底是怜悯,语气却很坚定:“除非他飞出来,不然我不会同意小汀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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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宴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准备,这个自称独立成人的少年,其实连服装都是舅舅给他定制的,乔汀穿上那里一件外一件的高定西装,实在受不了,拿起遥控器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他对着镜子喷两喷发胶,曾经做过伯蓝的私人造型师,乔汀对自己的造型审美相当满意,这下那德给他准备的丑西装也显得帅了很多。
也不知道那德今年又会给他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只要不是考验审美的或是一沓五三,别的送什么他都高兴。
这两个月来乔汀基本没跟什么人社交,倒是会跟司马老院长的秘书联系,据说老院长身体越来越好,天气也暖和,说不定能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乔汀回复说,不劳老院长大老远亲自跑一趟,生日后他会找一天回学院,到时候再给他补上生日祝福也不迟。
不仅如此,他还要回去答谢几个好同学。
因为此刻,伯家别墅里,管家手里接过的那封请柬,就是他托安缇和老叔,悄悄去翻谢老头电脑里的档案,好不容易扒出了地址,背着那德偷偷寄过去的。
其实他也不确定,他和伯蓝现在算什么关系,就算收到请柬,伯蓝到底又会不会赴约。
如果不来……乔汀低头,看着左手这枚两个月都没摘下的开瓶戒指,心说,那估计是默认以后再无瓜葛了吧。
毕竟他毁了天之骄子伯少爷的A级魇灵,而伯蓝从进金轮学院开始,就一直在为寻找魇灵的事拼命,直到亲眼目睹自己的魇灵如何毁于他手,那一刻伯蓝一定恨透了他才对吧。
不然也不会对他下手这么决绝。
难怪那德会说是“敌人”。
乔汀深呼了口气,在镜子里对自己扯出一个笑脸,转身出去准备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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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东升西落,坠入伯家别墅的落地窗底。
伯蓝攥着这张烧了一半的生日宴会邀请函,指尖还有烈火灼伤的痕迹,可是他却感觉不到疼。
两个月前也是这样的夕阳,那个少年对他说,“明天我要见不到你就默认分手”,然后他对着夕阳说了句,对不起。
如今已经六十四个明天过去,他以为少年早兑现了那句话,甚至想象着也许他已经跟新的人过上新的生活,毕竟乔汀的父母因他而死,乔汀大概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了吧。
结果没想到,他还是收到了寄到家来的一封亲笔请柬。
请柬上没有多余的字,所有字里只有“伯蓝”两个字是好看的,伯蓝也是在这两个字里恍悟到一件事——乔汀知道他家只有他一个人,这封请柬也是只写给他一个人的。
所以他从管家手里夺过了这张着了火的请柬,可是留下了请柬,还有一道门他出不去。
伯蓝看着窗外即将落地的夕阳,仿佛无意识念了句,好想你。
可惜夕阳不会替他传话,乔汀迎接完所有宾客,盯着那夕阳,只知道伯蓝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他关上了门。
乔汀犹豫着要不要摘掉手上的开瓶戒指,但是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不摘的理由。
留着开香槟。
然后他笑了。承认男朋友变成前男友,真的就这么难吗。
过完今晚再说吧。屋里这么多人,他不想哭。
今夜宴会相当顺利,乔汀跟每位宾客碰完杯,独自站在二楼走廊栏杆前,看着楼下一屋子谈笑风生的猎魇界名门贵族,心里升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是第一个完全由他自己组织的生日宴会,事实证明,年方十八岁,他也可以做好一个独当一面的小大人。
正想着,兜里的电话突然想起,乔汀晃着充当香槟的鸡尾酒的手一顿,摸出手机接通:“喂,舅,您开完会了?不是还要一个小时……”
那边那德对外甥的话充耳不闻,劈头盖脸一顿吼:“谁让你给伯家寄请柬的?我说过伯家不会来你没听到么!”
乔汀皱了皱眉,纳闷伯家不是只有伯蓝一个人么,他寄请柬的事怎么会传到那德那去:“舅,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说发生什么事!他们家小少爷……砰——”
一声巨响在耳畔炸起,乔汀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大脑霎时一阵嗡鸣,他颤声叫道:“……舅?”
无人回应。
咚咚,咚咚,咚咚……记忆里熟悉的朦胧感潮水一般席卷上来,淹没他的耳膜。除了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一个陌生的声音随之响起:
“喂,你好,你是这个电话主人的外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