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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在哪见过你 我究竟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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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夏风起,捎走少年指尖堪堪拈起的一片纸页。
时光随着这页纸,一下被吹得好远。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伯叔叔和凯阿姨?”还没有那瑟高的乔汀仰着脸,扯着那瑟飘着淡淡香水味的袖口问。
“哟,我们小汀这么喜欢伯叔叔和凯阿姨啊?”那瑟趁儿子还小,抬起手揉了把小乔汀的脑袋,生怕再过几年小男孩长成大男孩就不让摸了,“叔叔阿姨工作忙,下次见可能要等到明年咯。”
“那我可以去叔叔阿姨家玩吗?”小乔汀认真问。
“叔叔阿姨工作在全世界到处跑,去了也没人陪你玩呀。”
“那个会弹钢琴的小漂亮也跟叔叔阿姨到处跑么?”
“会弹钢琴的小漂亮?”那瑟疑惑看向儿子,“这是谁?”
“这是……”
这是谁?
思绪一下断了线,乔汀顺着风,看到扑在门外走廊栏杆的那张纸,卷曲、褶皱,在风里挣扎着变了形,一瞬间,他好像又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
“爸!妈!我想学钢琴!”初二下午放学,乔汀推开乔家大门,抽个的少年手一挥,书包轻而易举飞进客厅沙发里。
端着菜出来的乔绅瞪了他一眼,正准备斥一句“注意举止”,沙发里那瑟拎起书包放好,神色相当淡定:“好好的怎么突然想到学钢琴?”
乔汀扑到沙发上,跟书包对称在那瑟另一边坐好:“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见到伯叔叔和凯阿姨了,我想下次见面去和他们家小漂亮一起弹钢琴。”
“噗嗤,”那瑟笑了,“你还惦记着这事啊,你说的小漂亮不会是伯家那位小少爷吧?那就别想了啊,他们小少爷不见人,不会跟你玩的。”
“为什么?”乔汀从小就没对那瑟隐藏过心事,“我喜欢他,也一定会让他喜欢我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一向面对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母上大人,表情似乎凝固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又笑道:“你伯叔叔凯阿姨工作时间不定,今年我们已经去见过了,明年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去的?为什么不带我一起?”乔汀焦躁抓了把头发,依然不肯善罢甘休,“明年就明年,妈,我要学钢琴……”
学钢琴的时光很漫长,却不知一个琴键摁下,日历就翻过了一页。
钢琴凳上仿佛铺着块针毡,难受得乔汀一刻钟都坐不住。
怎么办?学不会钢琴就不能陪小漂亮一起玩了。
“小汀!”
“诶!”乔汀从钢琴凳上弹起身,学不会就算了,办法总能另外想。
“小汀,下个月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生日礼物?”那瑟问。
礼物……有了!办法这不就来了!
“我想要一对耳钉!”乔汀毫不犹豫说。
“耳钉?”那瑟不解,“初中生可不允许戴耳钉。”
“我知道,妈,我留着以后戴。”
六月生日如期而至,乔汀从那瑟手里接过自己精心挑选定制的一对耳钉,还特意叮嘱说,要一只一个盒子。
那瑟不清楚儿子这么做有什么用意,直到晚宴即将结束,她亲眼目睹乔汀跑到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面前,口齿伶俐说了一番话,竟让男人收下了他手里的一只丝绒礼盒。
那瑟霎时醍醐灌顶,难怪儿子会要耳钉,还是钢琴形状的,原来是因为耳钉正好有一对,可以跟另一个人一人一只!
原来他说的喜欢,是少年情窦初开的那种喜欢。
“小汀,你过来。”
晚宴结束后,已是凌晨。
乔汀刚抱着书包准备上楼,回过头道:“怎么了,妈?我作业还没写完……”
“写不完就不写了,有件更重要的事妈妈要跟你商量。”那瑟如是说。
听到不写作业,乔汀欣然跑回沙发坐好:“什么事啊,妈?”
那瑟说话很直白:“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受她耳濡目染的乔汀也不例外:“是啊,我喜欢伯叔叔家的金发小漂亮,本来想今天亲手把礼物送给他,结果他没来……”
那瑟很少有地打断儿子的话:“小汀,妈妈知道你一直是个懂分寸的好孩子,你做的决定妈妈也从来没有干涉过你。但是喜欢伯少爷这件事,妈妈觉得你有必要重新三思。”
乔汀笑了:“妈,喜欢就是喜欢,就像当年我舅让您三思,您不还是死心塌地喜欢我爸么。”
那瑟:“这不一样。你知道这将面临什么么?亲朋好友的反对、周围人的目光、舆论的诟病……这些你觉得你能承受得住吗?”
后来,乔汀擅自跑去打了耳洞,戴着左耳那枚钢琴耳钉招摇过市。
他挨了乔绅的皮带、当全校的面站升旗台念了检讨、还有人传他跟校外人混社会。
乔汀贴着走廊墙根罚站,即将升初三的少年已经长得比穿高跟鞋的那瑟还高,他昂首挺胸,丝毫不像犯了错该有的模样。
那瑟刚在少年尚还稚嫩的脸上甩了一巴掌,就听少年面不改色回答说:“妈,我不在乎。”
那瑟抬起手正欲再甩一巴掌,终究还是没舍得下去手,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可是我在乎。”
走廊尽头女人落寞的背影喃喃自语。
可是我在乎……这么些年,母亲究竟在乎些什么呢?
终于,走廊栏杆上那片吹皱的纸页在风里对折,从栏杆缝隙穿了出去,盘旋飞去了楼下看不见的地方。
母亲一直是个思想开明的人,从不在意世俗的眼光,对待他弹钢珠是,其实对待他喜欢男生也是。
耳钉一事之后,母亲的态度突然变得非常强硬,乔汀也开始不再提喜欢伯少爷的事,直到八月最后一天,他意外翻出了父母藏起的伯家小少爷的生日宴请柬。
九月第一天早晨,他推开父母房间门,怀揣一百二十分的真心坦白自己的喜欢,结果却以屋顶差点被怒火烧灼告终。
那早怎么吵的乔汀记不清了,而此刻,混乱中却有一句话依稀浮出了脑海——
“为了必将不幸福的事承受这么多委屈,不值得。”
原来母亲在乎的,是他能不能幸福?
父母的一纸死亡报告被风吹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余下的只有心痛。
一个月前从钟摆催眠里醒过来的那晚,乔汀捂着剧痛的胸口,问那德,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那德沉默半晌,告诉他,因为伯家世代都是优秀的猎魇师,而越优秀的猎魇师,也是越冷血的人。
不知不觉间,乔汀瘦得削薄的肩膀不自觉抖动起来,他一手撑着桌子,泪水啪嗒落下,滴在了无名指的开瓶戒指上——这还是伯蓝亲手给他套上的。
当初说好的见不到他就分手,结果到今天,新戒指没见着,旧戒指也没舍得扔。
不,他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如果伯蓝从来就未曾在乎,两年前又怎么可能跟他一起沉沦梦魇?
就算他的魇灵被梦魇的自己毁了,他明明可以直接退出梦境,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困在梦境里无法苏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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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风一吹,马上吹来了初夏六月天,却吹不开伯家别墅那座冰冷的囚笼。
伯思特和凯伽早在一个月前就出发去国外忙工作了,偌大的伯家别墅里空无一人,只有藏书阁铺开满地书海,一日涨得比一日高。
伯蓝发疯似的翻遍藏书阁里的每一本书,直到抽出书架里最后一本、翻到最后一页,也没找到任何一句与《魇》有关的字迹。
虽然他不知道书后面的内容会是什么,也不知道两年前他在梦魇里做了什么事,但冥冥之中就是有一种直觉,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联系。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就断在了这里呢?
“咚”,手里书本落地,伯蓝跟着掉落的书一并跪倒在了书海里。
这两个月他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本来对饮食特别挑剔就容易犯低血糖,这些天来更是频频发作。
他的手机早就被伯思特没收了,伯家别墅又上了锁,好几次伯蓝甚至都萌生了一种想法,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乔汀,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每每看到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要收服了新魇灵,冲破了这道坚不可摧的囚笼门锁,他一定会见到乔汀的。
这个人早就刻进了他骨子里,化作他生命中唯一割舍不掉的一道软肋。
伯蓝扶着书架站起身,趔趔趄趄离开藏书阁,一路蹭到了钢琴房。
他又弹起了那支曲。
那支埋藏记忆、又两次在梦境里,给乔汀弹奏的不知名钢琴曲。
早在两个月前,他想给乔汀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就隐隐有了一个猜想。而如今,这猜想也终于从一头顺到另一头,在他找到一个丝绒礼盒时彻底证实了。
他就是乔汀初中往事里的那个初恋。
原来命中注定的两个人,不管消除多少记忆,再相见时还是会爱上彼此,就像这对定制的钢琴耳钉,相隔再远,它也终有与之注定的另一半。
琴音在琴房里悠扬,仿佛能顺着耳钉,传到另一人的耳朵里,同一时空、同一时刻,相距千里的两人各自坐在钢琴前,一同弹奏着同一段旋律。
时光在琴音破开的裂缝里辗转交叠,回到了好几年前的一个午后。同样的音律,同样的阳光,连微燥的夏风都盛着同样的甜蜜。
可是那究竟是何时、何地,又是怎样的契机,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摩擦出火花,转动了命运的齿轮?
两人坐在钢琴前,不约而同眺望进同一片天空,仿佛在对方眼底读出了自己此刻心里一样的问题——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乔汀,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伯蓝,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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