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命爱情诗》左指戒

73、挑灯交心话 “我不能没

　　金轮学院的春天还是太冷。

　　校医院门口，伯蓝撑起丢得急没沥水的伞，哗啦啦溅下满地水珠。

　　撑伞的人在前面等，乔汀却没上前，仿佛踏出这片地，身后的一切就将永远成为记忆中的一缩泡影。

　　“走吧，”伯蓝回头勾了勾乔汀手指，“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去做，不把这些事做完你觉得司马老院长能放得下心么？”

　　“嗯。”乔汀一只皮鞋踩进湿润的水泥地，另一只却粘在台阶上拔不动了，“你说，等我们改完命的那一天，司马爷爷还会看到么？”

　　医院门口没人，伯蓝索性牵住身后人的手，给人带了下来：“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你好好学钢琴，我好好整理魇灵有关的线索，争取在下一次手术前解决掉梦里那个人，再看看是不是有下一步计划……”

　　乔汀打断他：“伯蓝，我……”

　　我有点不想改命了。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们撑着伞一起在雨中漫步，没有梦境，没有“初恋”，就这么简单平凡在一起，一生一世只爱眼前这一个人。

　　可是这样他未免太自私了。

　　伯蓝是伯家唯一的小少爷，家族名誉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又怎么会允许自己放着摆在眼前的魇灵弃之不顾呢。

　　也许他们命里注定有一场暴风雨，这场暴风雨冲去什么，留下什么，本就不该由他一个人决定。

　　原来他掌控不了的不只是感情，还有家族与爱情抉择间，注定难逃的命运。

　　淋在伞上的雨声越来越大，轻飘飘的细雨也变得沉重起来，乔汀再开口，声音便和这雨珠一样，落得掷地有声：“我会好好学钢琴。”

　　如果注定有一场暴风雨，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钢琴活动课，乔汀的学习效率第一次如此之高。不过这也得益于，伯老师坐在旁边看他闷闷不乐，趁着拿琴谱讲解的时候，挡住两人的脸亲了他一口。

　　然后就被他不知害臊地当众亲回去了。

　　一直到下课，这漂亮美少年耳尖还白里透红，诱得乔汀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不过还是忍住了，毕竟他们在去行政楼的路上。

　　“哎，那密码是多少来着？”乔汀问。

　　明明是正经问题，伯蓝还是撇开头才道：“0729。”

　　乔汀一度怀疑这人知道自己害羞的样子很诱人，所以才不好意思让别人看。

　　一路上到行政楼顶楼，刷开老院长办公室大门，两人径直走到休息室的画布前，掀开画布走了进去。

　　乔汀跟在伯蓝身后，虽然书房里的煤油灯换了新，但毕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难免还是心有余悸。

　　“真是没想到啊，司马爷爷的微尘结界书房竟然还有密码箱，这么宝贵的东西搁微尘结界里，万一哪天结界崩溃了不就找不到了……”

　　这是这几天来乔汀说过的最长一句话，同样的症状在那晚游泳馆里也表现过，伯蓝背过手去牵他的手，指腹在掌心这只手背上轻轻摩挲：“这样的话最好少说。”

　　上一次煤油灯就是这样熄灭的。

　　“……”乔汀握紧前面人的手，默默闭上嘴。

　　伯蓝在桌案底搬出老院长说的密码箱，输入密码，锁芯“咯哒”一声打开，乔汀凑过来看，惊讶：“这是……日记本？”

　　“嗯。”伯蓝拿出日记本，却发现箱子里空间似乎不完整，敲了敲金属板，推测，“这里面还有个隔层。”

　　“隔层？”乔汀探头打量一番，发现还真是，“意思是，这里面还有东西？”

　　“不清楚。”伯蓝说，“也许跟我们没关系，有需要的话老院长自然会让我们来看。先看日记吧。”

　　两人并排坐在桌案前，面前摆着老旧得泛黄的日记本，乔汀跟伯蓝相视一眼，伸手翻开第一页——

　　1月25日
　　今天又在茶馆碰到雪妮了，她在给学生讲画，我不忍过去打扰，就坐着远远地看。正讲一半，她抬头看到我，转过头笑着打趣学生，说你的圆还没有院长画的好看。那一刻她的笑，好美。

　　第二页——

　　2月11日
　　雪妮已经在画室三天没有出门了，好担心她这样会不会闷出病来。他们说做艺术的这是家常便饭，可我不放心，借会议之名请她吃了个饭。还好是我多虑了，雪妮看起来精神很好，就是比上周更瘦了。

　　第三页——

　　3月2日
　　雪妮待在画室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听到学生说祝老师给他们布置完作业就不留在教室上课了。雪妮这是怎么了？我去问了她的亲传徒弟，说雪妮想闭关作画，因为感觉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她的目标会是什么呢？

　　翻到第四页，却是一片空白。

　　乔汀翻页的手顿了顿，问伯蓝：“‘雪妮’应该就是司马爷爷年轻时候的心上人吧？可是司马爷爷让我们看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呢？啧，还有我怎么觉得‘雪妮’这名字这么熟呢……”

　　伯蓝道：“祝雪妮，世界上第二位S级猎魇师，魇灵画笔。0729就是祝前辈的死亡日期。”

　　乔汀恍悟：“司马爷爷竟然跟S级前辈认识！”

　　“不止认识，”伯蓝说，“两位前辈是同事，是朋友，也许司马老院长引我们来这里，就是想让我们摸索S级命运的蛛丝马迹。”

　　“所以你真的是S级？”乔汀不可置信。

　　天妒英才，S级不祥征兆……似乎一切都完美契合上了。

　　“是不是应该不重要，就算不是，改不成命我们也都会死，而改命的秘诀，大概率就在S级的生平事迹中。”伯蓝拍了拍乔汀搭在椅子边上的手，“别担心，我们的命都已经被改动过了，说明S级命运魔咒也一定可以破解。再翻翻后面吧，也许还有。”

　　乔汀应了一声，翻了几页空白页，果真翻到一页有字的内容——

　　5月6日
　　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雪妮了，既想她，又有些担心。今天冒昧造访雪妮的画室，不知道她会不会介意。不过雪妮的状态有些奇怪，闷了近一个月竟比以往都要兴奋，她给我看她这一个月来的作品，我看不出区别，一长排全是同一个男人的画像。我不知道他是谁，有点不像现实里的人，可我没敢问。

　　5月10日
　　消沉了几天，我终于决定去找雪妮徒弟聊聊。旁敲侧击才知道，原来画像上的男人只是雪妮想象中的理想型。还好，只要不是现实里的人，也许我就还有一线希望？那就先让雪妮画吧，等她实现完画出理想型的目标，回归到现实，再去追她也不迟。

　　接着又是好几页空白，乔汀没停下继续翻，再看到字时突然一顿——

　　7月30日
　　还是迟了。

　　9月5日
　　雪妮，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回来？你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9月14日
　　雪妮，我今天又去你的画室看了你的作品，我好像看出区别了，是眼神不一样，对吧？对的话你能不能来梦里夸夸我？就像年初在茶馆里一样……

　　9月20日
　　雪妮，我想我好像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来了，你在梦里见到“他”了，对不对？

　　10月2日
　　也许我不该让雪妮继续作画的吧？这样她在梦里就见不到最完美的那个“他”了……

　　10月5日
　　最完美的作品怎么就偏偏出现在了梦里呢？

　　这页之后，再没有字迹。

　　“最完美的作品出现在梦里？”乔汀合上日记本，讷讷道，“祝前辈因为在梦里创作出了最完美的作品，所以就不想回到现实来了？”

　　“嗯，你还记得另一位S级军人吗？”伯蓝道，“两位前辈梦境的共同点，就是在梦里见到了对自己影响很大的人，第一位当场殉情，第二位沉沦不醒，结合二者梦境可以得出一个结论，S级梦境一定具有强烈迷惑性。”

　　“这……”乔汀昨天还在担心伯蓝要是在梦里见到他初恋，会不会听到什么劲爆事，而现在得出的这个结论，更应验了他这个猜想。

　　“不过我有一个想法。”伯蓝看向乔汀，“就算是死于S级魔咒，那也是两年前的事。这个梦境如果再现的是两年前本该死亡的情景，解决办法倒也不难。”

　　乔汀问：“是什么？”

　　“解决掉那个人，不论‘他’是谁。”伯蓝说，“也不论‘他’说什么、做什么，解决掉，然后从梦境里出来……”

　　历史上这两位S级前辈都因为没从梦境里出来而丧命，“从梦境出来”确实是活下来的必要条件之一，可是伯蓝自己也说了，S级梦境具有强烈迷惑性，这个办法看似简单，实际做起来又何尝容易？

　　这个难度简直不亚于让洛歌尘在没有猎魇师介入的情况下，自己从梦境中醒过来。

　　概率基本为零。

　　乔汀侧过身一把抱住伯蓝：“宝贝，这命如果改不了，我们就不改了，我就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哪怕平凡地过一辈子也没关系。”

　　伯蓝抚上他后背：“一定能改，我一定会改，让你跟我平凡过一辈子我绝对不允许，我会跟上你的脚步，跟你一起去同一所大学……”

　　他的少年生来不凡，7岁的他一个人在梦魇里收服人生第一个魇灵，9岁升为双A级猎魇师，在同龄人乃至全世界，都是新生代的佼佼者，他本是这般光芒耀眼而未来可期，又怎能委屈他跟自己平凡一辈子？

　　就算乔汀答应他去走猎魇师的路，可他作为从猎魇界名门世家陨落的一介凡人，又该拿什么来配得上他风光无限的少年呢？

　　终究还是要在门当户对的岔路口分道扬镳。

　　“乔汀，我就是为了永远跟你在一起才必须要改命。”伯蓝握住乔汀肩膀，把人推到面前，桌案上煤油灯烛芯在少年蒙了层水雾的眼睛里摇曳，像极了几个月前扑进的山顶那簇篝火，危险而又迷人。

　　伯蓝盯着少年眼里的那团火，开口说：“我不能没有的不是魇灵，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