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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科学养花,我把花养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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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锅的视频带火了“云溪小铺”,也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产品:有人问起了桂花蜜。
一个买家在后台留言:“看了铁锅的视频,背景里好像有桂花树?你们村产桂花蜜吗?我妈妈最爱吃这个,但城里买的都是香精勾兑的。”
林栀心里一动。
她想起奶奶阁楼上的那本手札,想起手札里记载的古法桂花蜜配方。也想起奶奶说的:“等个有缘人,等份不着急的心。”
也许,现在就是时候?
她去找奶奶商量。奶奶正在后院给菜地浇水,听了她的想法,没立刻答应,而是说:“桂花蜜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得看天,看花,看心。”
“看天?”林栀不解。
“桂花要开得好,得有一场秋雨,一场北风。”奶奶直起腰,擦了擦汗,“雨不能大,风不能急。雨大了打落花,风急了吹散香。得是那种绵绵的雨,凉凉的风,下过吹过,花才开得饱满,香气才聚得起来。”
林栀似懂非懂。在她看来,植物生长无非是光照、水分、土壤、营养。天气因素当然重要,但哪有这么玄乎?
“那……咱们村的桂花什么时候开?”她问。
“还早呢,得再等两个月。”奶奶说,“你要是真想做,现在就得开始准备了。”
“准备什么?”
“准备伺候它们。”奶奶指着后山的方向,“那片古桂林,荒了好多年了。得除草,得松土,得修枝。桂花树娇气,你不理它,它就不好好开花。”
林栀看着奶奶,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奶奶,我能负责照顾那些桂花树吗?”
奶奶打量了她几眼:“你?”
“嗯。”林栀点头,“我学过……呃,我查过资料,知道怎么科学养护。”
她没说谎。铁锅视频火了之后,她确实上网查了很多桂花的资料。生长习性、病虫害防治、修剪技巧、施肥要点……她甚至还下载了几篇学术论文。
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行,你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伺候花草跟伺候人一样,不能光靠书本。你得听它们的。”
“明白!”林栀很兴奋。
说干就干。她立刻上网下单:园艺剪刀、有机肥、pH试纸、土壤湿度计、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气象站——可以实时监测温度、湿度、光照强度。
快递三天后到了。林栀全副武装,背着工具,戴着遮阳帽,兴冲冲地往后山古桂林去。
阿土跟在她身后,拿铁也好奇地跟着——它现在胆子大了不少,敢在村里走动了。
古桂林在半山腰,大约二十多棵,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树干粗壮,枝叶茂密,即使没开花,也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植物香气。
但林子里杂草丛生,藤蔓缠绕,确实荒芜。
林栀先做“科学勘察”。她拿出pH试纸测土壤酸碱度,拿出湿度计测土壤含水量,拿出手机APP识别杂草种类。然后根据数据,制定养护计划:
第一天:除草。
第二天:松土。
第三天:施有机肥。
第四天:修剪杂枝。
第五天:设立气象站,开始长期监测。
计划很完美。
第一天,除草。林栀戴着园艺手套,拿着小锄头,一根一根地拔草。阿土在旁边帮忙——它用爪子刨,效率比林栀高。拿铁则蹲在一边看,偶尔扑一下被惊飞的蝴蝶。
干了两个小时,林栀腰酸背痛。她看着才清理出的一小块地,再看看满林子的杂草,忽然觉得这活儿比做PPT累多了。
但她没放弃。她回去查了资料,发现有一种环保除草剂,对桂花树无害,可以喷。她立刻下单。
第二天,除草剂到了。林栀按说明书稀释,装进喷雾器,开始喷洒。效果立竿见影,杂草很快蔫了。
她很得意,觉得科学就是力量。
第三天,松土。林栀买了个小型松土机,插电的。她拉了很长的电线到山上,开始给每一棵树周围的土壤松土。
松土机“嗡嗡”响,惊起了林中的鸟。阿土警惕地看着机器,拿铁吓得躲到了树后。
松完土,林栀看着疏松的土壤,很有成就感。
第四天,施肥。她买的是进口有机肥,袋子上全是英文,写着“纯天然、无污染、富含微量元素”。她按说明,在每棵树的根部周围挖一圈小坑,把肥料埋进去。
忙完这些,她站在林子里,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觉得这片古桂林焕然一新了。
第五天,她安装气象站。小巧的白色仪器,立在林子中央,太阳能供电,可以实时把数据传输到她手机APP上。
一切就绪,只等开花。
林栀每天早上去林子里转一圈,看看气象数据,检查树木状态。她甚至给每棵树编了号,做了档案,记录生长情况。
她觉得,自己做得很好。
一周后,出问题了。
先是编号007的树,叶子开始发黄。接着是012,叶尖干枯。然后是005,整棵树看起来蔫蔫的。
林栀慌了。她查资料,问网友,最后得出结论:可能是肥害。
她施肥施多了。
她赶紧补救,给那些树大量浇水,想稀释土壤里的肥料。但效果不明显,叶子继续黄。
她又想,可能是除草剂残留。于是又买了解毒剂,喷洒。
还是没用。
十天后,二十多棵桂花树,有一半都出现了问题。叶子黄落,枝条枯萎,看起来奄奄一息。
林栀站在林子里,看着那些生病的树,鼻子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特别失败。在城里,她能把几百万的项目做得漂漂亮亮;在村里,她连几棵树都照顾不好。
阿土走到她脚边,蹭蹭她的腿。拿铁也走过来,“喵”了一声。
林栀蹲下来,抱住它们:“我是不是很没用?”
阿土舔了舔她的手,像是在安慰。
这时,奶奶来了。
她背着个竹篓,篓子里装着些草药。看见林栀红红的眼睛,又看看那些生病的树,叹了口气。
“早跟你说过,不能光靠书本。”奶奶走到一棵病树前,摸了摸树干,“你给它吃太多了。”
“我……我施的是有机肥,按说明来的。”林栀小声说。
“有机肥也是肥。”奶奶说,“树跟人一样,虚不受补。你一下子喂那么多,它消化不了,可不就病了?”
林栀低下头。
奶奶从竹篓里拿出几样草药,捣碎了,用水调成糊状,敷在病树的树干上。“这是土办法,解毒的。”她说,“有没有用,得看树的造化。”
“奶奶,对不起。”林栀哽咽着说,“我把树养坏了。”
“知道错了就行。”奶奶没责怪她,“伺候花草,急不得。你得慢慢来,一点点试,看它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她指着旁边一棵健康的树:“你看这棵,它喜欢阳光,你就让它多晒。那棵,”又指另一棵,“它喜欢阴,你就让它待在树荫下。每棵树脾气都不一样,你得顺着它们,不能按一个方子治。”
林栀似有所悟。
“还有,”奶奶继续说,“你那个除草剂,喷太多了。草虽然跟树抢营养,但也能保水土,能遮阴。你把草都除了,太阳直晒,土里的水分蒸发得快,树当然受不了。”
林栀这才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她太想“科学”了,太想“高效”了,结果忽略了最基本的生态平衡。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等。”奶奶说,“等雨,等风,等树自己缓过来。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看着,需要的时候搭把手。”
林栀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再折腾了。她每天来林子里,不施肥,不喷药,就是看看树,摸摸土,跟树说说话。
阿土和拿铁陪着她。阿土很懂事,它会在林子里刨坑——不是乱刨,是在树根周围刨,疏松土壤。拿铁则负责抓虫子,虽然它抓到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虫,但很认真。
林栀还发现,铁锅偶尔也会来。它不进来,就站在林子边上看,像是在监督工作。
慢慢地,那些生病的树开始有了起色。新叶子长出来了,虽然还小,但绿油油的,透着生机。
一个月后,一场秋雨如期而至。
绵绵的雨,下了两天。雨停后,北风来了,凉凉的,带着秋天的味道。
林栀去林子里,惊喜地发现,桂花树的花苞冒出来了!
小小的,米粒大小,藏在叶腋间,黄绿色,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激动地跑回家告诉奶奶。奶奶笑了:“我说什么来着?得等雨,等风。”
又过了半个月,花苞长大了些。林栀每天去看,记录它们的变化。她不再依赖仪器和数据,而是用眼睛看,用手摸,用鼻子闻。
她发现,每棵树开花的时间不一样。向阳的早开,背阴的晚开。树龄大的开花少但香气浓,树龄小的开花多但香气淡。
她还发现,清晨带着露水的时候,香气最清新;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香气最浓郁;傍晚微风起的时候,香气飘得最远。
这些都是仪器测不出来的。
开花前一天,林栀睡得很早。第二天天没亮,奶奶就叫醒她:“栀丫头,起床了,该摘花了。”
林栀迷迷糊糊爬起来,一看表:凌晨四点。
“这么早?”
“得赶在露水没干之前摘。”奶奶说,“带着露水的花,香气锁得最好。”
祖孙俩背着竹篓,打着手电,往后山去。阿土和拿铁也跟着,铁锅居然也来了——它今天没飞,是走路上山的,走得雄赳赳气昂昂。
到了林子,天刚蒙蒙亮。桂花开了!
满树金黄,香气扑鼻,浓得化不开。林栀站在林子里,被香气包围,觉得自己快要醉了。
奶奶开始教她摘花:不能用指甲掐,得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拈,花就下来了。要摘那种刚刚绽放的,不能摘太开的,太开的香气已经散了。
林栀学着做。一开始笨手笨脚,摘得慢,还弄掉了不少花瓣。慢慢地,找到感觉了,动作也流畅了。
阿土和拿铁在树下玩。阿土偶尔会帮她们摇树——当然是在奶奶的指挥下,摇那些低矮的枝条,让花落在铺好的布上。
铁锅呢?它站在林子最高处的一块石头上,像个监工,看着大家忙碌。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她们摘满了两竹篓。金黄的桂花,沾着晶莹的露水,香气四溢。
回家的路上,林栀回头看了一眼古桂林。
朝阳给树林镀了一层金边,满树繁花在晨光中闪闪发亮。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世间美好,都值得等待。
等了两个月,等来这场花开。
等了一场雨,一场风,等树从她的错误中恢复过来,等自己从急躁变得平和。
值了。
回到家,奶奶开始教她熬蜜。洗花、晾干、拌糖、入坛、封存……每一步都有讲究,每一步都急不得。
林栀学得很认真。她不再问“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不能那样”,而是静静地看,慢慢地做。
因为她知道了,有些事,没有为什么。
就像桂花要等到秋天才开,就像蜜要慢慢熬才甜,就像人要走一些弯路,才懂得珍惜直路。
傍晚,第一坛蜜封好了。奶奶在坛子上贴了红纸,写上日期。
林栀看着那坛蜜,心里满满的。
这不只是一坛蜜。
这是她第一次,用时间,用耐心,用错误和改正,换来的礼物。
晚上,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图,只有一句话:
“今天学到了:最快的路,是愿意慢下来的心。”
很快,陈靖点了赞,评论:“你变了。”
林栀回复了一个笑脸。
是的,她变了。
从把树养死,到等来花开。
从急于求成,到学会等待。
从科学至上,到尊重自然。
这条路,她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