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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的猫,可能是只假布偶 ...

  •   适应乡村生活的第三天,林栀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她的猫,拿铁,可能是个假货。

      不,不是品种假——拿铁确实有血统证书,是正儿八经的海豹双色布偶猫。它湛蓝的眼睛、蓬松的毛发、甜美的长相,都符合布偶猫“仙女猫”的称号。

      问题是,它的行为一点都不“仙女”。

      在城里的时候,拿铁是优雅的。它会在定制猫爬架上从容踱步,会矜持地吃进口猫粮,会用智能猫厕所,然后在香薰机散发的薰衣草香气中,在两千块一个的猫窝里安睡。

      到了云溪村,拿铁的画风突变。

      第一天,它拒绝睡奶奶准备的旧棉袄猫窝,非要上床。林栀把它抱下去三次,它爬上来四次。最后林栀妥协了,结果半夜被拿铁的爪子踩醒——它做噩梦了,梦里都在发抖。

      第二天,它拒绝吃奶奶煮的鱼拌饭,宁愿饿着。林栀没办法,把带来的进口猫粮拿出来。拿铁吃了两口,忽然竖起耳朵,然后“嗖”地窜到柜子顶上——外面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拿铁终于肯下地了。但它下地的姿势,像在演谍战片。

      它先是从床上跳到椅子上,再从椅子跳到桌子,在桌子上观察整整五分钟,确定“地面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前爪探下去。爪子碰到青石板地面,像触电一样缩回来。如此反复三次,才终于四脚着地。

      然后它就开始巡逻。

      不是猫那种优雅的、悄无声息的巡逻,是贼头贼脑的、一惊一乍的巡逻。

      它走到堂屋门口,看见门槛,愣住了。门槛不高,就十厘米。拿铁蹲在那儿,歪着头看了足足两分钟,然后尝试起跳——前爪扒住了门槛,后腿在空中蹬了半天,没上去。

      林栀捂住了脸。

      最后是阿土看不下去了。阿土原本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拿铁的窘状,慢悠悠走过来,用鼻子轻轻一拱——把拿铁拱过了门槛。

      拿铁过了门槛,回头看了阿土一眼,眼神复杂。

      阿土打了个哈欠,回院子继续晒太阳,深藏功与名。

      林栀觉得,自己有必要跟拿铁谈谈。

      “拿铁,”她蹲下来,严肃地说,“你是布偶猫,是猫中贵族。你要优雅,要淡定,要处变不惊。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

      拿铁用蓝眼睛看着她,“喵”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我知道这里和城里不一样,”林栀摸摸它的头,“但你要适应。你看阿土,看铁锅,它们不都活得好好的?”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铁锅来了。

      它从院墙飞进来,落地姿势干净利落。看见拿铁,它歪了歪头,踱步走过来。

      拿铁浑身的毛瞬间炸开,拱起背,发出“哈——”的威胁声。

      铁锅停在距离它一米远的地方,用那种“领导视察”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拿铁一番,然后“嘎”了一声,像是在说:新来的,规矩点。

      拿铁“哈”得更凶了。

      铁锅不为所动,转身走了。走到院子中央,它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拿铁一眼,然后——它开始跳舞。

      不是比喻,是真的跳舞。

      它张开翅膀,左右摇摆,脖子一伸一缩,脚掌在地上有节奏地踏着步,嘴里还发出有韵律的“嘎嘎”声。

      林栀看傻了。

      拿铁也看傻了,连“哈”都忘了。

      跳了大概三十秒,铁锅停下,昂首挺胸,对着拿铁“嘎!”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看见没?这才叫气场。

      然后它拍拍翅膀,飞走了。

      拿铁瘫在地上,像一团融化的猫。

      林栀把它抱起来,发现它还在轻微发抖。“没事了没事了,”她安抚道,“铁锅就是爱显摆,没有恶意。”

      拿铁把脑袋埋进她怀里,不肯出来。

      午饭时,奶奶做了红烧鱼。鱼是早上春婶送来的,说是她儿子在河里钓的野生鲫鱼。

      “拿铁吃鱼吗?”奶奶问。

      “吃,它爱吃鱼。”林栀说。

      奶奶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挑干净刺,放在小碟子里。林栀把碟子放在拿铁面前。

      拿铁凑过去闻了闻,没吃。

      “怎么了?不饿?”林栀问。

      拿铁看看鱼,又看看林栀,转身走了。它走到自己的食盆边——那里有没吃完的进口猫粮——闻了闻,也没吃。

      “它是不是不舒服?”奶奶有点担心。

      林栀把拿铁抱起来检查。眼睛明亮,鼻子湿润,耳朵干净,不像生病。

      “可能是应激反应还没过去。”林栀说,“猫换环境容易这样。”

      下午,林栀决定带拿铁去院子里晒晒太阳,也许亲近自然能让它放松。

      她把拿铁抱到枇杷树下,那里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拿铁一开始很警惕,但阳光实在太舒服了,它慢慢放松下来,趴在石板上,眯起了眼睛。

      林栀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它。

      阳光透过枇杷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拿铁白色的毛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春婶喊孙子回家吃饭的声音,还有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在唱黄梅戏。

      一切都很安宁。

      拿铁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林栀也放松下来。她拿出手机,想拍张拿铁睡觉的照片,却发现手机没信号——这很正常,村里信号时好时坏。

      她索性放下手机,就这么坐着,看云,看树,看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拿铁忽然醒了。

      它不是自然醒的,是惊醒的。它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枇杷树的树干。

      林栀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树干上,趴着一只蝉蜕。

      空空的,透明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拿铁盯着那只蝉蜕,身体慢慢伏低,尾巴尖轻轻摆动——这是猫准备扑猎的姿势。

      林栀屏住呼吸。

      下一秒,拿铁动了!

      它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猛地扑向树干,前爪精准地拍在蝉蜕上——“啪!”

      蝉蜕碎了。

      拿铁愣住了。它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看看碎掉的蝉蜕,似乎不明白这个“猎物”为什么这么脆弱。

      但它很快就不在意了。它发现了新乐趣:蝉蜕的碎片。

      它用爪子拨弄碎片,用鼻子去闻,甚至试图用嘴去叼。玩得不亦乐乎。

      林栀看着它,笑了。

      这才是猫嘛。好奇,活泼,对世界充满探索欲。

      玩够了蝉蜕,拿铁开始在院子里探险。它发现了墙角的一丛野花,发现了一只路过的蚂蚁,发现了奶奶晒在竹竿上的被单——它试图爬上去,结果被单太重,把它整个裹住了。

      “喵!喵喵!”拿铁在被单里挣扎。

      林栀赶紧把它救出来。拿铁惊魂未定,躲在她怀里不肯出来。

      “好了好了,不怕。”林栀摸摸它的头。

      拿铁安静了一会儿,又蠢蠢欲动。这次它的目标是——水缸。

      院子里有个半人高的大水缸,里面养着几条鲫鱼,是奶奶准备晚上做汤的。水缸边缘很滑,拿铁试了几次都没爬上去。

      它不放弃。它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前爪扒住了缸沿!

      林栀心里一紧,怕它掉进去。

      但拿铁展现了惊人的核心力量。它后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居然真的爬了上去,稳稳站在窄窄的缸沿上。

      它低头看缸里的鱼。

      鱼也抬头看它。

      一人一猫一鱼,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拿铁做出了一个让林栀哭笑不得的动作:它伸出爪子,想去捞鱼。

      “拿铁!不行!”林栀赶紧制止。

      拿铁回头看她,“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就看看,不真捞。

      但它爪子上的动作没停。它小心翼翼地把爪子探进水里,轻轻拨动水面。

      鱼吓得四处乱窜。

      拿铁玩上瘾了。它趴在缸沿上,两只前爪都伸进水里,左拨一下,右拨一下,玩得不亦乐乎。

      林栀看它玩得开心,也没真阻止,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怕它掉进去。

      玩着玩着,拿铁忽然不动了。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水面上漂着一片落叶,落叶上停着一只水黾(一种在水面行走的昆虫)。

      拿铁的尾巴尖又开始摆动。

      林栀知道,它又要扑了。

      果然,拿铁调整姿势,后腿肌肉绷紧,然后——它扑了出去!

      不是扑向水黾,是扑向水黾旁边的……一条鱼。

      那条鱼大概是被拿铁玩烦了,忽然从水里跳了起来,想跳出缸外。拿铁下意识地就去扑。

      “噗通!”

      水花四溅。

      拿铁掉水里了。

      “拿铁!”林栀冲过去。

      拿铁在水里扑腾,吓得“喵喵”直叫。但它毕竟是猫,会游泳。扑腾了几下,它就浮起来了,四条腿在水里乱划,试图游到缸边。

      但它游错了方向,朝着缸中央游去。

      林栀伸手去捞它,够不着。她急得团团转,正想去找个网兜,忽然看见一道黄色的身影冲了过来。

      是阿土。

      阿土跑到水缸边,看了一眼在水里扑腾的拿铁,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旁边的石凳,然后前爪扒住缸沿,整个身子探进去,一口叼住了拿铁的后颈皮。

      “哗啦——”

      阿土把拿铁从水里捞了出来,放在地上。

      拿铁浑身湿透,毛都贴在身上,看起来瘦了一大圈。它惊魂未定,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阿土站在它旁边,甩了甩身上的水——它刚才捞拿铁的时候,自己也湿了前半身。

      它低头看着拿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说:笨死了。

      拿铁抬头看它,小小的“喵”了一声,像是在说:谢谢。

      林栀赶紧拿来干毛巾,把拿铁裹起来擦干。拿铁很乖,一动不动任她擦。

      擦到一半,铁锅来了。

      它踱步走过来,看见湿漉漉的拿铁和阿土,歪了歪头。然后它走到拿铁面前,低头闻了闻。

      拿铁害怕地往后缩。

      铁锅没有攻击,而是转身走了。几分钟后,它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是一条小鱼。

      活的,还在扑腾。

      铁锅把小鱼放在拿铁面前,“嘎”了一声,像是在说:吃吧,压压惊。

      拿铁看看小鱼,又看看铁锅,试探性地伸出爪子碰了碰。

      小鱼跳了一下。

      拿铁吓了一跳,但很快又好奇起来。它用爪子按住小鱼,低头去闻。

      林栀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忽然明白,拿铁不是假布偶。它只是一只猫,一只需要时间适应新环境的猫。它会害怕,会犯错,会闹笑话,但也在努力探索这个新世界。

      而这个世界,虽然粗糙,虽然“破”,但有阿土这样的守护者,有铁锅这样看似凶悍实则温暖的邻居,有奶奶无条件的爱。

      擦干了毛,拿铁又恢复了蓬松的样子。它蹲在院子里,看着铁锅摇摇摆摆地离开,看着阿土趴在阳光下舔毛,看着水缸里惊魂未定的鱼。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林栀脚边,蹭了蹭她的腿。

      “喵。”

      这一声,很轻,但很踏实。

      林栀蹲下来,抱住它。

      “欢迎来到云溪村,拿铁。”

      夕阳西下,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厨房里飘出饭菜香,奶奶在喊:“栀丫头,吃饭了!”

      林栀抱起拿铁,走进屋里。

      今天晚饭有鱼汤,有炒青菜,有奶奶自己腌的咸鸭蛋。拿铁得到了一条专属的小鱼——铁锅送的那条,奶奶给煎熟了。

      拿铁吃得很香。

      阿土得到了一块带肉的骨头。

      铁锅在院子里得到了一碗特制的鹅食——奶奶用玉米粒、菜叶和剩饭拌的。

      大家各得其所,各得其乐。

      晚上睡觉前,林栀发现拿铁没有上床,而是蜷缩在奶奶给它准备的旧棉袄猫窝里,睡得香甜。

      它终于接受了这个“破地方”的床。

      林栀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忍不住笑了。

      她的猫不是假布偶。

      它只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猫。

      就像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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