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例》远风知我意

8、第 8 章 这账得算

　　其实，如果薄琰站的再近一些，常澈就能看出来——他半掩的眼眸里，是流淌的笑意。
　　薄琰包扎完之后，想上厕所，和老师们都说了一下，便往卫生间走。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声响亮的“嘶”，很明显，常澈被疼到了。薄琰还听到他低声念念叨叨着些什么，似乎是“我靠怎么会这么疼”之类的话。他便躲在了墙边，镜子里看不到的地方，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听见流水声，他才佯装刚来的样子走进去。垂下眼帘纯粹是为了遮挡眼睛里的笑意，不然又得被人拒之门外了。

　　常澈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哦，那我先回班了。”他说完，便迅速逃离了这个尴尬的地方，没看到薄琰在他背后笑得眉眼弯弯。
　　伤员多少有点特权，薄琰因为壮烈负伤，所以喜提了半个月的不用写作业的特权。常澈看着自己同桌因为割到了手所以悠哉悠哉地过了一天，忽然也想自断一手了。

　　晚自习，方斓罕见地没有来占课，还把班长叫走了，班里同学们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这时，被叫走的班长回来了：“常澈，王淼，李铭，你们去一下老方办公室。”
　　几人大概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便一块去了办公室。果不其然，三人一推开门，就看见了等候多时的方斓和数学老师。

　　方斓一见他们来了，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都知道两周之后的数学竞赛的事儿了吧？这次叫你们来，就是想让你们多锻炼锻炼。”
　　常澈有些无奈，他实在是不想去，不过现在也没别的办法，他只好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后问道：“老师，不用多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锻炼？”
　　方斓也懒得多费口舌：“你们从明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去西楼三楼会议室学习，别忘了啊。”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苦大仇深无需多言。最后，几人看向方斓，有些壮烈地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方斓和数学老师盯着他们三个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出来，方斓没好气地问道：“你们这什么表情？”
　　数学老师也笑得合不拢嘴：“就是啊，只是去比个赛，又不是去赴死，你们这么悲壮干什么？”
　　王淼苦笑：“让我们参加数学竞赛，跟让我们去赴死没什么区别。”
　　剩下两人赞同地点点头。

　　即使是这样，他们最后还是没逃过去参加竞赛的命运，临走前还被数学老师一人塞了一张竞赛题试卷。
　　常澈回到班里，苦大仇深地把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再往桌子上一趴，不理人了。

　　薄琰正在一旁翘着椅子背政治，看见常澈回来，也不管他心情怎么样，照例撩闲：“嘿，同桌，斓姐叫你过去干什么？”
　　常澈把书包里的试卷拿出来放到薄琰面前：“自己体会。”

　　下了晚自习后，常澈和薄琰照例打扫教室。不过因为这次薄琰只剩一只手具有劳动能力，所以常澈被迫干了他不擅长的活儿。
　　他扫地时，扫的尘土飞扬。薄琰被呛的咳了两声：“咳咳，不是，你不会扫地？”
　　常澈扫了半天，成果甚微，耐心耗尽，一开口就呛人：“挑事儿？你行你扫啊。”
　　并没有挑事儿的薄琰：“……”

　　两人就这么一个叉腰一个无奈地对视了一会儿，薄琰叹了口气，拿过笤帚：“我就教你一遍啊，好好看着。”
　　他扫地扫的很干净，常澈在一旁看了半天，感觉是会了，结果薄琰擦个黑板的功夫，地上又开始尘土飞扬了。

　　薄琰：“……”他并不想收拾这一堆烂摊子，便拽着常澈出了教室，还顺手关了灯。
　　常澈还想和笤帚较劲：“嘶，你撒开我，我就不信我整不明白了！”
　　薄琰松开他的衣袖，无奈苦笑：“你再回去扫一扫，本来干净的地方都能让你扫埋汰了，让你除尘没让你扬尘啊。”
　　常澈：“……”他跟薄琰对峙了一会儿，败下阵来，推着人往前走：“好了好了，还是回去吧。”

　　一路上，常澈都走在薄琰后面，路灯下，两人的影子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常澈感觉自己长这么大都没丢过的人都在这两天丢完了，偏生薄琰这人还喜欢打趣：“同桌，你扫地的水平有待提高啊。”
　　常澈弱弱地为自己辩解：“我还是会一点的，宿舍的地就是我自己收拾的啊。而且，”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接着狡辩，“而且班里的那个笤帚不如宿舍的那个好用，所以我才……”

　　他话没说完，看见薄琰憋笑憋的辛苦的样子，瞬间说不下去了，站在原地跟他进行无声的对薄琰看他这样子，没憋住，笑得肩膀都在颤。常澈本来一脸幽怨地看着他，结果过了一会儿，他自己也没忍住，声音里带了些笑意：“好了，别笑了，两个人面对面对着笑很傻很逼啊。”
　　薄琰收了笑，但是眉眼还是弯弯的：“好了好了，不笑了。”

　　常澈回到宿舍后，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隔壁那位的消息：唉，你说，今天早上阴咱俩的那帮傻逼什么时候能找到？
　　他看在这条信息，想起来他今天早上跟王鑫打了个电话，又想起今天和王鑫发的消息，挑了挑眉。
　　常澈：“我猜，最多不会超过明天。”

　　薄琰因为手伤了，所以今天并没有去隔壁找常澈做题。不过倒也不用他找，因为——
　　常：[图片]
　　常：靠，这什么
　　常：怎么做
　　彼时，距离熄灯还差半小时。薄琰正在十分费劲地换衣服，他赤着上身坐在床上，看了看自己已被裹成木乃伊的右手：“……”
　　？：你是打算让我给你写了思路然后拍过去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薄琰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然后紧接着他的屋门就被敲响了。

　　常澈穿了很暖和的毛衣毛裤，脚上还穿着毛茸茸的拖鞋，整个人毛茸茸的站在薄琰寝室门口等他开门。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来，他又敲了敲门：“哈喽，你睡了？”

　　然后他就听见屋里人喊道：“你等会儿，我现在不方便开门！”
　　常澈在门口等了两分钟，薄琰才把门打开。一开门，他就被常澈毛茸茸的装扮震了一下：“嚯，你这身行头可以啊，够暖和。”

　　常澈抬了点头，发现薄琰的发型……惨不忍睹。他一边进门一边点了点自己的头发：“你的发型管理。”说完，他便环视了一下薄琰的屋子，发现他的屋子和他这个人不太像，至少以常澈对他的认识，他是个很随性的人，但是他的屋子倒算不上不随性——东西很少，整体看来有点整洁的过分。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卷子摊在桌子上，指着一道题：“这个，我的思路好像不太对。”

　　两人讨论到十一点二十都没做出来，常澈抬头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就熄灯了。”
　　薄琰抓了抓头发，这题实在是太难想。不过两人倔到一块儿去了，都要把这题解出来。于是在熄灯后，他们点着台灯奋战到了凌晨两点，不仅把那道难题做出来了，还把整张卷子都做完了。

　　常澈不习惯熬夜，难得熬到了凌晨两点，困得找不着北。不过他还是以自己坚强的意志撑着眼皮回了自己宿舍，然后一头栽到床上睡过去了。

　　早上，常澈是被闹钟震醒的。他下床时，脚在地上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毛拖鞋，反而看见了一双陌生的，不太合脚的拖鞋。
　　他盯着那双比他脚大了些的拖鞋，盯了一会儿，昨晚上的事情慢悠悠地浮现出来——他做完题，回到了自己宿舍，回来时拖鞋的脚感不太对，但是因为他困得快要急眼了，便没太在意……

　　“我靠。”他爆了句粗口。转而又端详了一下那双拖鞋，小声念叨：“他看着那么干净，应该没有脚气吧？他的脚居然44码吗？我才穿42码的啊……”

　　他正念叨着，屋门忽然被敲响了。他赤着脚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薄琰拎着他那双蓝色小鱼的毛拖鞋站在门口，眉梢眼角弯弯：“你怎么连鞋都能穿错。”
　　常澈：“……”他感觉自己需要去地缝里待一会儿。他拿过拖鞋：“谢，谢谢你啊。”他穿上自己的鞋，去把薄琰的拖鞋拿了过来：“对，对不起啊，穿错了。”

　　薄琰倒是很大度，不过打趣肯定是少不了的：“我今天早上一起来，脚碰到一个带毛的东西，还以为我寝室里进小动物了。换完衣服一块去吃饭？”
　　常澈看了看外面往食堂去的人流：“得了吧，你确定你能抢过这帮孙子？”
　　薄琰：“……那咋办，你还想去校外再打一架？”
　　常澈：“……”
　　最后，两人还是出现在了食堂。常澈摸了摸脸上的创口贴，转过身：“薄琰，你手上的敷料换了吗？”
　　食堂有些吵，薄琰凑近了些：“还没，准备吃完饭去找校医。”

　　两人正说着话，常澈突然被闪光灯晃了眼睛：“我靠，谁闪我？”
　　他前面排着一个理一班的男生，他扭过头：“不是，你不知道啊？”
　　常澈：“啊？我知道什么？”
　　那男生似是被他蒙圈的表情逗笑了：“喂，兄弟，你可是学校电子表白墙上的风云人物啊。可多女生都对你芳心暗许呢！刚才估计是有人拍照忘关闪光灯了。”
　　二中是重点中学，学校里自然都是个顶个优秀学生，但是他们也有一些不可言说的情愫，谈恋爱的也不少。常澈这种学霸属于是可望不可及的类型，大家默认的性冷淡。所以即使他有很多爱慕者，但是一个来表白的都没有。

　　薄琰听着他们的话，抬头环顾了一下之后又低头凑到常澈耳边：“你可以四周看一下，有很多女生看你的表情都不一样。看来你在学校真的很受欢迎。”
　　常澈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是这样，被这么多人关注，他感觉有点爽。于是，他一边跟着打饭的队伍往前走，一边扭过头对薄琰说：“那她们也只能看看，我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我说不谈恋爱就不谈，没有谁在我这破过例。”
　　薄琰听着他的话，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开屏？”
　　常澈“啧”了一声：“好同桌，看破不说破啊。”

　　两人吃完饭，踩着早自习的铃进了教室。他们刚进去就被李铭叫去了政教处。
　　“我估计，应该是学校找到那帮阴咱们的傻逼了。”薄琰低声说道。
　　常澈笑而不语。

　　两人到了政教处，一进门就看见几个被打成了猪头的混混，还看见了王鑫。再一看，就是站在办公桌后的李文军和方斓。
　　“报告，主任好，老师好。”常澈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李文军见他俩来了，便指着那几个混混：“你俩认一下，这几个人是不是昨天堵你俩的那些？”
　　常澈听罢，便仔仔细细地对着这帮混混打量了一番，薄琰杀伤力更强，他不仅打量，他还冲着那帮人笑，满脸都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的戏谑，看得那帮混混脸色缤纷，十分精彩。
　　两人又对着那帮混混进行了一次精神打击之后，看向李文军：“没错，就是他们。”

　　王鑫看向常澈：“你看，我办事你放心吧。”
　　常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薄琰在一旁问道：“这位兄弟，你是怎么找到这帮人的？”
　　见他们几个要聊起来，方斓赶紧把话题拽回来：“常澈，他们当时拿了你多少钱？”

　　常澈倒不在意那些钱，他在意的是自己和薄琰受的伤：“老师，我记不清了，但是他们拿刀划了人，这账得算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