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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非官方日志 陆见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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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衡站在原地,目送顾临消失的方向。他停留了一会儿,大概三秒——用于确认对方已经离开,并且在离开过程中没有造成新的、需要立即处理的环境破坏。
确认完毕。顾临经过的区域没有新增的焦痕,没有因急速转身而蹭到的墙面污渍,甚至连脚印都被他周身炸开的那团电弧烤干了表面的灰尘,反而显得比周围的石板更干净一些。陆见衡的视线扫过地面,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微微颔首。
然后他抬起手——只是抬到胸口的高度,掌心朝下——那层覆盖在通道内的、无处不在的残留念力便随着他的指令活跃起来,开始处理顾临刚才经过时可能留下的一切细微信号:气流扰动被抚平,温度波动被中和,那层被电弧短暂加热过的空气被快速冷却、置换,恢复了通道原本那种阴冷而均匀的状态。连那团电弧消失时残存的臭氧味都被念力捕获、分解、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他做完这一切,放下手,垂着眼睫站在通道里,像在等待某个后台程序运行完毕。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在记录一条非官方的工作日志:"情绪宣泄方式有效,但后续反应存在不可预测性。被测试对象出现明显的生理应激反应——面部潮红、瞳孔缩放、呼吸频率改变——表明方案确实触发了预期的生理干预机制。但伴随的语言反应和回避行为表明……"
他停了一下,微微偏头,像是在把那个词汇放进一个它不适合的分类里摆弄了几秒。
"……表明该方法的副作用可能超出了可接受范围。记录:该方法慎用,或需优化。建议下次优先考虑其他情绪平复方案,例如……"
他又停了一下。过了片刻,他微微蹙眉,像是找不到合适的替代选项,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把这行笔记从待办里划掉了。"暂无有效替代方案。暂时存档。"
他转过身,开始朝通道的另一端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节奏均匀,靴底落在石板地上发出的声响像精密节拍器的脉冲。他经过了刚才自己站立的那个位置——那里还残留着极其微量的、因为刚才那个短暂接触而产生的体温变化——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念力轻轻拂过,那个位置最后一点"外来的痕迹"也被彻底清理干净了。
他继续向前走。他不需要回头,因为那些被他清理过的地方不会留下任何可供回头的痕迹。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通往城堡东翼的小门,他走过去,伸手推开门扇,门轴在他掌心下无声地旋转了半圈,露出一条新的、同样被念力浸润过的走廊。
他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城堡的廊道在他脚下延伸,新的区域在他面前展开,等待着他去巡视、检测、维护。那些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狂欢的区域,有些还在散发着最后一丝余温,有些已经彻底冷透了,地面干净得像被水洗过又擦干了,只剩下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略带反光的平滑表面。
他走过那面落地窗时没有停下来。窗玻璃上那个顾临额头留下后又自然消散的雾印已经彻底消失了,窗外的庭院里那些暗红色的蔷薇花丛正在安静地舒展着枝条。他没有往窗外看。那些花不在他的"清洁"范围内,除非它们越过了花园的边界,把泥土和花粉带进了城堡内部的通道里——沈戮渊如果忘记清理他的泥脚印,他会提醒他。但现在,那串脚印已经被处理掉了,所以不需要额外关注。
至于顾临那复杂的内心活动——那些正在城堡某个角落翻涌的、混合着羞愤和别的什么东西的热浪——以及他几乎快要弯成蚊香的性向,那不在清洁工的职责范围之内。陆见衡的工作清单上只列着一项:"保持城堡内部区域的绝对洁净与有序。"一个人的心跳频率、微循环状态、心理数据的波动曲线,都不在"污秽"的范畴之内。所以没必要管,管不了,也不算在工作量里。
他就那样沿着廊道一路走去。穿过一个又一个空荡荡的厅堂,绕过一根又一根被修复过无数次的石柱,踩过一片又一片光洁得能倒映出廊道穹顶的地砖。城堡在他身后和前方都安静得像一个被掏空了所有内容物的容器,只有他自己走路的回声和念力场边缘偶尔拂过墙面的细微沙沙声。
而在城堡某个远离这条通道的角落——顾临正把自己砸进一张被他电得焦黑的旧沙发里,捂着脸,指缝间露出烧红的耳尖和一片持续不退的、被某种东西烫过的、泛着暖意的红晕。他骂骂咧咧地重复着一些破碎的句子,但那些句子里"洁癖狂""王八蛋""数据你个头"的频率正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频繁的、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意命名的东西,像一粒被反复咀嚼又咽不下去的核。
当然,这一切陆见衡没有看到。即使看到了,他大概也只会把这列为"情绪宣泄后遗症",记录下"被测试对象恢复周期尚未结束",然后继续走他的路。
城堡深处,那些刚刚被处理掉的玩家已经彻底消失。训练区的金属墙壁冷却到了与周围环境相同的温度。西翼中庭的血渍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地面上一些颜色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纹——那是被反复冲刷后又干燥的痕迹,像一卷没有墨水的纸。新一轮的"狂欢"还要等系统重新筛选完毕才会开启,在那之前,城堡里的四位管理者各自做着各自的事。
顾临还在那个角落里捂着脸。沈戮渊在花园里修剪他的蔷薇枝条。沈墨谙在收藏室里把她上一轮收获的新脸皮做了最后一次定型处理,然后把它和之前那些"藏品"一起,整整齐齐地摆进了壁龛里。
陆见衡还在走。他的靴底踏过最后一级台阶,进入城堡最顶层那间属于他的、被念力浸润到每一个分子层面都绝对洁净的房间。门在他身后合拢时发出轻柔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声。房间内空无一物,只有四面被收拾得过分干净的墙壁和一片光滑如镜的地板。他在房间中央站住,垂着眼,像在等什么——等他自己的呼吸频率恢复到最稳定的状态,等他掌心里最后一丝从廊道带回的、不属于这里的空气温度彻底散去。
大约过了三十秒,他确认了所有参数都已归零。然后他轻轻地、几乎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如果那可以被称作"叹气"的话——但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他的嘴角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变化。
不是弯曲。不是上扬。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像什么东西被短暂放松了一下的位移,像一张纸被风吹起来又落回去之前那个微微悬空的刹那。
然后那变化就消失了。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被念力洗过一样干净的平整。他抬起手,把掌心贴在门板上,确认门缝里没有漏入一丝不需要的空气。
然后他转身,站在房间中央,安静地等着下一轮"演出"开始。
城堡沉浸在它惯常的、无人的寂静里,像一只巨大的、没有心跳的胸腔,肋骨之间空荡荡的。只有那些隐藏在石砖缝隙里的修复符文还在做着它们被制造出来该做的事,像心脏停跳之后血管里还在缓慢流淌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