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初露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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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天，灰云压得低，像随时会滴下水来。
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预兆，连教学楼外的香樟都静得发沉，叶片被风拂动的沙沙声，像在低声倒数雨的到来。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玻璃窗蒙上一层浅雾，指尖一碰便晕开一小块清晰的亮。
可这暖意却驱不散林柚后颈那点发紧的凉。
像有根看不见的细线，从腺体的位置牵起，沿着脊椎往上爬，让他的背不自觉地微弓。
早读时，班主任领着一位陌生女人从前门进来。
门被推开的风带进一缕室外凉意，混着她身上的成年Alpha气息——沉稳、陌生，像细针刺进空气。
她穿着米色风衣，眉眼温和，唇角弯着礼貌的弧度，可目光里有种审视的分量，像在丈量、在分辨。
林柚的腺体在那一刻轻轻缩了一下，本能地把橘子信息素收得更紧。
沈寂坐得直了些，松雪信息素敛得极稳，像冬夜压在林梢的雪，没有半分散逸，只在呼吸间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戒备。
班主任介绍，那是沈寂的母亲。
她微笑着朝全班点头，目光在几个学生脸上滑过，像在检索什么，最后停在沈寂的方向。
那目光不锐利，却带着沉静的重量，让林柚下意识低下头，盯紧课本上的字，怕与她对视的瞬间泄露半分心绪。
橘子信息素不由自主地收得很紧，像怕被嗅到。
课间，沈母去了办公室，不多时和班主任一同回来，站在讲台边低声谈着什么。
她们的语速很缓，却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几个同学交头接耳，眼神不时瞟向沈寂和林柚，嘴角的笑意藏着揣测。
林柚感到那些目光像细密的网，把他和沈寂圈在里面，连呼吸都得小心。
松雪的气息在四周变得沉静，仿佛也在观察，像守在一旁的哨兵，敛尽锋芒，只留沉稳的底色。
午饭时，他们照旧坐在相邻的位置。
餐盘里的热气氤氲了视线，林柚夹菜的手慢了半拍——隔壁桌的老师忽然提起“最近学校会注意ABO学生的交往分寸”。
话音不重，却像石子投进湖心，荡开的波纹撞进他的胸口。
橘子信息素倏地泛出一点不稳的酸意，像被惊到的果核渗出涩味，他赶紧咬了口饭压下去，舌尖的饭粒带着刻意的温热，把那点酸意掩进吞咽里。
沈寂抬眼望了望那边，松雪气息微微收紧，像在无声地替他挡掉余波。
那气息依旧干净清冽，却在无形中筑起一道屏障，让老师的目光与议论在他们之间隔出一段安全距离。
下午的自习课，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鞋跟叩地的节奏不疾不徐，却让教室的空气骤然凝住。
年级主任出现在后门，朝班主任示意了一下，两人走向后排。
林柚的背脊绷直——他们经过他和沈寂的座位时，主任的目光短暂停了停。
那是一种不带情绪，却让人无处遁形的打量，像X光，把表面的平静照得透明。
松雪气息像被风压住，沉在空气底层，敛成几乎不可感知的暗流。
放学时，沈寂和他并肩走着。
巷口的便利店门口，一个熟识的家长正和另一位妈妈聊天，看见他们走近，话题忽然停了。
空气像被抽走几秒的声息，只剩风卷过街角的细响。
林柚的余光捕捉到她们交换的眼神——探究、揣度，还有一丝不言而喻的了然。
橘子信息素像被惊到，猛地缩回腺体深处，连呼吸都跟着屏住。
他下意识往沈寂身侧靠了靠，松雪的气息立刻覆上来，稳稳包住他，像雪落无声的庇护，把那些探究的视线隔在外围。
晚上回家，母亲在饭桌上随口问：“今天看见沈寂的妈妈了，她好像很关心儿子的交友情况。”
筷子在林柚指间顿了顿，橘子信息素险些外泄，他感到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
他低声“嗯”了一句，把脸埋进碗沿的热气里，让蒸腾的白雾遮住眼底的不安。
饭粒在嘴里嚼得很慢，像在拖延时间，等那阵心跳平复。
夜里，他躺在床上，窗外的风拍着玻璃，一下一下，像在叩问白天的回音。
白天的那些目光、话语、气息的交错，像影子叠在视网膜上，挥不掉。
他想起沈寂在走廊里无声护他的模样——伞偏在他那边，右肩被雨浸出深色痕，却连角度都不调整的认真；
想起松雪气息在紧张时依旧克制的温度，像冬日清晨晾在阳台的衬衫，清冽中裹着温存，把外界的纷扰悄悄隔开；
也想起自己橘子信息素泄露时的慌乱与羞赧，像被揭开的秘密，热意从耳尖烧到锁骨。
有些东西，已经不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暖了。
外界的眼睛，正从四面八方聚来，慢慢汇成一场雨——
不是清晨那场带着庇护的细雨，而是带着审视与揣度的冷雨，要把他们的安静距离淋得透湿，要在伞沿之外织满窥探的网。
可林柚依旧记得，在那场冷雨落下之前，沈寂的气息是怎样稳稳覆住他，把不安按进一片干爽的静里。
那是他不曾说出口的勇气，也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雨里，唯一能握住的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初露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