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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空壳访客 第六章空 ...

  •   第六章空壳访客

      苏婉儿站在卫生站门口时,林月正在给艾尔换“床”——那个垫了软布的铁盒里,茧静静躺着,表面的陈屿轮廓比昨夜更清晰了些,连眉宇间那点惯常的、沉思般的蹙起都隐约可见。那道蜿蜒的水流/伤疤纹路,也仿佛深了一分。

      “你好,请问是林月护士吗?”

      声音太甜了。像糖精,不是蜂蜜,是人工的、过量的甜,甜得几乎腻住人的呼吸。

      林月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一尘不染,在青壤乡被晨露和泥土濡湿的土路上,像另一个图层里强行粘贴进来的影像,干净得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诡异。她的笑容标准,露出恰好八颗牙齿,弧度完美,像对着镜子练过千百遍。

      “我是苏婉儿,”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透明的护甲油,在晨光下闪着玻璃般的光泽,“来考察乡村旅游的。”

      林月握手,感到对方的手太软了,像没有骨头,也没有温度。她下意识把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擦——自己的手有消毒水的味道,有洗不掉的薄茧,还有左手无名指上那圈无法遮掩的碧绿藤蔓纹身,像一道灼热的烙印。

      苏婉儿的视线精准地、不差分毫地落在那个纹身上,停留了0.5秒,然后移开,笑容不变,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

      “青壤乡真好,”她说,声音轻柔,“空气都是甜的。我在城里,从来睡不着,心跳总是快得让人害怕。来这里第一天,就睡了十个小时,像死过去一样安稳。”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格外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满足的叹息。

      她走进卫生站,裙摆悬浮在地面上方一寸,走过满是灰尘和泥脚印的地面,白色的裙角竟然没有沾染一丝污迹。林月注意到她的鞋——米白色的乐福鞋,鞋底干净如新,在青壤乡的土路上走了这么久,干净得像刚从无菌包装盒里取出来。

      “林护士,”苏婉儿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窗台边的铁盒上,那里,茧正对着晨光,透出朦胧的碧色光晕,“你养了什么小宠物吗?我看到有光。很......温暖的光。”

      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熟稔的欣赏。

      林月的心跳漏了一拍。陈屿的规矩,第一条就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夜灯,”她说,声音有点干,“夜里值班用的。充电的。”

      “哦,”苏婉儿笑得更深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礼貌的空洞,“真温馨。现代科技真好,连灯光都能做得这么有‘生命感’。”

      她聊起乡村旅游的规划,语气过于热情,像背诵精心准备的讲稿:“我要在这里建一个‘无忧疗愈中心’,让被城市压垮的人们来这里,忘记所有痛苦,获得永恒的平静和快乐。林护士,你这么朴素,又善良,可以来当形象顾问。城里人最吃这一套,真实的苦难经历,是最好的卖点。”

      “朴素”和“苦难经历”像两根冰冷的针,轻轻扎进林月的耳朵。

      她低头看自己的鞋,沾着泥,是陈屿去年给她买的,已经洗得发白。苏婉儿的鞋是新的,没有折痕,像从未被重力真正压迫过。

      “对了,”苏婉儿突然转身,看向门口,声音里的甜度骤然调高,“我听说陈村官是重点大学毕业的?真令人敬佩,放弃城里的锦绣前程,回来建设家乡。我在城里有很多资源,可以帮他走得更远,更轻松......”

      她的视线飘向门口,仿佛能透视墙壁看到外面。而几乎同时——

      陈屿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起的图纸,裤脚沾着新鲜的泥点。看到苏婉儿,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苏小姐。”他点头,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陈村官!”苏婉儿迎上去,手极其自然地搭在陈屿的小臂上,停留了整整三秒,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手腕上那根备用红绳的边缘,“我是苏婉儿,来考察的。以后请多关照。”

      陈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不是紧张,是警觉。像经验丰富的猎人,在熟悉的领地里闻到了一丝陌生而危险的、经过精心伪装的气味。

      “苏小姐,”他不着痕迹地、却又坚定地抽回手臂,动作礼貌但带着明显的距离感,“考察的事情,相关材料和建议,请提交到村委会,我们会集中讨论。这里是卫生站,看病的地方,不谈公事。”

      “看病?”苏婉儿歪头,笑容不变,目光再次扫过林月,最终落在她下意识背到身后的左手上,“我看林护士很健康啊,就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亲昵的、仿佛分享秘密的语调,“......手上那个纹身,真特别。是青壤乡的某种......祈福传统吗?我听说,有些地方会纹上特殊图案,来转移痛苦呢。”

      林月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陈屿向前半步,将林月完全挡在身后,声音平稳无波:“是胎记。天生的。苏小姐对民俗很感兴趣?”

      “是啊,”苏婉儿笑容不变,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掏出一张素白的名片,没有公司,没有电话,只有“苏婉儿”三个娟秀的字,和下方一行小字。她将名片递给陈屿,“我最喜欢研究如何让人获得幸福了。对了,”她转向被陈屿挡在身后的林月,笑容甜得发腻,“林护士,我暂时住在村口那间老宅,夜里总听见奇怪的声音,像是......虫子在哭,哭得很伤心,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想忘掉一切却忘不掉。你要是晚上有空,能不能来看看?我觉得,你或许......能懂它的痛苦。”

      铁盒里的茧,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艾尔在回应。不是恐惧,是强烈的、痛苦的共鸣,像被这句话直接刺中了核心!它传递来一阵尖锐的、混乱的意念:「忘不掉......痛苦......月......不要忘......!」

      林月感到左手无名指的纹身骤然灼烧起来,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我没有夜诊,”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夜里出门不安全。而且,虫子......本来就会叫。”

      “是吗?”苏婉儿笑了,那笑容第一次透出一点真实的、近乎天真的遗憾,“那真可惜。我还以为,你能治愈一切呢。毕竟,你看起来......”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林月的手,声音轻得像羽毛,“......那么擅长承载。”

      她转身,白色连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走向门口。走到门边,她忽然回头,对林月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真正的痛苦不是记得,而是想忘忘不掉。我能帮人忘记哦,任何时候。”

      然后,她消失在土路尽头,步履轻盈,裙摆依旧不染尘埃,像一缕被风吹走的雾气。

      空气里留下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更像某种工业合成的、用来掩盖其他气味的清新剂。

      陈屿的眉头紧紧皱起:“她身上......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他拿起那张名片,对着光看了看。素白的纸,只有那行小字清晰可见:

      “忘记痛苦,是最高级的爱。”

      他将名片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没有公司,没有电话,只有名字和一句......标语。”他看向林月,眼神沉得吓人,“她说住在村口老宅?”

      林月点头,喉咙发紧。

      “那宅子,”陈屿一字一顿,“三十年前就塌了大半,上周暴雨,剩下的半边屋顶也垮了,根本不能住人。村委会给她安排了招待所,她没去。”

      他走到窗边,望向村口的方向,夕阳正在沉没,将那片区域的天空染成一种不祥的、铁锈般的暗红色。

      “而且,”他补充,声音压得很低,“她说听见虫子在哭。”

      “青壤乡的虫子,”他顿了顿,转身看向林月,看向她口袋里微微震动的铁盒,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只有被天敌抓住、或者被寄生的时候,才会发出类似哭泣的尖鸣。”

      林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低头,看着铁盒里渐渐恢复平静、但表面的陈屿轮廓似乎变得更淡、更模糊的茧。而左手无名指上,那圈碧绿的藤蔓纹身,正在不受控制地、缓慢而坚定地向手腕方向蔓延了一寸。

      同担之契在疯狂预警。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青壤乡。村口老宅的方向,在浓稠的黑暗里,隐约有一点苍白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微光在晃动,形状模糊,仿佛一件悬空漂浮的连衣裙。

      陈屿从墙角拿起那根他惯用的、质地坚硬的木棍,掂了掂。

      “今晚,”他说,声音不容置疑,“我守夜。你带着它,别离开我视线。”

      他顿了顿,看向垃圾桶里名片的碎片,又看向窗外那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她不是来考察的。”

      “她是来‘觅食’的。”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但林月仿佛听见,从青壤乡的四面八方,从稻田深处,从竹林阴影里,传来无数细碎的、压抑的、仿佛哭泣般的虫鸣。

      它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低沉而悲伤的背景音。

      仿佛在预演,一场甜蜜的、关于“遗忘”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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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0后的现代人修仙之旅》《本小姐的卦金值百万》《小纯是名外包劳务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