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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不愈之愈 第五章不 ...
第五章不愈之愈
周凯是撞进卫生站的。
不是走,是撞。西装革履的“壳”还在,但里面的人已经碎了。他眼睛赤红,布满血丝,不是熬夜的红,是情绪烧干后的余烬。周身缠绕的灰黑色雾气压得极低,几乎贴地流淌,雾中窜动着无数猩红的、暴躁的电弧——那是焦虑被熬煮到极致后,混合了毁灭冲动的业火。
“护士......杀、杀了我,或者帮我杀了谁......”他语无伦次,手指抠进自己的头发,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公司......他们......都是畜生......”
「好吃!!!」
艾尔的意念,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在林月脑海里炸开。不是之前的稚嫩委屈,是纯粹的、狂暴的、近乎狰狞的饥饿。它在她口袋里疯狂冲撞,翅膀刮擦布料的声音尖锐刺耳,传递过来的渴望如此强烈,甚至让林月感到一阵被反向侵蚀的晕眩——它想出来,想扑上去,想吞掉眼前这团“美味”到极致的痛苦!
林月的手死死按在口袋外,指节捏得发白。她想起王奶奶的“骨头”,想起左肩那片尚未散尽的、蝶翼状的淤青,想起陈屿冰冷的警告和那把藏在抽屉深处的美工刀。
“先坐下。”她声音出奇地稳,压下喉咙的颤抖,递给周凯一杯温水。水是温的,但她自己的指尖冰凉。
她没有“敞开”自己,没有引导艾尔。她只是坐下来,坐在这个即将被自身情绪焚毁的男人对面,说:“说说看。从哪儿开始受不了的?”
倾听。只是倾听。
周凯的语速快得像失控的机器,喷射出加班的凌晨、甲方的诅咒、同事的冷箭、银行卡的数字、父母的叹息、出租屋天花板上蔓延的霉斑......每一个词都裹挟着浓郁的负面情绪,冲击着林月。她感到窒息,感到恶心,但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吸收”或“引导”。
她让那些情绪穿过自己。
像一块多孔的石头,让污浊的水流经,却不试图去净化它。这是陈屿昨晚守夜时,沉默中传递给她的、属于人世间的智慧:有些洪流,你挡不住,只能疏导,或者,学习在洪流中不被冲走。
口袋里的艾尔,从狂暴的饥饿,渐渐变成了困惑的焦躁。它不明白,为什么“食物”就在眼前,林月却不让它吃。它传递来委屈的质问,传来模仿昨夜陈屿粗暴动作的冲动意念,甚至传来一丝......对林月“无能”的、极其细微的鄙夷。
林月的心,像被那丝鄙夷的冰针,轻轻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卫生站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屿带着一身田间的水汽和泥土味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沾着新鲜湿泥的锄头。他看了一眼状若疯癫的周凯,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手指紧按口袋的林月,瞬间明白了情况。
他没有问“需要帮忙吗”,甚至没有多看周凯第二眼。他径直走到林月面前,把锄头“哐当”一声靠在墙边,发出沉闷而坚实的撞击声,然后转身,肩膀一沉,插进了林月和周凯之间,用身体隔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情绪辐射。
“周凯,”他叫出名字,声音不高,却像锄头砸地一样,瞬间切断了周凯语无伦次的宣泄,“村东头,灌溉渠,被雨后塌方的泥石堵死了,三十号人挖了一上午,没通。”
周凯茫然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没有焦点。
“现在,扛上这个,”陈屿把靠在墙边的锄头拿起来,不由分说地塞进周凯颤抖的、西装革履的手里,“跟我走。去挖渠。”
“......什、什么?”周凯抱着冰冷的锄头柄,像抱着一根救命的浮木,又像抱着一颗炸弹。
“挖通了,我请你喝村里最烈的米酒。挖不通,”陈屿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你就继续在这儿,跟你脑子里那堆垃圾较劲,直到把自己逼疯,或者逼死别人。”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背影没有丝毫犹豫,仿佛笃定周凯一定会跟上来。
周凯抱着锄头,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看看林月,林月对他轻轻点头,眼神里有种奇异的鼓励。他又看向陈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背影宽阔,沉默,带着一种与西装革履的世界截然不同的、近乎野蛮的确定性。
最终,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低吼,拖着锄头,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卫生站里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遥远的、隐约传来的,锄头撞击石块的声音,男人粗重的喘息,以及陈屿偶尔简短有力的指挥声。
林月瘫坐在椅子上,浑身脱力。口袋里的艾尔,不再冲撞,而是传递来一种茫然的好奇。它似乎在“听”,用它与林月共享的某种感知,在“听”远处渠边的声音,在“感知”周凯身上那浓烈的灰雾与猩红电弧,正随着一下下机械的、耗尽体力的挥锄,而缓慢地、实实在在地消散、减弱。
不是被“吃”掉,是被消耗掉。被汗水,被疲累,被泥土的重量,被疏通水流的、最原始的目标感,消耗掉了。
三小时后,周凯回来了。
人是走回来的,虽然脚步虚浮。笔挺的西装沾满泥浆,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昂贵的皮鞋糊成了泥坨。但他脸上的疯狂赤红褪去了,只剩□□力透支后的苍白和虚脱。眼睛清明了,虽然布满血丝,但不再是被情绪炙烤的余烬。
他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灰雾和猩红电弧,淡了七八成,只剩下稀薄的、疲倦的残留。
“挖......挖通了,”他靠在门框上,对林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沙哑,“妈的......渠里卡了头死掉的野猪,烂了半边,臭得......呕......”他干呕了一下,摆摆手,“陈屿他......真就跳下去了,用手把那些烂肉扯出来......我们看着,也就跟着跳了。”
他走进来,瘫坐在椅子上,手还在不受控制地抖,但不再是崩溃前的痉挛,而是用力过猛后的生理性颤抖。
“他说,”周凯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磨出水泡的手,“我这双手,敲键盘是浪费,挖土......是正用。他说我老板骂我,是因为他自己怕,怕项目黄,怕上面怪罪。我越怂,他越骂得欢。但野猪的尸体不会骂我,石头不会,渠水也不会。它们就在那儿,你弄开它,水就通了,就这么简单。”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了一种陌生的、微弱的光:“他还让我回去,跟老板说,‘这烂摊子我接了,但下次你再把老子当狗骂,老子就带着项目核心资料,去对家公司喝茶。’”
他顿了顿,重复陈屿的话,每个字都像在咀嚼一枚坚硬的果实:“他说,辞职不是废物。怕到连辞职都不敢想的,才是。”
周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林月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背影依然疲惫,但脊梁骨,似乎戳破那身名贵西装的束缚,稍微挺直了一点点。
艾尔从林月口袋里悄悄探出一点“头”,细小的光点“注视”着周凯离开的方向,传递来漫长而复杂的沉默。然后,是一个困惑的、带着深深不解的意念:
「......不通,就挖开。害怕,就面对。月,这是......‘方法’吗?」
它不是提问,是在用稚嫩的逻辑,努力建构一个关于“解决问题”的全新认知。它不再仅仅看到“情绪”,它开始看到情绪背后那个“人”,以及人可以选择的行为路径。
林月轻轻抚摸着口袋,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全部的答案。
陈屿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身上泥浆更多,但眼神清亮。他看了一眼林月,问:“肩膀还疼吗?”
林月下意识摸向左肩——那片蝶翼状的淤青,颜色已经变成了深黄褐色,痛感变成了深沉的酸胀,在快速好转。
“艾尔它......”她迟疑道,“它好像,在想事情。”
陈屿走过来,伸出手。林月把安静下来的艾尔倒在他掌心。精灵没有反抗,右翼温顺地贴着皮肤,左翼的裂口被药糊覆盖,那丝墨色被牢牢锁住,没有扩散。
陈屿盯着它看了几秒,忽然说:“它在学我。”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昨晚我守夜,它就那样‘看’了我一夜。不是防备,是观察。观察我怎么坐,怎么呼吸,怎么在黑暗里保持绝对静止,又怎么在听见你梦呓时,瞬间肌肉绷紧。”他抬起眼,看向林月,眼神复杂,“它现在不只想吃情绪了。它想学方法。学我‘处理’周凯的方法。”
他把艾尔放回林月掌心。精灵蜷缩起来,传递来一个模仿的、试图显得“沉稳”的意念波动,笨拙,但方向明确。
深夜,当林月从浅眠中惊醒时,发现艾尔不在口袋,也不在枕边。
它趴在窗台上,对着窗外沉沉的、没有星月的夜色,背部微微发光。然后,在林月愕然的注视下,它碧玉的身体缓缓分泌出晶莹的、拉丝的粘液,将自己一层层包裹起来。
再次结茧。
但这一次,茧的形状不再是完美的椭圆。它的一端微微凸起,另一端内缩,表面在粘液未干时,浮现出极其模糊、却无法错认的凹凸纹路——那是一个人类的侧脸轮廓。眉毛的走向,鼻梁的弧度,紧抿的唇线......
陈屿的侧脸。
更诡异的是,在侧脸轮廓的下方,还有一道极淡的、蜿蜒的纹路,像一道被疏通的水流,又像一道......伤疤。
林月感到左手无名指的藤蔓纹身,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藤蔓的尖刺狠狠扎了一下!那是契约在警告,警告某种超出预设的、深刻的连接正在形成。
艾尔不仅仅在学陈屿的“方法”。
它在尝试,以自己的方式,“成为”那个它认为最强大、最有效的“守护者”的形态。哪怕这个形态,可能包含它尚不理解、却已开始模仿的“伤痕”。
窗外,夜色如墨。
陈屿依旧坐在门外的椅子上,背脊挺直,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他的右手,习惯性地放在裤兜的位置——那里,藏着另一把一模一样的美工刀。
他没有放松警惕。哪怕是对这个正在努力“模仿”他的、小小的、发光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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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80后的现代人修仙之旅》《本小姐的卦金值百万》《小纯是名外包劳务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