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演心动》祎之羽

49、“不用。你今天是寿星，在家等着。” 这个人，生

　　一月二十三日，周日。
　　宋未央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是个阴天。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但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
　　然后她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一月二十三。
　　江焰的生日。
　　她坐起来，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本子。
　　淡蓝色的封面，很干净，没有任何花纹。是她上周专门去文具店挑的——在一堆花花绿绿的本子里，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
　　像她自己。
　　安静的，内敛的……又让人移不开视线的。
　　她翻开本子。
　　第一页，空白。
　　不是没写东西。
　　是写完之后，她又合上了。
　　不想提前看。
　　怕看了之后，会改。
　　会犹豫。
　　会想“这样写是不是太直白了”“那样写是不是不够好”。
　　她不想改。
　　那些字，是她一笔一划写下的。
　　那些心情，是她一天一天攒下的。
　　那些日子，是她和他一起走过的。
　　她只想原原本本地，交给他。
　　让他看。
　　让他知道。
　　她把本子放回抽屉。
　　下床，洗漱，换衣服。
　　今天约好了，四个人一起给他过生日。
　　林小雨负责订蛋糕，程野负责找地方，她负责——
　　她负责这个本子。
　　还有她自己。
　　十点半，她出门。
　　等公交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江焰的消息：「起床了？」
　　她回：「嗯。在等车。」
　　他：「我来接你？」
　　她想了想：「不用。你今天是寿星，在家等着。」
　　他发了一个表情。
　　一只小狗，摇着尾巴。
　　她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这个人，生日这天，好像特别乖。
　　十一点，她到了约定地点。
　　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餐馆，程野的朋友开的，可以自己带蛋糕，还给他们留了一个小包间。
　　推开门，林小雨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很喜庆，像过年一样。
　　看见宋未央，她眼睛亮了。
　　“未央！你来了！快来看蛋糕！”
　　宋未央走过去。
　　桌上放着一个蛋糕盒，还没打开。林小雨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
　　是一个篮球场形状的蛋糕。
　　绿色的“场地”，白色的“边线”，中间还有一个用奶油做的篮球。
　　宋未央愣了一下。
　　“你订的？”
　　“嗯！”林小雨得意地点头，“程野说江焰喜欢打篮球，我就订了这个。怎么样？”
　　宋未央看着那个蛋糕。
　　篮球场。篮球。奶油做的篮筐。
　　有点粗糙，但很用心。
　　“很好。”她说。
　　林小雨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
　　十一点半，程野到了。
　　手里拎着一袋饮料，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
　　“都来了？”他把东西放下，看了看蛋糕，“这蛋糕——是篮球场？”
　　林小雨点头。
　　“好看吧？”
　　程野沉默了两秒。
　　“……好看。”
　　林小雨瞪他。
　　“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那表情明明就是‘这什么东西’！”
　　“我没有——”
　　两人开始拌嘴。
　　宋未央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
　　真好啊。
　　他们四个。
　　十一点五十，江焰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包间里的三个人同时喊——
　　“生日快乐！”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很轻的、却藏不住的笑。
　　“谢谢。”他说。
　　他的目光扫过蛋糕，扫过程野，扫过林小雨。
　　最后落在宋未央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和他那条围巾的颜色很像。
　　头发披着，没有扎起来。
　　手里——
　　手里空空的。
　　他看了一眼，没看到礼物。
　　但也没问。
　　只是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们怎么找到这地方的？”他问。
　　程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我朋友开的。怎么样，够隐蔽吧？”
　　“隐蔽是挺隐蔽。”江焰说，“就是不知道菜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程野说，“我试过了！”
　　林小雨在旁边拆台：“你试过的那次，不是说‘还行’吗？”
　　“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
　　“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我就是体育生——”
　　两人又开始拌嘴。
　　江焰和宋未央在旁边看着。
　　她侧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对上。
　　她轻轻笑了。
　　他也笑了。
　　什么都不用说。
　　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服务员开始上菜。
　　热气腾腾的，摆了满满一桌。
　　程野站起来，举起饮料杯。
　　“来，先敬寿星一杯！”
　　四个人碰杯。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谢谢。”
　　喝完之后，程野又站起来。
　　“还有，我要宣布一件事。”
　　三个人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焰哥生日，我决定——”他顿了顿，“那五包辣条，今天还！”
　　林小雨噗嗤一声笑了。
　　江焰也笑了。
　　“就这？”
　　“这还不够？”程野瞪眼，“五包辣条！不是五根！”
　　宋未央在旁边，也笑了。
　　笑着笑着，她想起那个本子。
　　还在她书包里。
　　淡蓝色的。
　　安静的。
　　等着。
　　她看了江焰一眼。
　　他正和程野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嘴角带着笑。
　　那种很放松的、很开心的笑。
　　她收回视线。
　　等吃完饭再说。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小雨站起来。
　　“可以点蜡烛了吧？”
　　程野看了一眼蛋糕。
　　“可以可以。”
　　他们把蜡烛插上。
　　十九根——他今天满十九岁。
　　林小雨掏出打火机，一根一根点燃。
　　火苗跳动着，映在每个人脸上。
　　程野跑去把灯关了。
　　包间里暗下来，只剩下蛋糕上的烛光。
　　“许愿许愿！”林小雨催他。
　　江焰看着那十九根蜡烛。
　　看着跳动的火焰。
　　然后闭上眼睛。
　　几秒后，睁开。
　　吹灭蜡烛。
　　灯重新亮起来。
　　“许了什么愿？”林小雨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说。
　　林小雨撇撇嘴。
　　“小气。”
　　程野在旁边笑。
　　“行了行了，切蛋糕吧。”
　　蛋糕切开，每人一块。
　　林小雨的那块上，正好有那个奶油篮球。
　　她看了半天，没舍得吃。
　　程野看了一眼，趁她不注意，一口把那个篮球咬掉了。
　　林小雨愣了一秒。
　　然后追着他打。
　　“程野！你还我篮球！”
　　“已经在我肚子里了——”
　　“你站住！”
　　两人绕着桌子跑。
　　宋未央和江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闹。
　　都笑了。
　　蛋糕吃完，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小雨和程野出去结账，顺便说要去买点喝的。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下来。
　　宋未央看着对面的他。
　　他也看着她。
　　“今天开心吗？”她问。
　　他点点头。
　　“开心。”
　　她笑了。
　　然后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本子。
　　淡蓝色的。
　　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给你的。”她说。
　　他低头看着那个本子。
　　封面什么字都没有。
　　只有淡淡的蓝。
　　像冬天的天空。
　　像她今天穿的毛衣。
　　像——
　　像她。
　　“这是什么？”他问。
　　“生日礼物。”她说。
　　他伸手，想翻开。
　　她按住了。
　　“现在别看。”她说。
　　他抬头看她。
　　“为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说：“回去再看。”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有一点期待。
　　有一点紧张。
　　还有一点——
　　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好。”他说。
　　他把本子收起来。
　　小心地放进自己书包里。
　　“那我回去看。”
　　她点点头。
　　嘴角弯起来。
　　包间的门被推开。
　　林小雨和程野回来了。
　　“走吧走吧，”程野说，“外面有点冷了。”
　　四个人站起来，穿外套，拿东西。
　　走出餐馆的时候，天更阴了。
　　但没有下雨。
　　他们在路口分开。
　　林小雨和程野往东走。
　　她和江焰往西走。
　　走了一段，她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
　　看着她。
　　手里拿着手机。
　　她的手机震动了。
　　是他的消息：「今天谢谢你。」
　　她回：「还没看礼物呢，就谢？」
　　他：「谢你陪我过生日。」
　　她看着这行字。
　　心里软软的。
　　她回：「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回：「好。」
　　她笑了。
　　收起手机。
　　继续往前走。
　　身后，他还站在那里。
　　直到她转过街角，看不见了。
　　江焰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开灯，把书包放下。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那个本子。
　　淡蓝色的。
　　封面有点磨砂的质感，摸起来很舒服。
　　他翻开了第一页。
　　是他的名字。
　　「江焰」
　　两个字。
　　她的字迹。
　　工整的，秀气的，一笔一划。
　　他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下翻。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每一页都写满了字。
　　不是日记。
　　不是信。
　　是——
　　是他们。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瞬间。
　　那些他以为她不会在意的小事。
　　那些——
　　他慢慢往下看。
　　看着看着，眼眶开始发酸。
　　第一页。
　　是那个雨夜。
　　她写了他从围墙上跳下来的样子。写了他对陈宇说的那句话。写了他递过来的那瓶水。
　　她写：“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会改变我的一生。”
　　第二页。
　　是图书馆。
　　她写了他第一次认真听她讲题的样子。写了他皱眉的表情。写了他问“那我用哪种”时，眼里的光。
　　她写：“那时候我开始发现，他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第三页。
　　是食堂。
　　她写了他每天给她带早餐的事。写了他记得她不喜欢的口味。写了他总是很自然地把她盘子里的辣椒挑到自己碗里。
　　她写：“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天早上，他递给我包子的那一刻。”
　　第四页。
　　是运动会。
　　她写了他喊她名字的声音。写了他等在终点的手。写了他低头问“脚没事吧”时，她心里的那一下颤动。
　　她写：“我那时候骗自己，说这只是合作。”
　　第五页。
　　是校庆晚会。
　　她写了他穿西装的样子。写了他带着她旋转的节奏。写了他擦过她耳垂的那句“我的舞伴”。
　　她写：“聚光灯很亮，但我只看见他。”
　　第六页。
　　是KTV。
　　她写了他和她穿同款卫衣的巧合。写了他唱《因为爱情》时看她的眼神。写了他揉她头发时，那一下轻轻的触碰。
　　她写：“那是他第一次揉我的头发。我的心跳，到现在还记得。”
　　第七页。
　　是初雪。
　　她写了他给她围围巾的样子。写了他笨拙的系法。写了他说的那句“下次下雪再还”。
　　她写：“他站在雪里等了三十分钟，只为了看我到家的灯亮起来。”
　　第八页。
　　是游乐园。
　　她写了他牵她的手坐过山车。写了他给她擦嘴角的棉花糖。写了他在摩天轮里说“不想结束”。
　　她写：“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彻底完了。”
　　第九页。
　　是那个雨夜的车站。
　　她写了他扔开行李箱冲过来的样子。写了他抱着她说“你这个傻子”。写了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哭。
　　她写：“原来他也会怕。原来他也会哭。原来他不是铁打的。原来——他和我一样。”
　　第十页。
　　是医院。
　　她写了他坐在手术室外等着的背影。写了他手术成功后的颤抖。写了他把脸埋在她肩上时，落在她颈侧的泪。
　　她写：“那一刻我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他。”
　　一页一页。
　　一篇一篇。
　　他翻着。
　　看着。
　　那些她写下的字。
　　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瞬间。
　　原来她都记得。
　　每一件，每一秒，每一次心跳。
　　他都以为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原来不是。
　　原来她也在看。
　　原来她也在意。
　　原来她——
　　也和他一样。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
　　她写的。
　　工工整整。
　　一笔一划。
　　「江焰，以后你的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看着这行字。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路灯亮起来。
　　久到楼下的猫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久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泪掉下来。
　　落在那一页上。
　　落在那行字上。
　　他抬手擦了擦。
　　但擦不掉。
　　眼泪又掉下来。
　　他索性不擦了。
　　就让它们流。
　　反正没人看见。
　　反正——
　　反正这是她给的。
　　这是她写的。
　　这是她的心意。
　　他抱着那个本子。
　　坐在沙发上。
　　灯没开。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很暗。
　　他就那样坐着。
　　抱着那个淡蓝色的本子。
　　眼泪一直流。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低头看着那个本子。
　　看着那行被眼泪晕开的字。
　　他轻轻笑了。
　　很小。
　　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他把本子合上。
　　贴在胸口。
　　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很深。
　　但他的心，很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