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岸》舟影

48、48 离家出走之

　　“离家出走？”平微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对呀，离家出走。这不是只好来投奔你了吗？”湘君说完对春生笑笑。
　　平微的脑子还在缓冲，一时还不清醒，怕说错话，于是索性什么也不说。
　　还是湘君主动问她：“你就没什么想知道的？”
　　“有啊。”平微看看她又看看他，“只是想知道的太多，不知道要先问哪一句。”
　　“我们在一起了。”春生认认真真地说道。
　　湘君接着说：“然后被李老师扫地出门了。”
　　春生继续补充：“本来可以去酒店住一晚，然后明天再找房子，但是湘君非说不用，非要来麻烦你这个朋友。”
　　“等等、等等，”平微抬手按住太阳穴，“你们能不能顺着逻辑说，把前因后果先捋捋清楚？”
　　春生和湘君只对视一眼，便达成默契，还是交给湘君来说。把他们这一路走来的经过，事无巨细，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全都说给平微听了。
　　听完以后，平微虽然不头痛了，但是心跳却有些错乱，应是超负荷的生理反应。
　　“所以你们现在是情侣？”平微小心翼翼地确认。
　　春生点头，湘君也大方地跟着点头。
　　平微端起面前的冷茶，头一扬直接一饮而尽。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吧？”湘君微笑着看着她说。
　　“就算是吓，也是开心的吓，是惊喜的吓。”平微松口气坐了下去。
　　不知为何，心里那一块无名的大石，也跟着如羽毛般轻轻落地了。

　　又聊了一会儿，春生接到电话，是房东打的，说那套房子不租给他了。追问原因，房东倒是不藏着掖着，实话实说，是楼下李老师对他不满意。
　　挂了电话，春生苦笑着对湘君说：“看来这家是必须得搬了。”
　　在湘君和平微的追问之下，春生只得和盘托出，湘君听完没觉得意外，反而是平微，一直不停在一旁咋舌，感叹李老师杀伐果决，倒是块做生意的料子。
　　“这时候就别说风凉话了！”湘君用力推了她一把。
　　平微笑道：“我这哪是说风凉话啊？我是给你们敲响警钟啊！李老师这么厉害的角色，怎会对你们善罢甘休？”
　　“休不休也就是这个样了。”湘君有气无力地说道。
　　事已至此，往好处想，对他们也算是一次鞭策。
　　之前想了好久的搬家，终于不再是一个想法，也不只在夜深人静时反复。
　　就算没有春生的出现，对她来说，搬家也是新生的第一步。

　　那天晚上聊到深夜，春生首先扛不住了，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湘君见他睡着以后，便看着他的脸轻声问平微：“待会儿怎么睡啊？”
　　“这还用说？”平微口干舌燥地说道，“当然是你俩睡床上去，我睡沙发上啊！你知道我一向不睡床的。”
　　“那还是让他去睡床吧，我陪你待在客厅，反正天都快要亮了，睡也睡不了几个小时，就不要麻烦了。”
　　“麻烦什么？”平微故意拔高了音量。
　　湘君尴尬地把头低着。
　　平微笑道：“你们小情侣都公开了，就不要再跟我装不熟啦。”
　　“话也不是这么说的，”湘君抬手捋了捋鬓角，“你是我最信任的朋友，就算我不说，你也该知道我心里的顾虑。我们虽然现在是情侣，但是……”
　　湘君停下来看着春生。
　　“但是什么？你说话能不能干脆一点，不要大喘气啊！你想急死我啊！”
　　“但是，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春生毕竟还小，他未来那最好的十年时光，是我已经走过的了，我觉得我已经没心力，再陪他沉浸式经历一遍。”
　　“所以你是没有信心？”
　　“也许是吧。”湘君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虽然我现在这副鬼样子，没资格给你提任何建议，但我还是要说，凭我时准时不准的第六感，我能感知得到，春生虽然年轻，但绝对是值得托付的男人。”
　　湘君微笑着没有说话。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边是亟待解决的难题，一边还有个终极难题，都是需要她去克服的，光是想想都觉得疲惫。
　　最终平微犟不过湘君，也不忍叫醒春生，就自己跑去床上睡了。当然也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平微去了公司，一坐上工位就开始发蒙，边喝黑咖啡边打哈欠，一靠上椅背就想要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饭都不想吃了，只想趴着好好补瞌睡。
　　结果才刚调整好姿势，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抓起来正准备关机的时候，看见屏幕上是周凯的名字，想也没想，手指从关机键移动到接听键。
　　“出来吃饭。”周凯的语气霸道又温柔。
　　“不好意思，我肚子不饿，只想好好睡上一会儿。”说着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昨晚没睡觉吗？”
　　“跟湘君聊天聊到了深夜，错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后半夜就再也睡不着了。”
　　周凯在那一头笑了起来。
　　平微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还有说不完的话？”
　　“那你就别管了，反正说了你也不懂。”
　　“聊什么？有聊到我吗？”
　　平微借着他的话问道：“你想我们聊你什么？”
　　“你说呢？”周凯好几次欲言又止。
　　平微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能猜出他的心情。自从上次去了她家，帮她解决了靳伟的麻烦，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其实就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也许只是差一顿饭，也许只是差一句话。有时候平微甚至在想，他们也许只差一个眼神。

　　湘君中午忙完了工作，就去向主任请了半天假。在电梯间碰到吃完饭的李丹，李丹见她背着包包，就问她是不是去跑新闻。她才说她要去找房子，今天下午要是找不到，又只有去朋友家借宿一晚了。
　　李丹听完她的讲述，才知道她现在遇到了难处。好巧不巧，她表姐因为外派出国，正好有一套房子要租。于是给湘君一个电话，让她自己跟表姐联系。
　　湘君感激不尽。一下楼就直接打了过去。李丹的表姐倒也爽快，因是熟人介绍，机不可失，就定在半小时之后看房。
　　坐车赶往目的地的途中，她还给春生发了微信，告诉他这件事的进展。

　　房子很好，在闹市区，交通方便，小区安全，如果硬要挑一个毛病，就只有房租超出了预算。虽然湘君心里清楚，这租金已经是友情价了，但是她还是无力承担。毕竟卡里已没有存款，如果硬要租这一套，每个月连吃饭都会紧张。
　　表姐见她不发一言，像是心事重重，只好委婉地提了一句：“你要是觉得满意，那么我就不带人看了。”
　　湘君听出了表姐的意思，知道不能再装哑巴了，于是硬着头皮说道：“满意是满意的，可是租金这块儿，对我来说，可能会有一点吃力。”
　　“是吗？”表姐仓促地笑了一声。大概是吃不准她的意思。不知她是在讨价还价，还是真的觉得吃力。
　　如果湘君是真的没钱，那么她想，这李丹也未免太不靠谱了。明知她时间紧任务重，还要给她增加麻烦，介绍个连“亲友价”都嫌贵的人。
　　“我再回去考虑一下吧，最迟明天一早答复。”
　　表姐应付地点了点头。

　　湘君从小区出来以后，原本想去喝一杯咖啡。
　　但一走到咖啡店门口，看着门口那知名的招牌，她突然改变主意，转身飞快离开了那里。
　　真没想到，只是小小一个风浪，就能将他们这艘小船，打入捉襟见肘的窘境。
　　闭上眼睛，李丹表姐那不屑的表情，又一次完整地浮现在眼前。她当时心里一定在想，这女人看着也三十多了，又在报社混这么久，竟然连这点房租都抠，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钱钱钱，都是钱，这是湘君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体会到钱的重要。
　　连杯咖啡都舍不得喝了。还是去吃饭吧，吃饱了下午才有力气干活儿。

　　刚在一家小面店坐下，还没点单，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原来是春生，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低头专心看起了菜单。
　　春生一点没感觉到一样，开口就问：“房子看得怎么样啊？”
　　湘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合心意？没关系啊，全渝城又不是只有那一套。我下午反正只有一节课，上完我就来跟你汇合，咱们一起努力，就不信找不到……”
　　“春生。”湘君突然打断了他。
　　“嗯？”春生还沉浸在高涨的情绪里。
　　湘君想了好久，终于还是严肃地说道：“不是房子不好，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接着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湘君此刻才深深明白，就算飞得再高的爱情，一旦失控下坠，砸在现实的水泥地上，也都是粉身碎骨的惨状。
　　过了好久，春生才不带情绪地说道：“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去想办法。”
　　“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办法总是比困难多嘛。”
　　“可是为什么要你想办法？这难道不是我自己的事吗？是我被我妈赶出了家门，你又没有，你还有老街上的面馆，就算租的房不让你住了，你还可以回家去住啊。”
　　“倪湘君，”春生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我不懂。”
　　“你以为只有你不懂吗？”
　　“你有什么可以问我。”
　　“好，那我问你，你说别担心是什么意思？你以为我刚刚是在抱怨？”湘君有些生气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向你求助？”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难听？我们是情侣啊，租房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啊，难道我不该有这份担当？”
　　湘君知道他根本不懂，并且永远也不会懂，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情，只有她自己去慢慢消化。
　　于是连再见都没有说，就默默挂断电话，他再打过来也都没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