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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又见面了   至冬的 ...

  •   至冬的边境,是一片被雪覆盖的死寂。
      叶卡捷琳娜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周没有路,也没有方向,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没有任何标记的荒原。
      她拉了拉兜帽,把脸埋进阴影里,但风还是从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把细小的刀片,割在她的脸上。
      冷,很冷,但她没有加快脚步,她需要这段路,需要这段什么都没有,只有雪和风的沉默,让自己冷静下来,来想一些她一直没想明白的事。
      诅咒。
      她把这个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着。
      它到底是什么?如果说它是“平等的”,杀死每一个她亲近的人,那么萩又算什么?那个话多到让人头疼的家伙,每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端茶倒水递文件,甚至还被她拿来当实验对象,在她旁边记录数据。
      她对他放松过,在意过,甚至在他生病的时候多过问了几句,按照以前的经验,他早该死了。
      可他没有,活蹦乱跳的,比她还精神。
      为什么?
      她又想起那些盆栽。
      她平等地爱着每一盆……好吧,她承认她偏爱那几盆带花的。
      她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个花苞有没有打开,浇水的时候总要多看它们两眼。
      结果呢?一夜之间,全死了。
      那些她没怎么上心的,反而活得好好的。
      如果诅咒是平等的,那萩应该死。
      如果诅咒是按“偏爱程度”来的,那她偏爱的花死了,不偏爱的活了……那萩不是她“偏爱”的吗?
      她说不清楚,但至少,萩没有死,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诅咒的触发条件,她根本没有搞清楚。
      她以前把一切都归咎于诅咒。
      养父母的死,玩伴的死,邻居的死,那些猫和那些花草。
      她以为自己就是那个“谁靠近谁就死”的克星,但现在她开始怀疑,她怀疑有些人的死,根本和她无关。
      又或者,诅咒确实在起作用,但触发它的,可能不是“在意”,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她还没有摸到门槛的规则。
      那么她自己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前阵子断掉的那只手,现在依旧还剩一条疤,为什么这一条疤又好不了呢?
      她想起那把刀切进皮肤的感觉,想起血喷出来溅了两个人一脸,想起那种剧烈的,像要把她整个人撕碎的疼痛,想起那种疼痛消失的速度。
      太快了,快到不正常,如果受伤了会好,失血了会补,连骨头断了都能接回去……
      那她还算“活着”吗?她是不是已经不受那些正常生物规则的限制了?那她以后怎么死?如果她想死的话,她该怎么让自己死掉?
      这个问题太大,也太远了,她暂时把它按下去,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看见了阿蕾奇诺。
      黑白带点红色的长发垂着,穿着执行官制服,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下。
      她背对着叶卡捷琳娜,肩膀微微侧着,像是在看远处的什么东西,她没有注意到叶卡捷琳娜,至少看起来没有。
      叶卡捷琳娜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想“该不该”,也没有想“为什么要”。
      她只是动了,一种习惯性地、本能地、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冲动。
      她从腰侧里摸出那把单手剑,握紧,压低重心,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
      雪堆吸收了脚步声,风掩盖了呼吸。
      她离阿蕾奇诺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她后颈上垂落的碎发,近到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带着清香的气息,然后吵她挥了一剑。
      剑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在安静的雪地里格外清晰。
      阿蕾奇诺动了一下,刚要转身,剑已经到了。
      叶卡捷琳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快,她的手几乎在同时往回缩,她不想砍中她,她只是想吓她一下,或者只是想试试,或者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自己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怎么做?为什么……
      但惯性已经收不住了,剑尖擦着阿蕾奇诺的侧肩掠过,她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往前冲,连人带剑从旁边那棵枯树的低枝上翻过去,然后一只脚踢在她腹部。
      “靠!”
      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上,后背砸在冻硬的雪面,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
      腹部的那一脚更狠,一股剧烈的,沉闷的疼痛从胃部向四周扩散,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把火,胃部一直难受,干呕了一下。
      她躺在雪地里,喘着气,等着那阵疼痛消失。
      以前每次受伤都这样,痛一下,然后很快就好。
      但这次没有,那阵疼在她腹腔里盘踞着,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她等了五秒,十秒,二十秒,疼痛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
      她愣住了。
      这可以说是她有记忆以来,唯一一次经历这么久、这么持续的疼痛。
      上一次断手都没这么疼,她躺在雪地里,脑子里一半在忍受着疼痛,一半在震惊,原来疼这么久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她的身体并不总是能立刻把一切摆平,原来她也会疼。
      这个认知让她清醒过来。
      紧接着她被人拎了起来,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肩,把她按在地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拉扯,她的脸几乎贴着雪面,能感觉到冰凉的雪粒嵌进皮肤。
      喵的,那么难看的姿势。
      “叶卡捷琳娜?”
      阿蕾奇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种她极少听到的,藏不住的震惊,应该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更没想到她会从背后偷袭,更更没想到偷袭完之后还躺在地上神游。
      叶卡捷琳娜忍着腹部的疼,扭过头,从肩膀上方去看她。
      阿蕾奇诺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肩。
      从叶卡捷琳娜这个角度仰头看过去,光线从侧面打在她脸上,长发垂下来,发尾几乎扫到叶卡捷琳娜的额头。
      因为自己觉得狼狈的姿势,让脸侧的头发挡在了眼前,像隔着一层薄雾在看。
      很好看,叶卡捷琳娜在心里默默地,不带任何立场地承认了这一点。
      突然她想起来,自己刚才被踢了一脚,现在还躺在雪地里,双手被反扣着。
      而那个人,她喜欢的那个人,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甚至没有受一点伤。
      她偷袭她,自己被反制,对方却没有因为自己的靠近而受到任何伤害。
      她看起来好得很,好到让叶卡捷琳娜心里那团刚压下去的疑问又翻涌上来。
      难道阿蕾奇诺也是幸存者偏差?为什么?为什么诅咒也开始搞这种区别对待了?
      手腕上的力道紧了一下,拉回了她的思绪。
      “嘶。”
      “来偷袭我干嘛?”阿蕾奇诺见对方迟迟没有说话,终于再一次开口询问,她的语气里还有一点没有收干净的震惊,这个时候的阿蕾奇诺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还并没有学会去完全掩饰自己的情绪。
      怎么也想不通,这个明明已经跑到地底下去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至冬的雪地里,还提着剑来砍她。
      更想不通,明明都快死到临头了,为什么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叶卡捷琳娜试图动了一下手腕,动不了,被卡的死死的,两只手腕相互磨着,甚至有些刺痛感。
      “这……需要理由吗?”
      “嗯。”阿蕾奇诺没有松手,“难道堂堂神主大人,就可以没有任何理由地去夺人性命吗?”
      神主大人。
      这四个字被她叫出来的时候,叶卡捷琳娜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明明是自己的称号,是自己在无光之地立下的名字,是被所有人恭恭敬敬喊出来的身份。
      可从阿蕾奇诺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别扭呢,被这个人叫出来之后,那个头衔仿佛就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带着调侃意味的话。
      她整个人几乎是跪趴在雪地里,腹部的疼痛还在,手腕被扣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一个统治者。
      而阿蕾奇诺站在她身后,低着头看她,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但嘴角似乎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叶卡捷琳娜把脸别过去,额头抵在雪上。
      “嘶,你先松开。”
      “不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又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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