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我，杀了我》寂火

53、你说要压谁的价？ 至冬边

　　至冬边境的冬天，冷得不像话。
　　叶卡捷琳娜走出那个隐蔽的洞口时，被风灌了一脸。
　　那种寒冷和无光之地的还不太一样，无光之地的冷是带着些许潮气的、从岩缝里偶尔吹出来的冷。
　　而这里的冷是直愣愣的干冷，像一把宽刃刀迎面劈过来。
　　她拉了一下兜帽，把那件深色斗篷裹紧了一点。
　　“大人，”寂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是风口，要不要换个方向走？”
　　“不用。”叶卡捷琳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走走就知道了，哪边暖一点就往哪边走。”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寂影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合适的距离，他背着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这次要交易的东西，简单来说就是几管高纯度的矿石样本和一些药剂成品。
　　这次交易对象是一个地面上的通货商，据说是专门做地下生意的，知道无光之地，也愿意和他们做交易，但价格总是压得很低。
　　“这次去，定一个价。”叶卡捷琳娜出门前是这么说的，“他要是压价，你就直接走，不用跟他废话。”
　　“如果他不放人呢？”
　　“那就让他少一只手。”
　　她说到做到。
　　交易地点在边境一座废弃的驿站里，那里四面透风，屋顶塌了一半，但至少能挡住雪。
　　那个通货商带着两个随从先到了，正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桌子后面，手里转着一枚摩拉，脸上带着那种准备要宰一把的笑容。
　　叶卡捷琳娜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来的会是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然后又把目光放在了她身后的寂影身上。
　　“哦，这次来了个新面孔啊，我还以为你们那边一直是那位戴面具的中年人呢。”他往椅背上一靠，“行，货带来了？”
　　寂影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矿石样本和药剂成品一字排开，那个通货商低头看了看，用手指拨了一下其中一管药剂，又拿起一块矿石对着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东西放回去，靠回椅背，摇了摇头。
　　“东西不错，但最近行情不好，这批货，我只能出这个数……”他伸出一个巴掌，翻了一下，“一半。”
　　叶卡捷琳娜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的那只手，然后在心里计算什么。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她直接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飞镖，这次不是无聊的转动，直接握在手里。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那通货商还没反应过来，她就绕过了桌子，左手按住了他那只伸出的手。
　　“你说哪个数？”她问，语气很平常，像是真的只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那通货商的脸色僵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那副镇定表情，“一半……我是说……”
　　叶卡捷琳娜没有等他说完，飞镖的刃口已经压在他小指根部的关节上了，插的不是很深，但足够让他感觉到冷和痛。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我好确认一下是这只手，还是那只手。”
　　屋子里另外两个随从刚想动，寂影的刀就已经抵住了其中一个人的喉咙。
　　动作利落到像是演练过无数次，没有人指挥，叶卡捷琳娜知道，寂影只是在等她下令的那一刻而已。
　　那通货商看着自己手指上那道细细的血线，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挤出几个数字，是叶卡捷琳娜出门前定的价格。
　　叶卡捷琳娜收回飞镖，在他衣服上擦了一下，“你看，好好谈不就行了吗？”
　　她转身走回桌子的另一边，把包袱重新系好，拍了一下，“货留在你这里，钱，三天之内送到洞口，少一个子儿，下次我就不是来找你谈生意的了，哦，当然你的住处我们也是知道的，我不希望你做出什么事情，让我们专门上门一趟。”
　　那通货商捂着手，点头点得飞快，“不会的不会的，一定送到！”
　　叶卡捷琳娜走出驿站的时候，风又灌了过来。
　　她站定，拢了一下兜帽，忽然改了主意，转头对寂影说：“先不急着回去，既然出来了，就逛逛。”
　　“是，那大人想去哪？”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反正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一间破屋子就走。”她说着，已经迈开了步子，朝着那个离驿站不远的小镇走去。
　　寂影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上去，保持着她侧后方的位置。
　　那个小镇不大，远不如话本里蒙德城或璃月港那样热闹，但比起无光之地的昏暗与潮湿，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明亮而鲜活。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口挂着风铃或铁皮招牌，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路边有卖烤饼的摊位，炉子的热气扑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色的雾。
　　叶卡捷琳娜走得不快，像是（就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一样，目光好奇地四下张望。
　　“大人，这里离无光之地太近了，如果被巡逻的愚人众看见，可能会有些麻烦。”寂影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提醒着她。
　　“嗯，”叶卡捷琳娜随口应了一声，“所以我兜帽不是拉上了吗？”
　　她把脸往兜帽里埋了埋，目光却没有停下来。
　　她走过一家卖皮毛的店铺时放慢了脚步，目光从那些挂在门口的大衣上扫过，又在一间铁匠铺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个正在打铁的匠人。
　　还路过了一家卖稀奇古怪物件的小摊，目光落在一个用骨头雕刻的小摆件上，那是一只形态奇特的小兽，线条笨拙，却莫名让她多看了两眼。
　　寂影安静地站在一旁，他从不多问，只是偶尔把那件落下的东西买下来收进包袱里。
　　叶卡捷琳娜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拦，也不去问。
　　他们在镇子的边缘找到了一家茶馆，比路上的其他店铺都显得破旧些，但胜在暖和。
　　叶卡捷琳娜推门进去，要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顺手用最便宜的价格换来了一兜子果子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吃完喝完，她甚至不动声色地把那块骨头摆件也卖了，买时不到十枚摩拉，转手一卖，换出了三倍的价格。
　　叶卡捷琳娜：语言艺术懂不懂。
　　寂影看着她把摩拉一枚一枚数好塞进口袋里，忍不住开口说道：“大人，那块摆件挺好看的。”
　　叶卡捷琳娜没有抬头，继续数着摩拉，“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再说了，以后还能再买。”她把摩拉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回去吧，出来够久了。”
　　回去的路上，风比来时小了一点。
　　雪地上的脚印被新落的雪慢慢盖住，叶卡捷琳娜走在前面，寂影跟在后面。
　　某个时刻，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灰白色的云层。
　　她站在那里，仰着头，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般安静地凝望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寂影跟在她身后，没有问她看到了什么。只是从她的表情里感觉到，神主大人今天的心情确实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