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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弱水 无缘大慈, ...

  •   有条大河,据说是从天上而来,却不知它通往何方,大河贯穿了魔域与仙界,魔族称它为翁水,而仙界则是蓬莱为它取名,谓之弱水。

      弱水环绕无相峰外,是条婉转的小溪,崇宁坊的说书人讲,它昆仑墟的结界。

      可在魔界,它却是条奔腾的大江,三千弱水深,魔族修士只要沾上,灵力便会被段时间内封禁。

      一名玄色衣袍,仪表堂皇的男子顺着翁水从上游而下,不过嘴角含血,衣袍有损,他恨恨道,“纵使有过,可臣这些年为魔族殚精竭虑,功过相抵,王上也不该要臣性命。”

      骤然一道凌冽剑光扫来。

      男子不得已在半空止住身形,抬起手中的剑挡在胸前,剑光撞上的下一瞬,他便口出鲜血,撞向了翁水一岸。

      艳红的血珠划空坠落,一身着白色高领道袍,手持金色玉莲的女子突然出现在翁水上,葱白纤长的手指微曲,朝着血珠一弹。

      几滴血珠便滞停在半空,随即化为血雾蒸发。

      道袍女子一挥袖,身形下坠,落于翁水另一岸,她微微抬眼,双眸如同无波深潭般沉寂,“别脏了我的河水。”

      空中出现一点白色幽光,月色长剑刺破虚空,显出剑身,紧随墨发白衣人的清癯身形缓缓出现在半空,他抬手唤回月峥,一双碧色眼眸看着半倒在地上不断吐血的玄衣男子。

      玄衣男子咽下口里的鲜血,身子倾斜趴在岸上,调整姿势跪伏于地,磕头求饶,“王上,臣有罪,还望您念在臣千年来勤恳操持西魔域的劳苦上,放臣一马。”

      “事不过三,曹景域主,上次起兵骚扰东魔域时王上就告诫过你,没曾想你这次更大胆,竟敢放你牢狱中的穷凶之徒私渡翁水去东魔域闹事,前者倒也能说是你与樊鸢域主之间存有私怨,但后者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心存反心,莫不是想吞并魔界四域,好让你曹景唯我独尊?”

      岸边的虚空上破开一道一人高的裂缝,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相继而出,男子长身玉立,头戴玉冠,女子穿着身鲜艳的衣裙,臂间披帛轻荡,面容恬静,身材纤细。

      方才出言的是头戴玉冠的男子,名为齐深,是南魔域的域主,跟在他身后的便是东魔域域主樊鸢了。

      隔着河岸,手持玉莲的道袍女子名为净殊,是四域中北魔域域主,此时目光淡漠地看了眼出现在对岸的两人,便垂眼摸着腰间的菩提手串,一副不欲开口的模样。

      曹景头抵褐色的土地,埋首对贞眠示弱,只是双眼瞥向出言的齐深,怨怼道,“墙倒众人推,早该知道你齐深是个落井下石的鼠辈,你听说王上道心有损,便开始大肆招揽高境界修士,私下挖掘银矿与人做见不得光的买卖,在南魔域招兵买马,我看想吞并魔界四域的,应是你才对。”

      齐深面色不变,冷言道,“你穷途末路,狗急了也是乱咬人。”

      樊鸢在一旁开口,她的声音如她人一般温平宁和,“曹景域主,你可知道我东魔域的百姓有多少死在了那群暴徒手下?你知我常身居深宫不出,想靠一群弑杀之徒隐匿人群,慢慢蚕食东魔域,不曾想那群人一得自由身,便不再听你指挥,转而在东魔域大肆作乱,害人终害己,待会儿便由我亲手了解你,以祭慰亡者的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她衣诀飘飘,借着一阵江上风,凌空而起,朝着对岸而来。

      曹景见樊鸢剑已出鞘,眉目一立,望向贞眠,咬牙道,“王上,你当真不顾这么多年君臣情分,定要对我赶尽杀绝?”

      齐深笑了,隔着弱水河岸平声道,“你扪心自问,自王上年少继位以来,你何时把他当过君,把自己当过臣?”

      樊鸢剑意如流水,声随剑而至,“以你的实力,十息之内,我必解决掉你。”

      东魔域域主的实力,一直都隐隐凌驾在其他三位域主之上,她常居于深宫,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何时竟已突破到炼虚后期。

      曹景自是不能就这么跪着让樊鸢取自己性命,他站起身,抬手结印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两手向外一推,用灵力化罩阻了樊鸢这一剑大半力道,被击飞出去后摔在一颗树上,身上伤口不住地淌血。

      他大有一种孤注一掷之势,高声怒道,“八百年前,你父君挑起仙魔两族动乱,结果死在太阿剑尊手下,连带着整个魔族都气血大伤,损失惨重,魔族恨他都来不及,能让你坐上这魔君之位?是我替你强压其他三域动乱,让你安生了五百年,直到剑道大成,修为臻至化境,让整个魔域都只能俯首称臣。今有小人挑拨,你便要过河拆桥,因为猜忌便要取我性命,又与残暴的先魔君何异?”

      贞眠本没打算出手,可听他提起先魔君,实实在在是触碰到他逆鳞,他抬手一抬,空气汇聚凝固一瞬,后的反手一压,无形的威猛地落下。

      就连空气都似被压成薄薄一片,曹景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

      大乘境威压……可早前不是说魔君道心有损,境界大跌?

      曹景内心被诧异混着巨大的惊恐占据,贞眠境界有退的消息绝不可能是假的,唯一可能,便是之前的他实力更为强大。

      这个魔族有史以来最负盛名的天才,四方大域最强大的存在。极有可能是大乘境巅峰,半步渡劫期。

      渡劫境……

      在这个飞升道关闭的十二洲,无疑是神一样的存在。

      虚空中那抹雪白的身影蹁跹而落,贞眠抬手制止要出剑的樊鸢,步子沉稳,缓步而至,低着头,居高临下看着曹景,“孤已经给了无数次机会,若你引咎自责,坦然认罪,孤不会伤你性命。可你打伤牢狱狱丞,刺杀长绥使者,曹景,孤就算是只病猫,也该有脾气,你再三挑衅,孤如何再容你?”

      曹景此时已被威压压得脸面磨地,四肢扭曲,抬不起头来,他胸膛颤动,泻出两声笑,“您以为我倚仗的是谁?”

      贞眠墨发垂腰,绿眸清透无比,像极了碧色的春水,此时冷淡地看着他,“就是想狐假虎威,也得看看能否有命活过今日?”

      “那位太阿剑尊的三弟子,梵音碑第一的仙界正道骄子。”曹景喘着气,笑得得意,“是您的心上人吧?”

      贞眠压了压眉,眉眼微动,语气泛着波澜,“敢对她起心思,我定将你们千刀万剐。”

      曹景身下的土地被鲜血染红,可他心中却一阵畅快,“同你父亲一样喜欢上个仙道子弟,也不怕入了他的后尘……哈哈哈,昆仑墟弟子,那可是仙家正道中的正道,您将王族剑意传给她,她心中却不定以您为耻。”

      “您可是个魔族啊!”

      贞眠不免恍惚,一想到李隙月其实是厌恶他的,就不由得想问一句“凭什么?”,他被自己吓到,怔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李隙月对他的种种,是否只是自己对其的美化,是对爱恋渴求的谵妄?

      樊鸢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急切,“王上!”

      她眉眼一横,手中剑发出一声剑鸣,蓦然刺向地上的曹景。

      可就在这时,一条绿色的柳枝突然刺来,卷上她手中的长剑,樊鸢一时不察,就算来者修为差她万里,攻击也不免一时滞停。

      一道身形高挑,长相美颜的女子凭空出现,绿芜看着身受重伤,气若游丝的曹景,近乎要目眦尽裂,她撑着巨大的大乘期威压,化出妖体原型,巨大的绿柳冲天而起,柳枝戳破阴霾,将弱水染成了绿色。

      神木枝条在空中张扬,枝条上柳絮如白雪点缀,覆在枝条之上,隐在绿叶之中。

      神木枝条在威压下不停断裂,又不停生长,终于有根绿柳冲破威压,伸过去卷起了曹景。

      樊鸢超前踏出了一步,眼神平淡,正声道,“孽畜。”

      紧握手中剑,剑气开始在刃间汇聚。

      就在剑气撞向枝条时,绿芜下定决心,为与曹景求一线生机,她将人抛向了翁水。

      汹涌澎湃的大河咆哮着,瞬间便将曹景的身形吞没。

      翁水沾之修为尽失,樊鸢掠身至江面上,两指做并一扬,数百道小型剑气瞬间凝实,转眼便要朝江面刺下。

      剑气却在半空被阻停。

      樊鸢缓缓转眼,看向对岸的净殊,净殊慢慢收回手,并不去看她,“不可对弱水不敬,收手吧,他命数未了。”

      魔族将这条河叫做翁水,可净殊不一样,她重来称其弱水。

      常有人叫她改称呼,因这是仙族对这条河的称呼,多事之人会以此大做文章。

      可净殊不理,只说这条河本就叫弱水,改什么,又避讳什么?

      还因此在那时闹起了不小的风波,是贞眠发话,勒令整个四方大域不可再以此等小事为难于她。

      净殊是大祭司的弟子,与贞眠从小相伴,说相伴并不准确,因为她天性凉薄,与大祭司都说不上几句话,与贞眠便更谈不上什么亲近。

      贞眠却持有不同的看法,他说净殊这不是凉薄,是大爱。

      不攀缘,不分亲疏种族,视众生与自己一体。

      便是无缘大慈,无体大悲。

      贞眠看着奔腾的翁水,低低喃道,“不分亲疏种族……”

      “王上,这妖灵怎么办?我看还是斩杀了吧。”齐深瞧着贞眠魂不守舍着,正低声自语着什么,他不敢去听,站在七步开外,望着被威压镇得再动弹不得的柳妖问道。

      贞眠轻轻闭眼,听着耳畔翻滚的江水之声,良久开口道,“带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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