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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作传 昆仑墟弟子 ...

  •   四方大域出了乱事,除去东魔域主樊鸢淡漠如菊,埋头织鲛纱外,其余三位域主不知从何处探到魔君身上无伤,却境界大跌的消息,在各域蠢蠢欲动。

      司马昭之心,何止路人知晓?

      贞眠坐在大殿里,殿内灯火通明,他用手撑着头,眼神落在一处,怔愣地看着。只不过每每想到体内属于李隙月血液的流淌,身体隐隐有热气腾腾,一阵燥热。

      长绥因贞眠修为跌落忧心着,可不论是她,亦或魔域中的任何人,皆不知其先前修为到底到达了何种境界。

      只知他境界大跌,似是道心有损。

      长绥站在殿中,一盏金色的玉灯旁,灯火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紧锁着眉,淡声问道,“王上,郁孤台虽说是二十四阙旧址,可以您的实力,不应该有东西能伤您道心,您在里面遇见了什么?”

      贞眠垂着眼,抬起一只手,慢慢捂上心口,好久才回道,“神遗之地。”

      他放下手,站起了身,雪白的衣袍逶迤于地,声音轻柔,“西魔域的域主通过翁水江渡牢狱中的极恶之徒到了东魔域边境,引起东魔域骚乱,他真当魔域如今是四足鼎立,不将孤放在心上啊。”

      外面起了一阵大风,吹开了殿门,他走至门口微微侧目,长绥见他潋滟无边的绿眸中泛着冷意,“孤的耐心有限,既然屡次三番违背孤的敕令,那这域主也不必再做了。”

      风微凉,吹动他衣诀飘飘,殿中的烛火摇曳几下,灭了下去。

      *

      萧寻给周抚衣与顾沅喂了疗伤丹药,站起身抬头望着天边的青光。

      青光驱散的整个郁孤台的心障,带着蚀魑也灰飞烟灭,青光荡过他身体时,干枯的灵府慢慢充沛起来。

      太阿剑尊有千年未出剑了。

      这一剑的威力足以压下整个仙界五境蠢蠢欲动的心。

      周抚衣与顾沅悠悠转醒时,李隙月的身影才出萧寻现在眼角,她又换了身干净衣服,手里提着把雪白色的长剑,正缓步朝他们走来。

      看着人走近,萧寻才笑着抱怨,“若早知你有剑尊的封剑印,我就不那么担心了。”

      李隙月将碎星剑挂在腰间,抬眼瞥向他,“师尊给的底牌,况我说了你就不担心了?”

      萧寻不再接话,走了几步过去,将顾沅扶起来,“身体可还有恙?”

      顾沅一手捂上脑袋,摇了摇头,她蓦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环顾四周,惊异于心障消失的没了踪迹,问道,“蚀魑呢?”

      “斩杀了。”萧寻不去扶周抚衣,因为他知道是谁打晕了他,此时正疑惑地盯着自己看。

      萧寻故意不去看他,目光投向李隙月,抢先道,“还有半个时辰,现在回去布阵时间够,但有些紧,我们快些回封印点。”

      李隙月眯了眯眼,笑道,“你们先去,我稍后就来。”

      周抚衣醒后一直盯着萧寻看,此时收回眼看向李隙月,“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去封印点?”

      李隙月耸耸肩,连个像样的理由也懒得找,“不想看见闻风时,所以不想去喽。”

      顾沅张了张嘴,却将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跟着两人身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隙月捻了捻手指,将目光望向另一处,颇为纨绔地开口调侃道,“哎呦,葬骨前辈,您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

      素袍的高挑青年出现在离她半丈远的地方,唤生衣尾染血,脸上有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语气平淡道,“你觉得那化神期蚀魑是我操控的?”

      李隙月歪了歪脑袋,颇为疑惑地轻哼了一声,“任您生前本事再大,如今也只是元婴期,又因为进入郁孤台,将修为压制到了金丹圆满,没有本事绕过阵法放出蚀魑,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唤生突然笑了一声,深深看了李隙一眼,缓缓道,“你若真的信我,那不如就信到底,听我一言。”

      李隙月抬眼,“前辈不若先说说。”

      唤生转过头,雉尾杖上的翠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显得黯淡无光,他一字一句道,“以你如今的修为,昆仑封剑印最多十年使用一次,半年后天衍秘境洞门大开,你若想活命,便不要进去。”

      “您也会卜卦?”李隙月右眼眉梢微挑,疑惑着,“天衍秘境是太虚宗的二十四阙旧址,不同于郁孤台的动乱,相反机缘遍地,千年前与神遗之地重叠,出了两件神器——青冥守元盘与青冥剑,分别被问尘真人与青冥尊者所得,除去修士间的机缘之争,还未曾死过人。若是您指的是这个,我倒是想说一句,这有何妨?”

      唤生却不愿意多说,他转过眼,缄默着不答。

      李隙月想到了些东西,哈哈笑了两声,问道,“您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您的身份吗?”

      唤生倒是没什么好奇心,“我此等功绩,史书留名不是很正常?”

      李隙月欧呦了一声,“若您指的是屠宗的行径,那的确是千古留名。”

      唤生不答。

      李隙月摸了摸碎星剑柄,手指勾上佩剑上的剑穗,继续道,“我看过一本书,名为《唤生传》,此书收录在昆仑墟玄塔,里面对您有褒有贬,因此能出现在这里,便是昆仑墟承认您在鬼术一道上的成就。”

      唤生面容有一瞬间的龟裂,“这本书出现在了昆仑墟?”

      李隙月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意料之中,却疑惑于他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那本书是我写的。”唤生低着眼,将堵在胸膛里的一口气送入了风中,“罪行恶劣之人,若被昆仑墟抓住,便会关在刑天渊里受雷罚,直到被劈得魂魄尽散。”

      昆仑墟玄塔只收录正史,而正史便不可能对他这种有功绩却罪大恶极之人做出极端的褒贬,就更不可能收录他们写的书了。

      李隙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她又多想了一层,深思熟虑后突然道,“您写的后半段,好生自恋。”

      唤生眼神躲闪了一下,半息后又笑了两声,豁达道,“没人敢为我作传,那我便自己为自己作,桌案前执笔,记叙天下人眼中的自己。可这传续到一半,突然想到,既然从头便不真,那干嘛不假到底,还在乎什么笔秉直书,干脆放飞自我。”

      李隙月破天荒地卡了住,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荒诞至极。”

      “你说得对。”唤生声音淡下去,眉眼沉了三分,“从我叛离师门,到后来我操控蚀魑屠杀太虚宗子弟,包括殒身于化神雷劫下,一桩桩一件件,皆是荒诞至极。”

      李隙月当然知道事情有隐情,但她却没有多问,他的追杀令是江临雪下的,便是昆仑墟定下的他的罪。

      问了只会让自己难以抉择。

      而她从不做让自己为难之事。

      唤生暗自握紧了雉尾杖,低头自嘲般轻笑起来。

      以李隙月与萧寻的品行,出去后皆会对他的存在守口如瓶,李隙月不会让江临雪再次启动追杀令,但也仅此而已。

      远处圜丘上的玉盘,此时符文已全然亮起,李隙月能感到灵力汇成洪流,正向着玉盘流动过去。

      萧寻那边的法阵或许已接近尾声了。

      李隙月再转眼时,原地却不见唤生身影。

      她心里略微烦躁,道德与私念交织相抗,头一次陷入了名为正义感的迷惘。

      昆仑墟是个金字招牌,在仙界五境中,当真砸不得。

      她烦躁了一路,直到去到圜丘,与萧寻一行人汇合,话匣子都不曾开口多说一句话,任谁问她怎么了,她都只回一句“少来烦我”。

      因而没人再去烦她了,可周抚衣还是凑上前去,他看起来有些憨头憨脑的,可此人内里却是真正的虑事周全,圆滑世故。

      就是李隙月,也是看走了眼。

      周抚衣的佩剑断了,本是郁闷着,可叶焦却说替他铸一把新剑,保证品质不下于那把断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叶焦是在拉拢,可周抚衣好似不懂话中意,就是装傻。

      收剑却不回应。

      他此时凑到李隙月身边,问道,“隙月道友,你说有问题要问我,不如现在就问。”

      李隙月倒是没对他生气,沉吟片刻后道,“你一个散修,怎么进的郁孤台?”

      “是太虚宗给的通行玉钥。”周抚衣腰间还悬挂着那柄断剑,剑是剑修命脉,他不舍得也正常,此时断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你是想问我背后没有宗门,没有响应昆仑墟的必要,何必淌郁孤台这趟浑水对吧?”

      李隙月默声,其实她已经猜到了。

      不就是想来蓬莱见她那个不着调的二姐?

      可这份缄默在周抚衣眼里却变成了默认,他也不掩饰,大大方方道,“镇玄剑仙踪迹难寻,听闻她身在蓬莱,正巧遇着郁孤台动乱,机会千载难逢,若能见她一面,无论能否得她青眼,总能了却我一桩执念。”

      李隙月顿了一下,吐出几个字,“你有这毅力,何愁剑术一道突破不了所遇到的桎梏,昆仑墟也不怎样,不如青云宗。”

      她转而一笑,“不过还是希望你今后有机会喊我一声小师叔。”

      周抚衣拱手作揖,“借隙月道友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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