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鲛纱 莫欺少年穷 ...
-
“不是说修炼?”萧寻看着从后院走出来的李隙月,问道。
李隙月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给自己嘴里塞了口菜,这才回道,“修不进去。”
她走过来时,腰间的铃铛随着步伐叮铃作响,吸引了谢聿墨的目光。
“你腰间配个铃铛。”谢聿墨问,“平日里练剑不碍事?”
剑修都以利落为主,铃铛花哨,不像是李隙月会喜欢的。
李隙月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心道这是贞眠的东西,这话真该去问他。
李隙月反问道,“你不觉得很好看吗?”
谢聿墨看着她,“......好看。”
代衔青依旧坐在一边,头也不抬。
周抚衣多喝了几杯,萧寻拦了三次都没拦住,他趴在桌子上安静了好一阵,听后插话道,“好看什么?花里胡哨的,哪里有半分剑修的样子。”
这周抚衣平日里不多说,背后无宗门支持,也没有灵契阵法师,秉持着少说话就少惹事的观念,性子闷得不行。
但现在喝醉了,有什么话都往外吐。
一桌的人都看着他,周抚衣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李隙月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为什么现在天衍道会的人都说你是徒有虚名?拜入了昆仑墟就得好好学啊。”
李隙月闭口不答,萧寻走过来把人一把扯开,“我知道谁最看不起她,不就是岁寒和闻风时,可觉得隙月徒有虚名的,是不是还有你一个?”
萧寻总觉得李隙月像是蒙了层纱,有种距离感,就算是面对着他时也是百般遮掩,萧寻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但隙月上梵音碑时不过刚刚拜入昆仑墟,练气境修为也没有入门昆仑剑意,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教她,不过是入道比她早了几年。”
周抚衣本没有这个心思,他是真心想让李隙月好好学。
他脸上露出两分茫然,回道,“我没有看不起她。”
“喝酒喝成酒蒙子了吧,你以后不准再喝我的酒。”
“太优秀了是会被人嫉妒的。”李隙月笑着宽慰道,“别吵架嘛,周抚衣也没这个意思。”
周抚衣赞同地点了点头。
萧寻看向李隙月,却见到了她衣裳上沾的血迹,他下意识就想问,可顾及着人多,又没有开口。
李隙月出来前本想用个清洁的小术法,不然被萧寻看见了,他定会追着询问自己。
李隙月谎扯多了,别说萧寻不信,她自己都心虚,那还不如不让他看见。
……可想了这么多,清洁咒什么的她根本就不会使。
李隙月就当着贞眠的面,从他屋子里垂下的的纱幔上扯下一片布,又放在他的杯中的茶水里晕湿,在自己衣裳的红色处使劲儿摩擦。
血色沾了水,在衣料上晕染了开,李隙月低头端详了好一会儿,最后实在是擦不掉了,破罐子破摔决定不再理会。
贞眠目睹了她全程的行为,他只是坐在塌上,闭口缄默着。
李隙月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捏着那片残布的那只手,看向他,“不算珍稀物吧,别让我赔……”
来自东魔域的鲛纱,是东魔域主樊鸢亲手织出来的,樊鸢平日里忙着魔域事宜,织的纱不多,也重来不会赠予旁人,贞眠曾经让长绥上门替自己要一两匹来,可长绥却以自己要处理魔族事务,抽不开身来推辞。
她这么忙,都是因为贞眠的无所事事,贞眠就不再在她面前提过此事,只是自己亲自去了一趟东魔域,樊鸢域主以为魔君亲自上门是因为魔族的要事,可在听见贞眠开口问自己要鲛纱后,差点没绷住脸上的神色。
贞眠现在都能记得当时的场景,樊鸢的目光看得他有些忐忑,心想长绥说的没错,出了王宫,谁还惯着他?
自那以后,他就没再去找樊鸢域主要过鲛纱,唯二的两匹,在他这里也成为了绝版。
贞眠实在是说不出什么不介意的话。
李隙月摸着手中布丝滑细腻的材质,心里咯噔一声,苦哉苦哉,真是猪油蒙了心,她一个贫穷的剑修,是怎么敢去动这魔君居所里的东西的?
李隙月又道,“你这纱哪里买的?我赔你一匹。”
贞眠良久才开口道,“不用了。”
“东西是我扯坏的,我赔你便是,应该的。”
“你赔不起。”
李隙月:“?”
她冷哼一声,“倒也不用这么看不起我,你没听过莫欺少年穷吗?”
贞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又慢慢道,“东魔域的鲛纱,你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
他偏偏头,“没关系,我知道你的实力,不问你要赔偿了。”
李隙月看了他一眼,上前去取下那张被她扯坏的鲛纱,非常清凉的手感,拿在手上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她粗暴地将其卷起来,丢进了须弥戒。
“我以后还你一匹新的。”李隙月自顾自说着,没有再理会贞眠,意动离开了法器。
天色已晚,众人围坐在灯笼下的桌子前,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周抚衣喝醉说的话惹了萧寻不喜,谢聿墨起身笑道,“谢谢两位的款待,周抚衣喝多了,若让他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我先送他回居所。”
他看向代衔青,“麻烦衔青替我将霁音送回去。”
代衔青没拒绝,也没搭理他。
待谢聿墨将周抚衣又扶又拽地拖走后,李隙月才向代衔青问道,“谢聿墨与周抚衣很熟吗?”
“不熟。”代衔青淡淡回应,“他就是个烂好人,不管什么人什么事,都喜欢上前去帮,他以为别人能记住他的好,实际呢?别人只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李隙月大概也知道代衔青与谢聿墨吵架的原因了,现在看起来,两人间的感情正在升温中,不过代衔青也介意于谢聿墨这不分人事的良善性格。
李隙月没办法给他们出点什么修复感情的建议,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文惊尘低声宽慰了萧寻两句,大概意思是让他别再生周抚衣的气,在听到代衔青的话后,抬起头,“他一直都是这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别人一直都很宽容。”
代衔青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喝下后才回道,“他不放心让周抚衣自己回去,他跟人有什么关系,又在不放心什么。”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看向李隙月,突然说道,“他与你的性格还真是截然相反。”
“话也不能这么说。”李隙月道,“没边界感,没原则的才叫烂好人,但谢聿墨不是这种人。”
萧寻看了李隙月一眼,奇怪于她突然转变的态度,来天衍道会前她对谢聿墨的态度可与好字沾不上边。
代衔青没再说话,她起身将趴在桌子上睡着的霁音叫醒,霁音揉着眼睛抬起头望了圈,“我师兄呢?”
“当大善人去了。”代衔青说着,慢慢朝门外走去,“我送你回去。”
她走了几步后转过头,还是回答了李隙月的话,“原则倒是高的很,但没见他有什么边界感。”
霁音跟桌上人说了句再见,去一旁拿上自己的佩剑,跟在了代衔青身后。
而后文惊尘也起身告辞离去,院子里顿时只剩下萧寻和只知道埋头吃饭的李隙月。
李隙月例行问道,“唤生前辈呢?”
“他不喜欢热闹,回屋去了。”萧寻道,“你身上的血迹是怎么回事?”
李隙月咽下口中的饭菜,她瞒了萧寻太多,每次对他撒谎时,他都知道,但他很少逼着追问,因为知道问了李隙月也不会说。
李隙月瞒谁都没问题,但萧寻有自己的原则,他对魔族没有偏见,继续瞒他也没什么必要,于是将贞眠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你说什么!”萧寻站起身,走到李隙月旁边坐下,“你别是自作多情的,别人凭什么喜欢你?”
“我有说过他喜欢我吗?”李隙月也郁闷,“谁知道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筋。”
“还有你到底能不能抓重点?”她啧了一声,“现在重点是他为什么喜欢我吗?”
“不是你要学魔族的剑意?”萧寻靠近李隙月,压低了声音,“你学了昆仑剑意了,干嘛还觊觎别人的。”
“你师承问尘道人,若遇见一个阵法造诣不下于她的前辈,你能不心动吗?”
萧寻没反驳,可他依旧想不通,“但不对劲儿啊,我听你这意思,他就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为什么光对你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李隙月看着他,“你问我我去问鬼吗?”
两人坐在一起压着声音交谈着,从远处看过去,颇有一种交头接耳,没憋好事的架势。
萧寻问道,“那位人呢?”
李隙月摇了摇腰间的铃铛。
“怎么,你想见见他?”
“我见他干嘛?他又不是阵法师。”萧寻道,“不过你可要把这事儿藏好,玄渊神主留下的云烬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操起心来,“你那剑意学了也没法用,你敢在外面使吗?若是被人发现,就算是太阿剑尊,照样保不住你。”
李隙月突然道,“你这人是不是有焦虑症啊。”
萧寻听不明白,“什么症?”
李隙月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就是爱瞎操心。”
萧寻:“。”
他也站起来,同李隙月一道,“你不是对谢聿墨没啥好感?”
“代衔青听得我说他坏话吗?”李隙月回道,“看人下菜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