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2、衔青而来(四) 你觉得行吗 ...
-
两人跑出一段路,乐天靠近丰卞音,低声道,“我有些饿了。”
一天了,她都没怎么吃过东西。
“是我疏漏了。”丰卞音牵着乐天的手,带着她朝人最少,又不用负责前院膳食的膳房而去。
“我们这么跑了真的好吗?”乐天再怎样也觉得她二人应该去前院陪着宾客喝上两杯,现在丰卞音却带着她偷偷跑到膳房偷吃。
丰卞音在房中找过去找过来,一会儿掀锅一会儿翻柜,为她端来一盘点心。
“没关系,有辛啼陪着他们的。”
宾客心有怨念,便让他们灌辛啼的酒吧。
乐天吃到一半,丰卞音突然指了指门外,对她道,“今晚有月亮。”
乐天活了这么些年了,就算是山脉的月亮再罕见,她也看腻了。
不过,今夜的月亮当然不一样啊。
两人爬上屋顶,挨在一起坐着。
月色皎洁,微风起于林木之间,振得两人大红的喜服猎猎而响。
天地间仿佛只有这两抹艳色,这两抹色彩却缓缓靠近,再不分你我。
*
丰家的长辈因为丰卞音婉拒了仙家的姻缘,娶了一个不能修炼,无丝毫背景的孤女为妻,为此而心生不满,连带着乐天也不待见。
但乐天为人狡黠,你不待见她,她偏生要在你面前晃悠。
这晃着晃着,还给这几个长辈晃顺眼了。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小太阳。
“主夫人,主夫人,我求您下来吧。”
一老妪拄着拐杖往这边来,脚步快得拐杖都成了摆设。
抬头见到乐天在高空的绳索上蹦蹦跳跳,还炫耀似的翻了个跟头,老妪两眼一黑。
这丫头又不会修炼,肉体凡胎的掉下来摔死了咋办!!!
拐杖在地上拄得咚咚作响,老妪指着乐天吼道,“你这丫头,马上给我下来。”
如今不愁生计,丰卞音又为生意去了仙界,乐天闲得身上都快长毛了。她一时技痒,在丰府做回了老本行,还叫上了丰府的下人在下面欣赏。
下人们哪里敢欣赏,吓都吓了个半死,忙不迭和着老夫人的话,劝乐天下来。
乐天不好驳了老夫人的面子,毕竟她是丰卞音的亲外婆。
就是再不乐意,也得老老实实从绳索上下去,普一落地,老夫人举起手中的拐杖便是要上前来打她。
乐天避之不及,挨了两棍,疼得她捂着屁股到处乱蹿,“老太太,老太太,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这一蹿,便撞进了个温暖的怀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柏木香萦绕上她鼻尖。
乐天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丰卞音抬起手拥住她,轻轻笑道,“方才。”
老夫人见到丰卞音,熟悉地告起状来,“这丫头,一身的市井之气,进丰府都三年了,瞧着是一点也没改。”
乐天不高兴地嘀咕道,“我就是市井中来的,当然一身市井气了。”
丰卞音摸了摸她脑袋,对老夫人笑道,“我们也是从市井发家,饮水思源,不能忘本。”
老夫人又拄了拄手里的拐杖,冷哼道,“我说不过你们夫妇俩,可做我丰家的主夫人,不能一点本事也没有,从现在开始,我每个月往你那里送上两本书,你老老实实给我看完。”
老夫人急匆匆地来,气冲冲地走了。
“要是不想读也是可以的,别搭理老太太就好了。”丰卞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一如既往的温和,又带着对爱人情有独钟的缠绵。
乐天闷声道,“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丰卞音拉着她回房,边走边道,“以后再想玩这个,就在腰上绑条绳子,好吗?”
乐天却道,“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会出事的。”
“我知道,只不过是我私心。”丰卞音低下眼看她,“我想放心一点。”
乐天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回道,“知道了。”
两人回到房中,丰卞音从须弥戒中取出两根小树苗。
乐天问道,“这是什么?”
丰卞音回应,“是仙界的柳树树苗,新发之绿,不惧风雨,我便想着栽两颗在我们院子中。”
“栽得活吗?”乐天看着这两颗小树苗,神色有些愣愣的。
山脉中缺少水源,而柳树多数又是伴水而生。
“不用专门派人照料。”丰卞音指了指窗外,“就栽在那里,能活下去的。”
乐天微微噎了噎,不过转念一想。
她都活下去了,她的树当然也能活下去!
老夫人依言月月派人送来书籍,乐天是看了,但看的却不是老夫人送的,而是挑的是自己感兴趣的。
老夫人见她不再在府中耍这些危险的杂技,也不作微词,随她去了。
*
丰卞音在院子里栽了两颗柳树,死了一棵,活了一棵。
这几日夜晚空中的月亮都不圆,乐天透过槛窗,只有透过层层叠叠的柳枝,才能望见夜盘中残缺的月亮。
杨柳下,晓风残月。
这是她与丰卞音成亲的第二十年,夫妻间从未吵过架,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感情似酿酒般越来越醇厚。
而乐天也迎来了大变故。
——她有孕了。
丰卞音慢慢走来,从身后将乐天拥入怀中,凑到她脸旁,低低耳语道,“夫人,我过两日或许会离开几天。”
或许是与沉稳的丰卞音待久了,又或许是读了太多太多的书,也许是即将为人母,她也变得沉稳了许多。
乐天不久前才回破庙看过老叟,老叟感叹时光易逝,她和以前截然不同了。
只不过在丰卞音面前,抑或在丰卞音眼中,她依旧保留着孩子气。
乐天转眼问道,“要去哪里?”
丰卞音目光垂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眉目扬起淡淡喜色,“去魔域朝拜魔君。”
乐天眼睛亮了亮,她兴奋道,“我也想去,你上次说过要带我出去的。”
丰卞音上次出去,乐天刚刚有孕,胎像不稳,却闹着要与他一同前往。
丰卞音当然不同意,以下次一定安抚了情绪不稳定的乐天。
此番本就有诺在先,且他上次出去了数月,对乐天缺少陪伴愧疚心疼在后,再不同意便说不过去了。
更何况这二十年来,卢家愈发嚣张,丰卞音这几年打压了不少卢家人。
留乐天在丰府,他放心不下。
乐天见他同意,高兴地差点没蹦起来。丰卞音忙不迭压住她,皱眉道,“注意肚子。”
乐天丝毫不在意,一把揽住丰卞音脖子,侧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丰卞音,我知道你最好了!”
丰卞音低头轻轻一笑。
很快便到了两日后,为着乐天,丰卞音这次带的人和东西都多了些。
二十年,辛啼也从翩翩少年郎长成了一个俊俏的郎君,但不变的是,他依旧爱与乐天拌嘴。
辛啼黑着脸道,“将主夫人带着作甚,这一路车马,别把她给颠着。”
乐天掀开马车的布帘,“坐个马车就能把我颠着,我是废物吗?”
辛啼靠在马车边上,闻言,“哼。”
乐天瞪了他一眼,“哼!”
山海一行人顺着翁水,穿过北魔域去到中魔域,接着递拜帖乘上扁舟,泛舟过雾湖。
乐天第一次见到这些,好奇又兴奋,便问丰卞音。
丰卞音说了一痕芳的来历,为她讲述了前任魔君与王后之间的故事。
于是乐天望着弥漫雾气的一痕芳,再不发一言。
进了王宫,红衣侍官为他们引路,结果一行人刚刚在宫殿安顿好,便有宫女进门福身。
“丰家主,曹景域主有请。”
丰卞音立马蹙起眉头,曹景是西魔域的域主,而他代表山海前来中魔域朝拜魔君。
在王宫之中,作为臣子的曹景毫不避讳派宫女唤人。
实在是过于嚣张。
丰卞音想了想,对那宫女道,“还请稍等。”
他松开眉头,进入宫殿,乐天此时正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喝着茶水,丰卞音走过去,对她说自己要去处理些事情,会将辛啼留在这里,让她安安分分呆在宫殿中。
乐天趴在桌上,一手摆弄茶具,一边轻轻嗯了一声。
丰卞音走了。
乐天却闲不下去,辛啼如丰卞音所说,此时正靠在她门口。
她拔在房门边,探出个头去。
“辛啼。”她叫道。
辛啼转过头去看她,乐天道,“我想出去看看。”
她料到他会拒绝,于是还未等他说话,便又道,“你不让我出去,我就自己溜出去喽。”
至于乐天能不能在自己脸皮子底下溜出去?
当然不能!
但她能化身瘌□□烦死自己。
辛啼噎了一下,好半晌才道,“你现在就不能安分点?”
“当然不能!”乐天理不直气也壮,“就出去看看,放心,我不惹事。”
乐天如了愿,一路在外面乱蹿,辛啼跟在她身后,不止一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
眼见着她越走越偏,辛啼急忙将她拉住,“不能再往前面走了,后宫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
乐天望那边看了看,实在好奇,于是道,“要不你在这呆着,我去那边看看?”
“你觉得行吗?”
乐天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行。”
辛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