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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危机 “二十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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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隙月等了很久,直到苍穹中的旭日落到了地平线,苍凉残照的流辉将阁楼分成两半,一半熔金一半昏暗。
又是这样,她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去逼问他,她两人都是窝囊废。
她也说不出爱这个字。
贞眠从她身上下了去,他翻身躺在她身旁,半搭的眼帘缓缓闭上。
两人都不再言语。
房中最后一点余晖散尽之时,那窗前几盆玉华夜昙轻轻颤了颤,缓缓盛放。
身旁的贞眠已经熟睡,唯李隙月嗅着冷冽的暗香,睁着眼望盛开的玉华夜昙,两个人就这般躺在地上,直到初日破晓,旭日的烈烈朝晖重新洒下之时。
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
李隙月转眼,贞眠背对着她,呼吸平缓,依旧沉沉睡着。
她轻轻地站起身,沉默着下了阁楼。
*
谢聿墨还在昏迷中,李隙月说是被雷电麻痹了全身经脉,最多第二日一早便能醒过来。
但代衔青一直心有不安,总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这种忧虑一直到寅时之时,她守在谢聿墨房间,心中刚想只要他能醒过来,那么这件事就算不上什么危机。
可偏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代衔青心弦被瞬间绷紧。
那日胡璇殿外出手的侍官名为匡紫,因胡璇殿被烧办事不利而领命彻查,此时带着人闯入了西殿之中。
萧寻带笑的声音透过屏门传进来。
“这位姐姐,这么晚来访可是王上要在现在接见我们?”
匡紫声音沉稳,“宫中有歹人作乱,伤我宫中内卫,放火烧殿,我领命彻查,不得已半夜叨扰,还望大人海涵。”
萧寻笑意不减,“我自然海涵,但我等作为仙族却以朝臣之礼前来朝拜王上,尊敬之意溢于言表,可宫中内乱,姐姐半夜带人强闯我等宫殿,于礼不合,如若此事传出去,我观墟的面子又往何处安放?”
匡紫却道,“除你观墟,山海此次朝拜的人也在宫中,我走你这一趟,却也去他那里一趟,哪个多嘴的还会置喙?”
萧寻笑意淡下来,“山海领旨让你搜查,那是他们作为臣子的本分,可今日我们若让你进来,此后我们作为仙族人是不是也得向魔君俯首称臣?”
“你放肆。”匡紫看向萧寻,眼中染着怒意,“用言语冒犯王上,你观墟是不想活着走出王宫了?”
观墟此时想必早已与青云宗接上线,铁了心的要与魔族一刀两断,因此萧寻自然无所顾忌。
“冒犯?”他冷笑一声,“你半夜带人强闯宫殿,究竟是谁先冒犯谁?你若执意硬闯,那我们现在便收拾包袱走人,以后观墟再承受不起魔君的恩泽雨露。”
匡紫脸色着实不好看。
观墟在山脉势力能遮半边天,如果因自己而与王族断了交往,这责任她担待不起,可若两日内找不出那两个乱事之人,她同样性命不保。
她心下权衡良久,突然笑了一声,转身带着人离去。
代衔青才在屋中喘了口气,萧寻推门而入,他看了看床上的谢聿墨,倏地叹了口气,“她不会轻易就放过我们,而因我方才此举,她只要在山海一无所获,就会笃定闹事的人在我们这里。”
代衔青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隙月呢?”
“她不在屋中。”萧寻语气并不轻松,“从昨晚戌时起到现在,一直没回来,我倒是希望她现如今还安全。”
与此同时,长绥也在寅时带着那日被李隙月敲晕的宫女去往了太医府。
太医府值守的医师慌忙拿着火折子点燃了院中的火把,他对着长绥弯腰恭敬道,“大人若有要事大可派人来知会,我等过去便可,何必夜深露重的亲自来走着一趟?”
他眼神不经意望她身后的内卫身上瞟,火把微弱的光映照在他们的甲胄上,细细碎光不间断闪烁。
值守的医师吓得腿都软了。
长绥只轻轻一笑,看向那医师道,“不用叨扰旁人,我只找柳化,她可在太医府中?”
医师忙不迭点头,“在在,一直都在,我去替您将她叫来。”
他快步去往后群房,在离开外院绕过先医殿后,才低头轻啧两声,“柳化啊柳化,你这次真是死定了。”
柳化这两日躲在自己房中不敢出门,反反复复懊恼自己当日为何就要接下这桩事,亏得她那日还以为是件美差,和其他医师争得头破血流争了下来,还以为老天爷眷顾她了。
结果还他娘的这么倒霉。
医师站在她门外敲她的门,“柳化,快穿上衣服同我走。”
柳化吓了一跳,心道不好,快速套上衣服打开门。
医师叹气,“你又做了什么?我平日看你挺惜命的,怎么三番两次惹事,难道二十年前那件事还没给够你教训?”
柳化忙问他怎么了。
医师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就知道了。”
柳化一路忐忑地同他来到外院,普一见到这成群的内卫与最前方的金线滚边的黑袍身影,心都凉了半截。
一路走至她面前,柳化弯腰作揖道,“下官见过长绥大人。”
良久,她才听见头顶一声冷嗤,“你是柳化?抬起头来。”
柳化一听便知事情已经暴露,忙不迭提袍下跪,叩头的当下果断卖了李隙月,“大人恕罪,是那贼子用剑架在下官脖子上逼迫下官啊,她……她说……”
柳化急中生智,“她说她爱慕王上已久,以致茶不思饭不想,不见王上一面她就如五官百骸散失,死都不能瞑目啊。下官怜她一片赤诚之心,这才将身份借她一使,还望大人明鉴!”
长绥目光冰冷地看着她,“她说她爱慕王上?”
柳化抬起头,“千真万确,若早知道她对王上有不轨之心,她就是用剑将下官捅成筛子下官也不敢借身份给她啊。”
长绥闭了闭眼,“果真是她。”
她重新看向柳化,却在这一眼发现她的脸有些熟悉,长绥略一深思,总算从繁杂的思绪中理出头绪,认出她来。
长绥冷道,“本官认得你,你是二十年前那位与山海结仇的医师。”
柳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叩首道,“正是下官。”
长绥笑了一声,“二十年前山海执意要取你性命,是王上不惜得罪当时的曹景域主也要报下你,王上对你有大恩啊。”
“是。”柳化慢慢道,“王上对下官乃再造救命之恩,下官永生永世不敢忘却。”
“既如此。”长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就当为了王上,今日按本官教你的说,本官事后饶你一命,如何?”
柳化张了张嘴,最后一叩首,“唯大人是言。”
*
几乎在李隙月刚一回到房间的同时,一位红衣侍官便带着内卫来到宫殿。
内卫转瞬间便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宋初看向那侍官问道,“侍官,这是何意?”
侍官对他弯了弯腰,“诸位大人,长绥大人吩咐,既然是朝拜,那观墟众人今日就需要一同去往幽宸宫。”
“这……”一观墟的弟子望了一圈,“那你知会一声便行,何必派人围宫?”
侍官只是但笑不言,“诸位大人,还请跟我来。”
谢聿墨早些时候便醒了,此时几人站于宋初身后,萧寻看向李隙月,两人对视之时,她极为勉强地笑了笑,“兵来将挡。”
观墟一行人与其说是被邀请去的幽宸宫,不如说是被押解而去。
幽宸殿是王宫正殿,整座宫阙以温润墨玉为基,却并无阴冷之气。
一行人进入殿门,两侧长长的廊下立着通透的琉璃落地屏风,屏上绘着玉华夜昙舒展的图景,李隙月转眼看向宫殿最深处,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最高处屹立着一王座,金雕玉石,极尽奢华。
可此时那王座上并没有贞眠的身影。
今日朝拜除却观墟还有山海一行人,山海早早便到了殿中,那为首的是个长相端正的青年男子,见到观墟一行人被押解而来,他嘲讽地笑道,“观墟这么大排场?”
宋初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人一见了他,颇为忌惮地闭上嘴。
站于他身旁的人凑上前对为首之人耳语,“山海这次为何派了宋初前来?”
堂堂化神境巅峰的修士,乃是观墟的中流砥柱,观墟此次派遣他前来王宫朝拜,在这关头上岂非大材小用?
为首之人名为卢和裕,是如今山海主事卢家的本族之人,此时冷嗤一声对那人道,“观墟中有人在王宫闹事,火烧胡璇殿,他宋初能不能活着走出王宫都是个问题,堂堂化神境剑修死在这儿,当真是窝囊。”
他没有刻意压着声音,意在让观墟一行人听见。
可宋初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听了他的话反而转眼看向李隙月几人。
李隙月四人眼神躲闪的躲闪,该愧疚的愧疚。
宋初:“……”
板上钉钉了,宋初想,看来今日是走不了了。
他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他死在这里无所谓,早在接受少主任命之时他便已备舍身之心。
可无论如何,他必须想办法让李隙月四人平安离开王宫。
否则昆仑墟怪罪下来,观墟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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