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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永别 ...

  •   6.最近众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发现向来活泼闹腾的洛十二陷入悲伤情绪里。

      师兄们带他去梨园看梨园小哥哥小姐姐们唱戏提不起兴致。带他去樊楼看醉花阴小妹妹跳舞亦提不起兴致就连泡澡也哭丧着个脸。

      众人二丈摸不着头问他发生何事,他欲言又止丢给众人一个难以言懂的眼神。

      奇了怪了,头一次见小师弟这般魂不守舍。

      于是趁小师弟不在,众人围在一起猜测起来。

      “我猜唐师兄是莫钱了!”毕竟天泉仗义疏财,济救百姓已非稀军事。

      另一师妹摇头,“莫非是洛大娘病了不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下,最后大师兄一拍大腿“哎呀”道:“咱们这小师弟怕是得了相恩病!”

      众人不约而同惊叹小师弟年纪轻轻竟已有心上人。

      当众人还腹诽小师弟心上人是哪家门派中人,他们的小师弟已走在竹林路上。

      紫竹林内住了名老妪。六十有余,孤苦一人。

      有时洛十二无事便会去照顾一番,今日也亦是如此。

      他轻掏衣袖从中掏出枚红帕子。

      今日他娘收拾院子,从杂物中翻出这枚红帕子。

      据她说这块红帕子原是她嫁衣上剩下的一块布,她舍不得丢便缝了块帕子,见洛十二看到便把帕子予他。

      既然是他娘心爱之物,洛十二自当好好爱惜。

      竹林内鸟鸣铃铃,竹叶翠青狭长,几缕细小嫩白花薄附于其上,一片静寂详和。

      洛十二不禁想吟诗一首,可肚里没墨水的人又能想出什么好诗。

      他憋了半晌却什么也没憋出来,刚想放弃,就听“叮一”地一声回荡于空荡竹林内外。

      洛十二对这声音很熟悉,几乎一瞬就听出这是兵器打斗之声传出,他立即将背上沉重的陌刀拽下握于手。

      “唰唰唰”

      竹叶轻飘,脚步渐近。

      洛十二捏出一手心汗,可他不敢放松死死勘探周围环境。

      这时,忽有一人影自上而落。

      洛十二几乎不假思索甩起陌刀。

      那人趁此脚尖轻点于刀尖随即稳落于宽阔陌刀之上。

      她双手紧握双刀和洛十二对上视线那刻二人皆一吃惊。

      “洛十二——”

      “新词姑娘——”

      “快,送我上去。”唐新词轻蹲于陌刀之上。

      洛十二手臂发力往上一扬她便像一只灵巧的猫儿冲上竹杆。

      阿列那立于竹尖居高性下看着此刻已略有狼狈的唐新词,“把长老牌交出来。”

      “我才不。”唐新词狂妄冲她挑眉,“这长老牌有本事你就来拿。”

      阿列那额头青筋暴起,她用双刀挽了漂亮至板的剑花冲向唐新词。

      双刀碰撞到一起发出尖锐擦声响。

      阿列那拼命用双刀剜向对面之人,唐新词作十防挡,阿列那杀红了眼想也不想将双刀插入自己肋间。

      鲜血喷撒,双刃上沾满鲜血由内而外散发着诡异红光。

      阿列那这个疯子,为了拿长老牌连命也不要了!

      唐新词仍记得她那一刀无心恋战,她以双刀猛劈向阿列那。

      阿列那反应条件避开却被她抓住空隙横刀而劈。

      阿列那腹上沁出鲜血,她也随这一动作而向唐新词劈过去,唐新词手臂上霎时沁出鲜红的血液。

      阿列那一手捂伤一手抹掉唇畔鲜血冷哼,“下次再来。"

      说罢,向后退隐而去。

      在下方干着急的洛十二见竹杆上只剩唐新词一人。

      一句“你怎么样。”还未说完,只见那双利刃猛调转方向直劈门面。

      洛十二反应条件举起陌刀接下这一击,二人利刃撞到一起。

      棕黑眼瞳中闪过刀光剑影,最终定定落在对面那张脸庞。

      唐新词劈他,他不甘示弱用手中陌刀反劈回去。

      两人一来一回,谁都不愿停手。

      竹叶凌落,划过二人衣袖缠绕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十二总感觉她在护看什么,要不然她为何总护着胸口处。

      唐新词眼神一凌,左手二指夹枚铜板弹向正专注于刀剑之上的洛十二。

      铜板“叮”划过相触刀剑,竟直直穿透洛十二胸口。

      “咚。”

      铜板死死相镶于身后竹杆将那杆竹从中劈开。

      洛十二朝后退了两步,脚下踉跄,喷出一口,陌刀落地的同时人也轻飘飘落至地上。

      “……”

      竹林终于静了下来。

      唐新词站立于他面前左瞧右瞧似乎辨别他是否已死。

      见他没动静,唐新词不知怎的忽舒一口气,转身欲走。

      刚走了几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臂自后勒住她的脖颈。

      唐新词心下一惊,“你——”

      “砰。”

      二人双双倒地扭打在一起。

      洛十二死死压住身下人,“嘿”地露出满唇鲜血,抱怨道:“我说你也太心狠吧,还真要杀我。”

      唐新词蹙眉,“你怎么活下来的?”

      说起这个,洛十二洋洋自得扬起眉稍,“我的心脏在左边,同旁人天生不同。”

      “……”

      唐新词安静下来,她仰头望着他,良久,轻轻一笑。

      心口那块越来越热。十二微俯身,二人不过半寸距离。

      他刚想说什么,帕子里的红帕子飘飘落下来遮住唐新词的脸像为她盖上层红盖头。

      穿竹而过得风吹过,带起帕子。

      这次洛十二看得真真切切,那双原本黯淡的双眼亮起闪闪星光,唐新词双颊微红眼也不眨望着他。

      这一瞬间一切都明朗起来。洛十二不禁低头,发出的声音暗哑至极,“我嘴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方才心软了对么?”

      方才那枚铜板穿透胸膛,他便感到了不对动。

      虽然穿过胸膛看着吓人,实际上洛十二压根未感受到那铜板注上了内力。

      就算他的心脏同旁人有异,单凭那注上内力的铜板也会使他非死即残,

      可现在他好好地站在这儿,身上也只有痒痒似的痛。

      他知道,唐新词若对他动杀心早就已经把他杀了,哪还会留到现在?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心软了。

      “……”

      唐新词没否认,她推开压在身上的大块头翻身而起背对他轻叹道:“这真的是天意么?”

      “什么天意不天意,”十二大大咧咧跟着起身一把把她扛在肩上就像他第一次把她扛回家那样往家的方向跑。

      “你这是做什么——”唐新词对此始料不及说着便要挣扎。

      洛十二眉眼一扬,尽显肆意张狂。他笑着朗声道:“俺稀罕你!俺要娶你当婆娘!”

      这声猝不及防的表白使唐新词身子顿住了,

      她迟钝眨眨眼没再挣扎。

      他救她三次,她爱上他三次,不知这究竟是缘还是祸。

      可现在她不想想这些。

      感受着男人身上滚滚热源,她悄悄地抿起唇角安心伏在洛十二、这个天泉小狗肩上。

      7.唐新词就这么在洛家住下来。洛十二拉着洛母的手说要娶唐新词。

      出乎意料的,洛母对此未感到惊讶。

      她只是拉着唐新词的手一遍又一遍说:“你是个好娃子,狗娃子能娶到你是他幸事。”

      有时洛十二从驻地回来就能看到唐新词做在院子里的马扎上跟着洛母身后手忙脚乱喂鸡。有时他从镇上采买成亲用的东西亦能看到唐新词坐在家门口枣树下逗村口大黄玩。

      于是他理所当然认为唐新词是他的家人、婆娘了,不仅是他甚至唐新词也这么认为。

      “咔——”瓦当轻响,唐新词抓起石子朝声音来源丢去。

      “唐新词。”那人抓住石子眼神冷漠。

      敞若洛十二此时在场他便立马能认出这三更天在哪里见过,此人不是那日千佛村弹奏琵琶的三更天又是谁。

      “断情,你来做什么?”唐新词声音俨然冷下来。

      断情伫立于瓦当之上居高临下审视她,“掌令有令速速归。”

      “我不回去。”唐新词犯了倔。

      断情冷眼相待于她,一语道破,”你动心了,唐新词。”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

      唐新词不是动心又是什么。

      “你忘记宋未雨怎么死的了吗?”

      唐新词的牙忽然紧紧绷起,她从胸口处掏出什么东西里甩给断情。

      断情接过伸手一看发现是本名为《水长歌》的典籍与一块长老牌。

      “水长歌我已整理成上册,待过些时日便着手下册。还有那长老牌,交给阿列那,我不稀罕。”

      见唐新词此意已决,断情便不再说什么带着这两样东西离去。

      这日黄昏,十二从驻地归来,洛母便说唐新词去了洛水。

      彼时正值深秋,洛水灰白的芦苇飘扬,野鸭白鹅浮于水而之上。

      唐新词躺在芦苇荡中眼神随芦苇飘曳而移动。

      洛十二没敢打扰她兀自坐于她身边也跟着躺下,头靠手肘,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洛十二。”唐新词冷不丁开口,“你还记得次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么?”

      唐新词微侧头看他,“我骗你了,其实师姐的侠缘不是被仇人所杀。”

      宋未雨的侠缘怎么死的,即使这这么多年度新词仍然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泉弟子被人追杀不假,可他活了下来,不过是以双腿为代价才活下来。

      作为天泉的弟子没了腿好似鱼没有了鳞。

      他自然而然活不下去,所以他求宋未雨让他解脱。

      可宋未雨又怎会舍得,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劝他活下去。

      可她忘了,一个想走的人是怎么拦都拦不住的。

      所以在一个下雨因伤痛而痛醒的那夜,他哭着求宋未雨让他离开,这样活着还倒不如死,生不如死的生活着对一个江湖人来说太残忍。

      那夜宋未雨答应了他久来的乞求,她伸出自己的双刀眼底含泪的让他解脱了。

      他们任何一方痛苦都没关系,可当其中一人痛苦。那作为他的伴侣只能放他离开。

      那时唐新词经常能看到各式校袍、有的甚至未着校袍。

      他们纷纷而来安慰一番宋未雨,哭一场说一场便匆匆离去。

      后来唐新词便知道了这群人是江湖儿女,来去自由无拘。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江湖”这二字。

      “洛十二,若有一日你想解脱那便要我来渡你往生。”

      她后悔了,她不让洛十二渡她了。

      作为一个三更天门人来说亲手将侠缘送往往生,对这个三更天来说这是个极为幸运,极为幸福的一件事。

      洛十二没怪她,而是撑起手肘看她。

      他的眼神是那么倦怠、那么柔和像……轻柔百草野的风像不起波澜温和的洛水潺潺流水。

      良久,他轻道一声:“好。”

      若有日我将离,你便来渡我。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生八苦,众众皆苦,承念罪业,往生极乐。

      唐新词轻轻抿起唇笑了,她伸出手臂扯住洛十二脖子向下一拉,与此同时她抬起头吻住那带有细痕的嘴唇。

      两人齐齐倒在柔款芦苇荡,掀起一滩鸥鹭。

      黄昏落入洛水闪起不一般亮光,波光鳞鳞水面像灿烂金箔。

      唐新词仰起头,望着望着,眼睛发酸,拥住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兰因絮果,现业谁深?

      我欲照浮生,一笑浮生岂可灭?

      风雨欲来吹满楼。

      8.洛十二成婚用的东西备好已彻底进入冬天,连续几月雨天也不知这将欲来的雪能否下来。

      他掰着手着手指算日子,今年成婚怕是不能够了,只能等到来开春才能完。

      他想将成婚的事告诉师兄师姐们,来到驻地却见所有人不约而同露出凝重神色。

      洛十二心底一动,一股不好预感涌上心头。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寒栖师姐见他,扯住他,面色凝重,道:“王清深陷中渡桥特请江湖侠人前去支援。”

      王清曾是天泉总把头,当年总把头沈寒英无欲无求便将把头之位传由王清。

      后来契丹大抵入侵,王清在春秋阁外跪了三天三夜亲还陌刀入朝堂。

      江湖不管朝堂事,这是江湖不成文的规矩,可王清不是旁人,级然他已非天泉弟子,可到底曾是同门,更何况国家危难,身为江湖儿女岂能袖手旁观。

      于是大师兄带领驻地三百天泉子弟在春秋阁外跪了一天一夜,沈寒英才终于松口令三百弟子前去中渡桥驰援。

      若换从前洛十二自然毫无介带去了,可现在他即将成亲,他有了唐新词这怎让他放心前去。

      所以在将离去前一天他告诉了唐新词,

      彼时,唐新词正在厨房内熬汤。

      听到他说要将去往中渡桥,唐新词的手一顿,"嗯"了一声,“你去吧。”她停了停,又说:“这儿一切有我,你且去。”

      “枕头下有三两银子,娘新纳的鞋垫在柜子里……”十二歇口气,语气郑重,“还有最重要的,等我回来,回来我就守着你过日子。”

      “我知道。”新词虚扶了把腰低声回他。

      嘱咐好唐新词,洛十二转身到洛母面前,“扑通”跪了下来,垂着眼不敢看他娘,“娘,我要走了。若儿子回不来便是儿子不孝了,您老要照顾好自个儿身子。”

      洛母低头抹把泪,伸手扶他。“好娃子,对国家忠就是对你娘我的孝,此去一别定要平安呐!”

      洛十二咬牙点头,披上毛领,背起陌刀,须臾间他的背影被洛水吞没。

      雪,静然下着,世间被覆上层白雪。

      不多日,燕北盟缺粮缺钱的事像长翅膀传入各门派。

      “你们这是做什么?”梨园门主看着桌上越堆越高的珍宝无语道:“战事在北方离这儿十万八千里,你们瞎操心个什么劲?”

      桌上有精美琵琶,未用完的油彩,镶着金丝的钗子....

      一旁领头的女子信步走来,声音不大,郑然有声,“我们是不懂朝堂朝事,可若有用到我们的地方岂能退缩,”她拔下头上钗子掷在桌上,紧接着继续道:“狂澜从北方杀入中渡桥。哪怕只剩一百来号人也要驰援,文津,墨山道,哪怕是那青溪大夫也随师驰援,咱们有何理由不凑钱道理?"

      她的头发散下来,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她紧紧闭眼似乎忍耐着什么,“今日他做皇庭,明日他做皇庭,我们压根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百姓能不能吃饭。活不活过这个冬天。

      “若家没了,这戏唱的怎还有意思,‘商女不知之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花你舍得脸唱么?”

      不知何人在旁补上,“王清将军在北方守国,这不就是一场硬曲么,临到山前,咱们梨园子弟怎可退缩!”

      是的,临到山前,哪怕是那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侠也亦然无众顾奔向中渡桥。

      没了国,这所谓的江湖又还有什么意思?

      9.烈风割过脸庞带起血珠,洛十二下意识摸肩都摸了个空,他愣了一瞬苦笑着反应过来为了凑钱,他将毛领卖了。

      过不了多久,契丹大兵就会打来,中渡桥他们这些人无论知何也要守下。

      师兄倚在破败石柱旁,身旁的青溪大夫正为他包扎。

      为了凑粮凑钱,狂阑把酒卖了,文津、墨山道将带来的古籍也卖,就连青溪大夫身上披的青衫也一同卖了,他们身上珍贵的东西全了个干净,唯一剩下的就是手上同契丹人作战的剑器。

      洛十二坐在他身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回去后做什么。

      师兄说:“我离家时,婆娘快生了,也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

      洛十二回:“男孩好孩都好,都能混江湖。”

      谁料,师兄苦笑摇头,“江湖?都说混江湖可真正的江湖到底在哪呢?。

      洛十二沉默了,他的话有些磕巴,“我要回去娶婆娘。我婆娘还在家等我。”

      师兄笑了笑没回话。

      契丹角声响彻茫茫无边的雪天雪地。

      师兄站起身拔起染满鲜血的陌刀,道:“师弟,我答应过总把头把你们带回去,三百人,一个都不能少。”

      洛十二也拿起来陌刀,“一起回去。”

      下一锋争斗来即,洛十二耳边呼啸而过风声,听到他娘那“对国家忠就是你娘我的孝。”以及他身底里心心念念那人的一句,“你且去,我在家等你。”

      家里还有人等他,他必须要回去。

      洛十二眼神坚定,他托起陌刀来随众师兄帅姐、师弟师妹纵身一跃。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撕杀,狼烟滚过天地带起舍不掉的痕迹。

      10.周寻眼底闪闪听完这个属于百草野的故事。她小心翼翼问唐错错:“那最后呢?”

      唐错错回到桌前倒了杯水,润润唇,“后来这三百天泉子弟失去消息。”

      在三百天泉弟子失去消息那一日,天泉总把头素有"凌霜仙子"之称的沈寒英带上自己的陌刀,骑着马奔向北方。

      没人知道她在中渡桥看到了什么,自她从那儿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夜,待第二日出来时,头发已全白。

      "三百天泉弟子随军筑京观。"唐错错淡淡道。

      沈寒英在那儿见到了这三百天泉弟子,只不过她看到的是被筑成京观的天泉弟子。

      整整六层,最上面是大师兄的头颅,往下是寒栖师姐,再往下便是洛十二等一众师弟师妹。

      他们尸身异首,一旁无头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塔伫立于滹沱河边染红了这条河水。

      窗外吹来一阵烈风“呼”地吹灭了烛火,周寻趁夜色望向她这才发现她是那么孤独无助。

      唐错错问:“你为何找我来帮忙?”

      周寻道:“阿列那长老说你同水长歌有关系。”尽管她并不知这关系在哪。

      “……睡吧。”唐错错没有追问下去,她为她掖紧被子。

      第二日一早,周寻被鸡鸣叫醒,她揉着眼翻身下床,刚开门就见院门大开。

      唐错错身姿挺拔站在树下,身旁身形拘偻的老妪呆呆望着远方。

      她走过去,见那老妪抚上唐错错脸庞不明白似问:“狗娃子咋还不回来呢?不是说要回来吗?”

      周寻身形霎时顿住不可置信望向二人。

      唐错错面上依旧没表情,可她眼底那些泪光却怎么也遮不住。

      她微侧头,哽咽道:“别说了。”

      老妪张张唇,凄哀吐出句“狗娃啊,娘的好儿子。”

      她不能不想不能不念,那是她的儿啊,养了二十多年的儿,这让她怎能不念怎能不念。

      “师姐……”周寻浑身一抖,问出那句,“你到底是谁?”

      唐错错侧头看向天边,下巴上挂着泪,倏地,她轻笑出口,"你不是要找下册水长歌吗?我知道它在哪。”

      她忽朝前飞奔而去,周寻虽不明白为何这么做但也跟随她的步伐奔向前。

      她们穿过人人熙攘洛上村、穿过静寂洛水边,最后来到了一处丹崖前。

      唐错错猛刹脚步,她将双刀拔出却只握着一柄刀而另一柄被她毫不留情丢弃在地。

      “看好了。”

      她用的这套剑法奇怪的很,只攻不退,直掏身躯,自上而下直直斩首。

      与其说这狠厉的剑法是剑法不如说这是一套刀法。

      唐错错挽了个顶漂亮的剑花,几缕发丝被削去,与此同时她开口:“当年沈寒英回未后将这三百牺牲天泉子弟残刀制成刀冢,每日取一柄旧刀修炼成横刀。”

      残峰削铁如泥,寒意随刃而出像是那三百英烈不屈格荣。

      一出雪落无声,二出漫天风雪。

      可沈寒英知道,她的心早就被冰封在那个流着血的滹沱河冬日。

      此刀法已成,便命名为——

      斩雪刀法。

      “斩雪刀法。”这,就是水长歌下册所写内容。周寻呆住了,她不由问:“你是那场战役的幸存者?”

      唐错错摇头,“我不是,中渡桥一战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原本该有一人存活,那是位青溪大夫,是青溪门派有名的美人,她随师驰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透过血水,她看到自己那张引以为傲的脸颊被契丹人刻下一句血淋淋的“奉敕不杀”

      她倍感屈辱,于是不犹豫用匕首将脸割烂,脸下主动扑入契丹人用来焚烧尸体的火堆洗刷尽脸上的耻辱。

      所以,中渡桥一战无一人存活。

      唐错错道:“唐新词原本想将下册载成册,可她还没来得及整理书写就撑不住了。”

      中渡桥一战的第五个秋天,门前枣树压弯枝丫,酸枣一接接而坠落在泥地。

      也是在这年秋天,唐新词在摘枣时吐出了血,青溪大夫曾说过她的身子哪怕养辈子也不会养好,故而对于死亡,她从未怕过。

      或许是知道大限将至,隔天,她手上拎着个四、五岁的小孩上属于三更天宗门的山。

      阿列那站在山口,五年过去,她已不再是那个见道修是成了一个能担当大任的长老。

      她把稚儿交于阿列那手中,什么话也未留下,带着双刀兀自离去。

      阿列那不知她去何地,或许是死了也或许是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活着。

      唐错错仰起头迎着朝生日光,扬起凤眸,“我真正的名字....叫洛逢春。”

      逢春逢春,一块即将枯萎的木头遇上了温和的春天,原本悄然死去的朽木也会因这春天而长出生芽。

      可有一天春天离去,冬日降临,原本就该枯萎的木头就踏上了它必死的征途。

      阿列那给她改名错错,一步错步步错。

      可唐新词和洛十二的相遇怎可能是错的呢?他们只不过错在生于一个战乱年代,所以洛逢春心底一直认为自己就叫洛逢春而非唐错错。

      这时,周寻才发现她长得是那么像那个死去的天泉人。

      洛逢春翕张唇,缓慢道:“我家住在洛上村……”

      我家住在洛上村,洛上村在洛水,拐进村第二排门口有棵枣树,那是我的家,家里有娘、大黄还有我最爱的婆娘。

      周寻落下泪来,洛逢春闭上眼。

      可惜呐,他不知道那五年间有个至纯至善的女子抱着孩子在枣树下等他一年又一年,即使知道等不到他也仍固执己见,也不会知道嘴角那道疤痕是为了救下被流民抢走的她受伤所落。

      他不知道,因为他忘记了,唐新词也再没有机会告诉他了。

      同样的,唐新词不会知道他在被刀捅个对穿时,有那么一瞬间后悔了。

      他想,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当唐新词的傻巴巴爱人,永远不离开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他救她三次,她爱上他三次,不知这究竟是缘还是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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