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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别 ...

  •   4.唐新词是被一阵鸡鸣声吵醒的。她想起身却被一阵剧痛而阻拦住,她立即清醒过来不顾伤痛翻身而起,手刚伸上门,门就从外打开来。

      洛十二同她面面相觑,过了会儿,唐新词愣愣低头见自己只身着衬衣,想也不想直接一拳锤他脸上。

      “啊!”洛十二委屈捂住脸,话还没说,只听“啪”地门从里面被关上。

      他跑到厨房,洛母正守在炉前熬药,见娃儿进来,她道:“刚好你来了,快把药给女娃子送去……你脸咋回事?”

      洛十二顶着青了一半的俊脸咬牙切齿道:“不小心摔的。”说罢,哼唧唧端药回到惨遭痛锤的房门前。

      他在原地徘徊一看,下定决心大着嗓门喊道:"我进来了昂。"

      刚进屋,他就看到床铺上鼓着个大包,心底好笑这人也太谨慎,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端着药到床前。

      “喂,起来喝药了。”

      鼓包没动静,洛十二挠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试探又说一句,“要不要喝药?”

      唐新词的脸和身子埋被子里想不明自自己怎么晕倒的。好巧不巧偏偏晕倒在洛水,阿列列那这蠢蛋说好切搓,怎么下死手。

      被子外没有那恬燥的声音,她悄悄探出头却只看到一碗冒着热汽的汤药被摆在床头上。

      傍晚时,洛十二来送饭。

      这次,新词没再躲他,她冷冷望着面前的这个男人贴心在床头摆好一碗粥,那男人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你咋那么不小心落在洛水里呢。”

      唐新词忍无可忍回他:“我是晕在洛水,不是不小心落在洛水!”

      鬼知道阿列那竟给她腹上来一刀,等她到洛水边准备包扎却因失血过多当场晕了过去。

      “原来你会说话啊!”他以为他救了个哑巴三更天回来呢。

      “……”这天泉脑子有病???

      唐新词见这天泉脑子有病也不想回他了,捧起小口抿着稀汤。

      见她肯吃东西,洛十二凑过来问她:“你是怎么伤的这么重?”青溪大夫走时还说这三更天身上的旧伤内伤简直数不清恐怕养一辈子也好不利索。

      唐新词说:“被我一位同门所伤。”

      “原来你们三更天真是互相残杀啊!”洛十二颇有感慨,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这稀饭怎么样?”

      “还好。”

      “我叫洛十二,你叫什么名字?”

      “……唐新词。”

      “是绿酒新词歌一杯的新词?”难为洛十二从腹中找不出的墨水中找出一句这么一句像模像样的诗句。

      “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新词。”

      这俩不都是一个词吗?洛十二没想明白,他想对唐新词扯个笑却扯到被唐新词锤到的那半张脸。

      “嘶——”他痛的龇牙咧嘴想流泪。

      唐新词瞧了他一眼,“喂。”她不自在摸摸鼻尖,“抱歉啊。”

      “莫得事!”洛十二眼神闪闪,“俺们天泉皮糙肉厚,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唐新词差点将喝下去粥喷出来,她摁摁小腹上被包扎起来的伤口,说:“治病费用多少?”

      洛十二“哎呀”毫不在意一扬手,“你跟俺们天泉容气啥,救人性命,仗义疏财是俺们应当做的。”

      “洛十二!”洛母在外喊他,洛十二仰头回一嗓子,“哎”连忙跑出去去帮忙。

      唐新词将碗放下扶着墙慢慢至窗前。

      洛十二在喂鸡,他抱着鸡粮,俊脸上露出傻呼呼的笑容,鸡飞起来啄他头发,被他一把拽住住往旁边一丢,"憋闹昂,闹腾啥呢。”

      唐新词看着他,心想,跟个狗似的,傻不拉叽的天泉小狗。

      唐新词在这儿一养就是一周,等小腹上的伤好些时,她便穿上被洛母洗的干干净净的校袍趁着夜色悄然离去。

      三更天就是这样,向来孤身一人、来去无踪影。

      等第二天洛十二来送饭,屋内早就没了人。

      说不上难过,江湖儿女总有分离那日只是不知道她的伤口好些没有。

      5.洛十二又回到往日那样接妥托、修习嗟夫刀法的日子。

      师兄说过待有日他能用手上这把阳刀砍契丹狗如削泥,那这嗟夫刀法便也成了。

      “洛十二!去千佛村帮一个叫墨墨的小姑娘运布去。”寒栖师姐道。

      洛十二把阳刀背回肩上,扬手,“好咧!”

      千佛村自经一场火灾后便没了人,就算有也大多是商贩图省钱省事用破屋子存货,石崖上被修筑一半残缺不堪的佛像面无表情俯堪这世间见证着经海沧桑与那场大火。

      寒栖师姐口中的墨墨莫约只有十一、二岁,到他腰边差不多。

      看到他,墨墨笑着蹦哒,“天泉哥哥!你好!”

      洛十二笑了笑摸摸袋兜从里面掏出几块饴糖给她。

      所要拉的布不多,一车就足够,别看墨墨年纪小却早已经是方圆百里的有名绣娘,由她所出的衣裳皆是上品。

      等他拉到村口,墨墨笑嘻嘻开玩笑,“天泉哥哥,等你成婚,星墨给你绣婚服。”

      洛十二不好意思笑着回她,“好呀,多谢你了。”

      墨墨摆手上马车,洛十二目送马车走远才想起来身后的千佛村。

      话说回来,他还没亲自参观过这呢。

      既然来都来了,就这样走岂不可惜,于是他沿着山崖石像往坡上走。

      “叮——叮——”

      一阵悠扬琵琶声由远及近透过石像钻入耳中。

      山上哪来的琵琶声?邪门了。

      洛十二悄然握紧背上陌刀刀鞘小心翼翼往上走。

      山顶日光近在眼前隐约有三个人影伫立于山顶之上。

      洛十二还未看真彻,一庞然大物直扑门面,他下意识接却未接稳,向后一倒,随这庞然大物滚下山崖。

      ……他刚爬上去啊!

      洛十二替当肉垫护着怀里人向下滚,待沿岸石像挡住他,他才小心翼翼睁开眼却同那双淡色眼眸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女子有双狭长漂亮地凤眼,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她趴在洛十二怀里紧紧瞪他。

      “哈哈,哈,怪巧啊。”

      “不巧”唐新词面无表情翻身而坐,对着山坡顶,吼道:“阿列那,你这个畜生!”

      话音刚落,两眼一翻直直倒在洛十二怀里。

      洛十二再次发出尖锐嚎叫,琵琶声这时恰好停,一双黑靴停在二人面前。

      洛十二抬头见又是位三更天以为他是来杀唐新词忙将她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伸上背后陌刀。

      “天泉弟子!”那三更天皱着眉上下打量脏兮兮的洛十二,眼神又落在他怀中紧闭双眼伊然没意识的唐新词。

      “你是她侠缘?”

      “啊?”洛十二懵懵愣在原地,一头摸不着头脑,“你在嗦啥?”

      那位三更天敲敲肩头梨花木琵琶,眼睛盯着唐新词说:“等她醒过来让她尽快回门派。”话及最后,他复补上一句,“掌令说的。”

      “那她咋办?”洛十二抱紧怀里人。

      那位三更天皱眉不理解,“什么怎么办,能活就活,不能活就死。”

      三天同门之间断罪向来如此,输的一方能活就活,熬不过去就死,这有什么好纠结,若这道坎都不过那便称不上“三更天”了。

      “……”话跟说与不说都一样。

      见在他这儿得不到有用消息,洛十二想把唐新词拉走,就听这位三更天冷不丁冒出一句,“她这是睡着了,一会儿就能醒过来。”

      睡着了?

      洛十二半信半疑依言低头看去,唐新词紧闭着眼,呼吸平稳。

      洛十二不得不信,唐新词确定是睡着了。

      再复抬头,那名三更天男子已不见踪影,洛十二咕嚷一句,“奇怪。”把唐新词抱起来随便钻进一所破庙里。

      这里离洛上村太过遥远,他带着唐新词不好回去,再者,她也不一定愿意和自己回去。

      怕她受冷,洛十二点上火堆把自己心爱的毛领摘下来披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点点头哼着小调出门采些菌子来熬茵汤。

      这次唐新词被一阵饭食香味勾醒神智。

      她悠悠醒来入目一片火光,高大的天泉小狗正蹲在火堆前熬着什么。

      见她醒来,洛十二捧着烂碗到她面前,“凑和用吧,我用外面的水洗过一次了,应该干净。”

      人在江湖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她毫不犹豫接过小口抿着汤。

      “味道怎么样?”洛十二眼含热切望着她。

      “……还好。”仍旧是这句话,可洛十二却很高兴,他勾起唇角,笑容热烈,“你喜欢就好。”

      唐新词忙低下头,她眼底倒映着火光闪闪不同他说话。

      没找话似,洛十二问:“你是哪里人?你看我救你两次多少也算朋友了。”

      唐新词低声嘟囔一句,“谁和你是朋友,”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她清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我不属于这儿。我在边境滹沱河出生长大,你应该知道吧。”

      “你也是滹沱河人!”洛十二眼睛发亮犹有一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是怎么逃到这儿的?说不过咱俩小时候还见过呢。”

      他的嘴唇翁张带动那道细线似痕痕。唐新词垂下眼眸语气淡淡,“我爹娘死了,随着流民来到这儿的。你还有洛大娘还挺……”

      “好”字还未说完,只听洛十二道:“我爹娘也死了,我娘她……不是我亲娘。”

      唐新词一愣,不由问出口:“怎么死的。”

      “燕云十六洲被瓜分时村子也受到洗劫,我爹娘被契丹狗割下了脑袋。而我便随流民而来到百草野。”

      那年冬日可真冷,冰雪纷纷而下冻死不少人,更不用说尚于年幼的他了。

      或许知道活不了多久,于是他脱离流民队伍随便找了一棵孤树下静待死亡。

      可就在失去意识之际,出来扫雪的洛母发现了冻得身僵硬、脸色发紫的他。

      后来洛十二才知道那棵他寻死找的孤树不是一颗被冻死的孤树而是一颗陷入冬眠的枣树。

      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了这个救下自己的女人是多么可怜。

      生下一个孩子却被饿死,丈大饿得受不了吃掉了自己的孩子却患上疯症没多久也死了。一个小家就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人。

      他们都一样,所以他成了她的儿子。

      或许是这一话题太过沉重,两人不约而同叉开话题。

      唐新词话少,大部分都是洛十二说她在旁边抱着那暖和的毛领听他说。

      “洛十二。”

      “啊?”

      “我给你讲个故事听不听?”

      听到她说讲故事,洛十二连说“好啊”坐到她身旁,两人的肩紧挨着。

      莫名的,洛十二感觉心口那一片热乎乎的,好像这团火堆也冲上了他的心头。

      唐新词清清嗓子娓娓而来,“我入三更门时曾遇一位师姐,她的侠缘是位天泉子第,两人恩爱非凡,后来这位天泉弟子被仇家埋伏死于来生崖,而我师姐再未找过侠缘。”

      “……完了?“

      “完了。”

      这故事可真故事。

      洛十二脸一囧,唐新词得趣哈哈一笑,“好了,不逗你了。”

      她拽下腰间长老牌,“见此牌如见长老。我那师姐被业障缠身痛苦不堪,我便承她罪业,渡她于往生,袭下这长老牌。”

      “洛十二。”

      唐新词看向他,淡色眼眸中尽是这个男人,“若有日我被业障缠身你便渡了我吧。”

      渡她于往生,未免不是个好结局。

      “……”洛十二沉默摇头独自缩回一角。

      破庙内陷入沉静,不多时洛十二轻酣传入耳畔。

      唐新词愣愣望向那边昏暗角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起身将毛领披回洛十二身上。

      她仰起头去看那破烂不堪、面露慈悲的观世音。

      世人皆道:“佛渡万物”,今日她这般虔诚,佛也应该能听到了吧。

      于是,她跪下身虔诚双手合十轻念起熟记于心的梵咒,随一声叹息,她伏下身深深地、沉沉地将头俯于地面。

      “阿比加当嘎。”

      一阵微风吹过,火堆长灭。

      第二日洛十二醒时,身旁早就没人影,他轻抱住膝上的毛领,脸埋于其中,仔细闻似乎还能闻到唐新词身上留下来的血腥味。

      他想,下次仍要遇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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