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枫焰引》枫烬灿

55、出师未捷身先死 “致追随者

　　【第55章：出师未捷身先死】
　　“致追随者——请不要追随我，请与我一起并肩。”——谢云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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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历5027年10月18日，周一。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周曜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从综合楼的化学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走廊里还没什么人。他最后一节是实验课，老师人挺好，课上的很快，每次都会提前放人，条件是“别在走廊里跑”。周曜没跑，但走得很快。他把实验服往臂弯里一搭，手环上显示11：51，比正常下课早了九分钟。

　　正科二年级楼在预科楼的要穿过一片绿化带和两条长廊。伊甸星环的秋日午后阳光从穹顶透下来，被过滤得温温吞吞的，照在金属步道上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周曜踩着光走过去，影子在身后拉得老长。风里有草木的气味，还有他不自觉溢出来的信息素，恒星暖光与雨后森林，混合新生草木的洁净气息。远处食堂飘来的油烟，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来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那种暖烘烘的气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步子没停。

　　到正科二年级五班门口的时候，11：55分，刚好铃声响起，里面放了学。

　　门开着。教室里还有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几个抱着一摞数据板的，几个边走边聊的，还有一个人靠在窗边看手环，动作散漫。周曜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靠墙那排的倒数第二个位置，桌面上干干净净，没坐人。旁边那个位置也没坐人。

　　陆炫不在。秦燃也不在。

　　周曜退了一步，站在门框边上，等最后一个正科生经过的时候拉住了他：“学长你好，请问陆炫在吗？”

　　那个正科生被他拉了一下，愣了一下，上下看了看他，深蓝色的预科校服，领口红色饰片，栗色头发，是个预科生。“陆炫？”正科生想了想，“不在，可能去观测室了，也可能在训练室。这个点，估计吃饭去了。”

　　“观测室在哪？”

　　“顶层，东侧走廊尽头。不过你有事可以明天再说，他这会儿应该不在。”

　　周曜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那个正科生走了。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五班教室，看了几秒。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把他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吹了吹。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陆炫的座位。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从来没人用过。

　　他想了想，决定去食堂等。

　　食堂人还不多。11：58，周曜在那个角落坐下，点了一份饭，慢慢吃。米饭是热的，菜是刚出锅的，他嚼了两口，抬头看一眼门口。没有人。又嚼了两口，又看一眼。没有人。

　　江煜川和苏晚星闲庭漫步的来了，萧烬砚后面才来，比金城明还晚了点，也有可能是金城明跑得快，赶着干饭。

　　萧烬砚来的时候很安静，莫名其妙的就突然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周曜看见她时被吓了一下，差点以为她会隐身术。但萧烬砚今天好像有点累，就平淡的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没多说话。

　　今天很安静，大家都没怎么说话。金城明今个挺高兴。“我这一周的检验过了！后面估计会安排给别的实验室，谢云屿那边缺人，我正好去。”

　　周曜看了过去，笑着点点头：“你加油啊！”金城明一咧嘴笑了笑，“那肯定，我在那堆新人里排前三，能力可不差。”然后低头吃饭。

　　众人安静了，周曜吃得比平时慢。平时他吃饭快，扒拉几口就完事，今天一口一口地嚼，嚼完了咽下去，再夹下一口。余光一直挂在门口。

　　有人进来了，有人出去了，有穿深蓝的预科生，有穿藏蓝的正科生，但没有一个人是深空蓝的短发，也没有一个人是冰蓝色的瞳孔。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他知道陆炫的训练时间，知道观测室的位置，知道食堂中午会来。但那些都是“公共场合”。训练场门口，陆炫站在那里“路过”。观测室，陆炫坐在里面“看数据”。食堂，陆炫来了就吃，吃完就走，从不逗留。

　　但陆炫私下的生活轨迹呢？他一个人在哪吃饭？他晚上几点睡？他不训练的时候干什么？他有没有朋友？他周末去哪？

　　他不知道。

　　周曜把筷子放下，看着面前的餐盘。米饭还剩小半碗，菜也没吃完。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吃。吃完，又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

　　众人都吃完离开了，周曜将餐具放回回收处，然后回到原地坐着，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逐渐移动的云层。

　　然后陆炫来了。

　　身后跟着秦燃，半阖着眼，像是刚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食堂，陆炫的步伐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秦燃的步伐拖沓得像在梦游。

　　周曜眼睛一亮，站起来朝他们挥手：“陆炫！秦燃！”

　　陆炫看见他，指尖在手环悬浮屏上顿了一下，脚步没变，点了点头，手放下去了。秦燃抬了一下眼皮，算是回应。

　　两人打了饭，在周曜对面坐下。周曜把自己刚才无聊拿出来的金属零件往自己这边推了推，腾出空间。

　　“你们刚才去哪了？没见你们来上课，难道先走了？”

　　陆炫拿起筷子，回答很简短：“嗯，先走，走的快。”

　　周曜注意到他身上带着一些细微的尘土，训练服袖口有一小块擦过的痕迹。正科上午应该都是文化课才对。他没有追问。

　　“我明天最后一节课还是去综合楼实验。”周曜说，“老师比较好，估计可以早几分钟下课。到时候刚好对上，我去你们班里，等我一会一起吃饭。”

　　陆炫想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手环屏幕上移开，看了周曜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秦燃在旁边埋头吃饭，半阖着眼，像是已经要睡着了。

　　周曜笑了笑。阳光浅浅的照出他们的影子，模糊的，安静的。周曜低头摆弄金属的时候，余光瞥见陆炫的手环屏幕亮了一下，是周曜的通讯，打了一半的字。「明天不来｜」的对话框上光标在微微闪烁，没发，还没关掉。

　　他假装没看见，把最后一个零件摁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他走在前面，陆炫和秦燃走在后面。夜风凉，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到了分岔口，陆炫往东区，他往北区。

　　“明天见。”周曜说。

　　“嗯。”

　　周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陆炫已经转身往东区走了，背影在走廊灯光下被拉得很长。秦燃跟在后面，像个人形磁悬浮挂件。

　　周曜回到宿舍，常亮已经睡了，光头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他轻手轻脚地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星星。风铃响了一声。他摸出怀表，没打开，握着。

　　他想：明天他要来，那我明天早点去等。

　　——
　　周二中午，二楼食堂。

　　周曜今天等到了陆炫，从正二五班出来，下楼梯的脚步比平常更轻快。秦燃在后面看了一眼，然后磕上眼睛，缓缓跟上。陆炫脚步和往常般平稳，但好像眼神总不自觉的飘向某人。

　　金城明又来了，但情绪不对。他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时候，周曜就发现他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话多，坐下来嘴就不停，今天嘴闭着，扒饭扒得心不在焉，他闻到了一些伏特加的味道。

　　周曜问他：“你醉酒啦？”

　　金城明呼的抬起头：“什么鬼？这是我信息素，伏特加和机油。”

　　周曜点点头：“哦，那你怎么了？信息素都溢出来了。”

　　金城明闷闷地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谢云屿那边不要Alpha，规定只要Beta和Omega，男女不限。”

　　周曜的筷子顿了一下。

　　金城明继续吐槽：“我金属性，成绩也不差，检验都过了，结果实验室说‘抱歉，Alpha名额已满’。满了？一个都没要就叫满了？”

　　江煜川头也没抬地说：“你连他是Beta都不知道？”

　　金城明呛了一下，他咳嗽几声，然后抬头：“我知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他官方资料也写了Beta！”他又呛了两声，脸都憋红了。

　　苏晚星轻声说：“可能和信息素有关。”

　　陆炫平静地说：“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在严谨的实验条件下，可能会有细微影响。”

　　金城明愣了愣：“可是Omega也可以去啊。”

　　苏晚星愣了一下：“对哦。”

　　金城明郁闷地挠了挠头：“怎么回事？就是不要Alpha，真是奇了怪了。”

　　周曜的筷子彻底停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里面的饭还剩一半。他想起谢云屿站在半成品机甲前的侧影，想起表盖内侧那行字：【致创造者——愿你的钢铁拥有心跳。】

　　他又想起谢云屿在一次发布会上说的话。

　　“致追随者——请不要追随我，请与我一起并肩。”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掉落，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没有到底。他突然感觉眼眶有点酸涩。

　　“……我也是Alpha。”他说。声音不大，但餐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众人安静了一秒。

　　江煜川低头吃饭，没说话。秦燃打了个哈欠，半阖着眼，像是没听见。陆炫看了周曜一眼，没说什么。萧烬砚全程没说话，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比之前更冷了一些，许是有些累了。苏晚星多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金城明拍了拍周曜的肩：“没事兄弟，咱俩一样。出师未捷身先死。”

　　周曜低头扒饭，没说话。

　　吃完饭，大家散了。周曜回宿舍的路上，打开手环，搜“谢云屿实验室 Alpha”，没有相关信息。又搜“谢云屿 Alpha”，也没什么有用的。

　　他把手环关掉，推开宿舍门。常亮不在，出去训练了。他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金属星星。风铃响了一声。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下午四点，医疗翼。

　　叶鸢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清羽正站在药品柜前，手里拿着一管抑制剂，贴着蓝色标签。她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是叶鸢。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管，将手上两管抑制剂递过去。

　　“给。”

　　叶鸢接过。她的手在其中一管抑制剂管身上停了一下，指腹按上去，那里还带着一点温度，过了一会她才收进口袋。

　　林清羽没看她，低头继续整理药品。叶鸢靠在门框上，没急着走。医疗翼里很安静，只有药品瓶轻轻碰撞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林清羽的侧脸上，银白色的长发在光线里泛着冷色的光泽。

　　她之前一直在想林清羽回来，但是回来之后好像也没什么。她们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叶鸢就靠在门框上看林清羽。

　　叶鸢看了一会儿。看她低头整理药品的动作，看她把标签朝外的习惯，看她把高处的药瓶按顺序排好。就这么看着，也没想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惊动任何人。走廊里的光从窗户一节一节地照进来，落在她的肩上。她走了一段，脚步比来时稳了一点。

　　空着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了，安安静静地待着。

　　——
　　晚上，医疗翼。

　　苏晚星值晚班。她整理完药品，记录了几份新到的药物清单，把桌面擦干净，坐下来看书。医疗翼里很安静，没多少人，只有恒温系统的轻微嗡鸣。窗外能看到伊甸星环的光带，银白色的，横在天幕边缘。

　　她翻了一页书。然后感觉到了一阵极淡的情绪波动，从外面渗进来。很轻，像是有人远远地扔了一颗石子进水，涟漪很快散了。但那颗石头还在，沉在水底。

　　萧烬砚的情绪。

　　苏晚星翻书的手停了一秒。她没有起身，没有去走廊看。她只是站起来，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萧烬砚习惯坐的那个位置旁边。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萧烬砚走进来，步子很轻。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有新鲜的擦伤，不太严重，但看得出来是训练时留下的。她在那个位置坐下，熟练的拿过一旁的云岚白药，甚至不需要别人，然后转头看见了那杯水。

　　她看了一会，伸出手，碰了碰杯壁。就好像好奇了一下，然后她收回手，坐在那里，自己把药上好，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了。

　　苏晚星没抬头，翻了一页书。医疗翼里很安静，灯很亮，水是温的。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