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72、同伴 “路

　　“路提亚，这里的气息很诡异，你要小心。”蒙丽特凑到路提亚身边小声说。
　　路提亚轻轻点了点头，给了蒙丽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也是。”

　　二人再一次将双手交叠。这次，他们并没有将魔力全部释放，只是放出了一个小小的探知。
　　周围的黑雾不断被吸引过来，他们的耳边开始浮现了各种各样细碎的声音。
　　在某一个频率的声音被彻底盖过后，路提亚听到了友人的说话声。

　　“是极丹维特！！”路提亚低呼一声，指了指他们正下方的位置，“蒙丽特，我感应到了，他们在下面。”
　　蒙丽特自然也听到了极丹维特的声音，但跟保持乐观的路提亚不同，蒙丽特还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

　　“路提亚，你刚刚除了听到极丹维特的声音之外，有没有听到别人？”蒙丽特问。
　　路提亚回忆了一下，刚刚确实有太多声音闪过，可是他的重点全都放在极丹维特身上，自然没有注意别人。

　　“除了极丹维特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我们熟悉的人。”蒙丽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握紧了路提亚的手，低声说，“是那个跟极丹维特有共生契约的兽人。我刚刚听到他说，如果极丹维特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出来，他们会被永远困住！”

　　“……什么？”路提亚一怔。
　　怎么会这样？极丹维特他们是被带到了什么地方？他们被骗了吗？现在处境很艰难吗？
　　“不行！”路提亚握紧了拳头，坚定地说：“我一定要救他们！不能让他们身处险境！”

　　佩克特早在两人使用探知魔法的时候就开始观察附近的情况，在看到那团黑雾被逐渐吸引过来后，立刻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趁着二人不注意，蹲下身施展了共感魔法。

　　这一举动，让周围的黑雾瞬间朝他蜂拥而来。

　　等路提亚他们注意到一切的时候，佩克特早就已经过量的黑雾消失在了他们视野中。

　　“！！！”
　　“怎么回事？佩克特？！”路提亚抬手就想要帮佩克特驱散黑雾。
　　佩克特急忙出声制止了路提亚的举动：“路提亚！！你等等，他们不是魔物！他们是我们国家的英雄！别对他们使用暴力！！”

　　“英雄？”蒙丽特听到佩克特似是而非的话，瞬间联想起了刚刚看到了那些枯骨，脑海中灵光乍现。“你的意思是……这些黑雾是军人们的灵魂吗？”

　　“是……也不完全算是。”佩克特逐渐从黑雾中探出脑袋。就像是他说的，那些黑雾并没有对他做任何攻击，反而像是簇拥着他。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蒙丽特讨厌这种含糊不清的状态，催促道。
　　佩克特伸手托起一团黑雾：“简单来说，这些雾气就是咱们的军人迟迟不愿意离开的执念。他们说，其他同伴因为刚刚兽人的魔法已经转化成兽人的形态离开了，可是他们不想看到他们的后代再受伤害，所以还是决定留下来，保护他们。”

　　“讲的清楚一点。”路提亚也没有完全听明白，他眉头紧锁，直觉自己接下来听到的事情应该会颠覆自己的认知。
　　佩克特快速将自己听到的时候复述了一遍，在得知那些眼睛居然就是他们战士的亡灵后，路提亚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是说……所有的眼睛，都是我们的军人转化的吗？”那他之前为了攻击蓝龙，对那只眼睛所做的一切呢？难不成，他伤害了他们的英雄吗？
　　佩克特不知道路提亚心头的懊悔与痛苦，他照实说：“只是有一部分，兽人帝国的能力，将死在他们土地的生物转化为那种魔物。只看眼睛，没人知道他们生前是什么。”

　　蒙丽特知道路提亚心底的内疚与不安，她抓住路提亚的手，轻轻晃了晃，柔声安慰道：“路提亚，不要慌，那个一定不是你们的英雄。”
　　路提亚深吸一口气，对蒙丽特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

　　就算真的是他们，路提亚相信，他们也绝对不会怪自己的。因为他们就是这样一群无私的人，可也正是因为这样，路提亚才更加痛苦。
　　他无法原谅自己居然让这样的英雄，有如此悲惨的结局。

　　“路提亚，他们说让我们不要再深入了，再往前走就是恶源的领土。”佩克特出声打断了路提亚的思绪。

　　“恶源？”蒙丽特问，“如果我昏倒之前看到的那只眼睛是他们，那么把我带过来的也是他们吗？目的是为了不让我被恶源发现？”
　　佩克特又一次把脸埋到了黑雾里面，过了一会儿才探出头来，给了蒙丽特肯定的答复。

　　“啊对，路提亚，我这边有位前辈有话问你。”佩克特回答完了蒙丽特的问题，又看向路提亚，面上有些不忍。

　　“……什么？”路提亚声音干涩，生怕听到他最为恐惧的问题。
　　可佩克特却问了一个让路提亚心头狂跳不止的新问题：“路提亚，他问你，认不认识威尔？威尔·邓肯。”像是为了避免同名同姓，那个亡魂还特意做了强调。

　　“我——”这是父亲的故人。路提亚声音颤抖，他是通过看到自己的脸认出了自己吗？可是他刚刚得知自己曾经做过那样的事情，他还有什么脸面对父亲的故友呢？
　　路提亚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沉默。

　　那边的亡魂意味路提亚是不愿意认自己的父亲，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他们所有人都战死了，只保住了战神一人。估计威尔回去后，一定会被问责，在他们眼底，估计威尔就是个失败的战神。
　　可他还是忍不住为威尔辩驳了几句，他将所有要说的话一股脑传递到佩克特耳边。

　　听到亡魂的辩解，佩克特叹息一声，看向路提亚，眼底满是悲悯：“路提亚，这位前辈说，他是威尔的副将，也是威尔生前最好的朋友。他说，他们所有人，早在加入军队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随时战死的觉悟，因此从来没有觉得威尔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他们。”

　　听到这番话，路提亚闭上了双眼。
　　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父亲的老友是怎样用一种怀念又释然的表情望着自己。
　　可是……
　　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吗？

　　佩克特继续转述：“前辈说，那场战役一定有问题，他们的很多行踪都被提前暴露了，而且他们的军队从各个方法被逐个击破，那是一场任何人来都不会赢的战役。他说，保下威尔，是他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如果说你要怪威尔的不合格，那对威尔是一种不公平。”

　　“我知道，前辈，你说的一切，我都知道。”路提亚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佩克特的话。他看向那团雾气，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煎熬，“我已经知道了当年的始末，我一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的。不仅仅是为我父亲，也为你们，为了所有受苦的人民！”

　　看着路提亚眼底熊熊燃烧的战意，佩克特倒吸一口冷气：“路提亚！你疯了？！难不成你想造反吗？”
　　蒙丽特双手抱臂，冷冷地望着佩克特：“怎么？你难道不是我们的共犯吗？是你提供了国王的罪证，你难不成还要回去帮他？”

　　“我——”佩克特还要说什么，从四面八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是恶源！！！”
　　恶源强烈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开始戒备。

　　就在这时，路提亚的心头又一次涌现出无穷无尽的忧伤。
　　——是极丹维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路提亚下意识看向脚下的土地，可除了一片黑暗之外，他什么都看不到。

　　“嗯？什么？前辈？你说的慢一点——”佩克特只觉得周围的黑雾一下子变得很躁动。他尝试安抚却失败了。在消化完得到的信息后，他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前辈说……让他们带着我们沉到地底下，他带我们找极丹维特他们。”

　　“！！！”
　　“可以吗？”路提亚看向那团黑雾，有些担忧，“这对你们不会有影响吗？”

　　佩克特也顺势望向黑雾，可是却没有得到回答。
　　——亡魂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路提亚眼底原本亮着的光逐渐黯淡了下去。

　　他已经辜负过他们一次了，不能再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想到这里，路提亚郑重其事地对着黑雾鞠了一躬：“感谢前辈们的帮助，但是我们不能就这样利用你们，我们会尝试自己寻找救极丹维特的办法，如果我们有幸出去了，一定会带你们回家的！我保证！！！”

　　少年的承诺铿锵有力，在场的每个人都相信他一定会遵守诺言。
　　蒙丽特也握住了路提亚的手，向他点了点头。

　　事情到这里，看似再没有转圜的空间，可那群黑雾却完全不理会路提亚的承诺，径直冲向了他。
　　路提亚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身体就开始不断下坠。

　　耳边的声音渐渐都远去了。
　　他最后听到的，是从他四面八方传来的破土声，他甚至来不及看到恶源张牙舞爪地朝他冲过来，就沉入了地面。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有一团朦胧的光团。
　　“蒙丽特？佩克特？”路提亚起身凑到蒙丽特身边，轻轻摇醒了她。

　　“怎么回事？我刚刚是怎么了？”蒙丽特从地上爬起来，她最后只记得自己看到路提亚被黑雾包裹，紧接着就是脚下一轻，她因为周围包裹的黑雾比较少，因此还是受了一点影响。现在的她，只能回忆起在地面之上的情况，至于降下来的时候遇到的一切，她都没有印象了。

　　佩克特则更为夸张，他甚至在被路提亚摇了半天后都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是前辈，是他们把我们送下来了……刚刚，是恶源吗？！他发现我们了？”路提亚猛地转过头，试图找寻还未消散的黑雾，可是让他失望了。他的呼喊没有收到任何反馈，就连他的声音也被这片死寂压下。
　　“前辈他们……”

　　蒙丽特对上路提亚失落的眼神，没有安慰他，只是一字一顿地说：“路提亚，前辈他们为了保护我们，耗尽了体内最后一点能量，我们不要让他们的牺牲变得那么没有价值，我们一定要找到依司法菲他们！”
　　“……好。”路提亚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的情绪，看着昏迷的佩克特一把将他背起。

　　二人决定朝着光源的出发。
　　可奇怪的是，任凭他们怎么走，他们距离光的距离永远一样的遥远。

　　“这里被施了魔法吗？”蒙丽特尝试使用探知魔法，可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无法使用任何魔法。
　　路提亚也在尝试过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这里的环境存在某种特殊的屏蔽机制，我们的魔法无法冲破这个屏障，所以使不出魔法。”
　　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他们不快点跟极丹维特他们汇合，那绝对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蒙丽特示意路提亚将佩克特放下，自己则走到路提亚面前：“路提亚，这里很像是我之前听过的一个传说故事。”
　　“什么传说故事？”路提亚知道蒙丽特不会是这种时候还有闲情逸致讲故事的人，一定是她发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蒙丽特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有关系，很可能也跟现在的情况无关。”
　　听到这话，路提亚失笑：“蒙丽特，你什么时候这么纠结过？有问题就讲，没有关系的。我们必须一起想办法才能出去啊。”

　　路提亚的话无疑于对蒙丽特最大的鼓励，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故事说了出来：“在某个大陆，有个旅人无意间走入了一个荒芜的地方，那里漆黑一片，没有水源，可幸运的是，有一团光。他把那团光当做是自己的指路明灯，走了很久很久。可他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指路明灯，而是怪物给他放置的死亡陷阱。在他持续赶路了一天一夜后，终于因为疲劳跟缺水倒下，生命的最后，他还在望着那团光幻想自己走出去的情景。”

　　蒙丽特这个故事听起来好像是某种恐怖故事的前传，如果依司法菲听到这样的故事，一定会害怕地躲到蒙丽特身后，哭着叫她不要讲了。
　　路提亚却从中挖掘到了线索，摩挲着下巴思考：“你是说……我们现在很可能靠近的不是光源，而是诱饵？”

　　蒙丽特点点头：“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如果我们有魔法，就能察觉出那个光是不是善意的，可是现在我们只能靠肉眼观察。”
　　而通常，眼睛是最会欺骗人的。

　　路提亚在认真看了蒙丽特很久后，才重新背起佩克特。
　　“既然这样，我们试试往光的反方向走吧。”

　　“什么？”
　　路提亚笑着拉起蒙丽特的手：“如果说光是诱惑我们的陷阱，那一定是想让我们越走越远的，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就算是失败，也是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而且你放心，我们的体力充足，还不会只走一天一夜就死去。”

　　听着路提亚这个不算笑话的冷笑话，蒙丽特捶了他胸口一拳：“不好笑。”
　　“哈哈，我不会讲。”路提亚很想摸摸自己的头，可因为双手都用来拉住佩克特，只能嘴角勾了勾，“走吧，我们走快一点，没准能早点到达。”

　　他们又在一片黑暗中行走了许久，可是这一次，他们没有走错路，反而在越来越深处的黑暗中感觉到了一份别样的气息。
　　“这是……”蒙丽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原本无法启用的魔法居然在逐渐回归。

　　“我试试看！”蒙丽特快速念动探知魔法，将周围的环境做了个摸底。
　　“怎么样？”路提亚期待地看向她。

　　“跟我走，我们快到了！”蒙丽特拉着路提亚快速往前跑了两步。
　　他们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又在短时间内瞬间回温。渐渐的，眼前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也出现了其他的光源。

　　“你们？！”朦胧之中，一个惊喜的女声大叫起来，“路提亚哥哥！！蒙丽特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是依司法菲。

　　“依司法菲！你在哪里？”蒙丽特伸手去摸了摸，可是一无所获。
　　“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依司法菲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蒙丽特探出的手。冰凉的触感让依司法菲瞬间红了眼眶，“姐姐，你很冷吗？为什么手这么冰？”

　　凯兰朝依司法菲的方向慢慢走过来：“他们不是由兽人族的魔法带进来的，因此应该是遭遇了兽人族的幻境，能进来已经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谁？！”听到陌生的男声，路提亚警惕，手中的魔法也在瞬间完成蓄力。
　　“路提亚哥哥，那是跟极丹维特哥哥签订共生的凯兰，你们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休息。”依司法菲一手牵着一个，带着三人走向他们的“临时基地。”

　　虽然说是“基地”，其实就是一块稍微干净一点的区域摆了几块大石头。
　　凯兰挥了挥手，指向刚刚依司法菲休息的那块地方：“你就让他们坐在这里吧，相对而言安全一点。”

　　依司法菲引着他们坐下，又偏头看向凯兰：“我哥哥姐姐他们的眼睛到底……”

　　“放心，只是因为刚刚染上了毒，在这里休息一阵子就能解开。”凯兰也重新回到刚刚站着的位置。“我对你们怎么来的，又是为什么来的并不关心，我就告诉你们一句话，如果极丹维特不能自己出来，那么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要在这里永生永世地陪他。”

　　刚刚在上面路提亚就听到过类似的话，这时再听凯兰讲，他的内心没有丝毫动摇，反而越发坚定：“我们是极丹维特的同伴，本来就该跟他共同面对！无论生死！”
　　听到路提亚的话，蒙丽特跟依司法菲都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周围又逐渐安静了下来。

　　路提亚的毒在被渐渐溶解，他也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在询问过依司法菲后，他起身走向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极丹维特。
　　“极丹维特，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路提亚将手搭到极丹维特的肩上，声音轻轻的：“极丹维特，我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提醒我危险，那是你在向我求救吗？”

　　“极丹维特，你听着，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我，蒙丽特，依司法菲，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你，你要相信我们，也要相信你自己，你一定能回来的，对吗？”
　　极丹维特没有回答，可是一直蹙起的眉头却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