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冒险】极乐天鸟》玥星苜

71、汇合 极

　　极丹维特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水中，周围一下子彻底安静了下来，就连同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他被静谧无声的水流带着，不断向下潜入。渐渐的，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可是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的周围全是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聚在一起，却又无法再往下一步。

　　他尝试伸手去触碰身边的人影，可摸索半天却只摸到了一片空虚。
　　“这到底是……”

　　这时，依司法菲悠悠转醒。因为短时间内耗费了大量魔法，她的身体十分虚弱。
　　看到眼前这个陌生的场景，她先是迷茫地环视了一圈，随后才看向身边的极丹维特。

　　极丹维特正皱眉闭眼，好像在经历极度痛苦的事情。另一旁的凯兰双手抱臂，站在不远处，望着那片虚无。
　　“凯兰，极丹维特哥哥怎么了？我们不是应该已经出去了吗？这里是哪里？”依司法菲轻咳一声，抬头望向凯兰。

　　凯兰闻言没有回头，倒是回答了依司法菲的问题：“我们现在在兽人帝国的秘境，极丹维特在取回身为预言家的最后一份力量，等他成功了，我们就可以出去了。”
　　“……最后一份力量？”依司法菲虽然早就知道极丹维特可能会成为预言家，可是对于具体要怎么做，一直都不太清楚。现在听到凯兰这么说，她有点高兴：“这么说，极丹维特哥哥要变强了？”

　　凯兰这才回过头，诧异地看向依司法菲：“你很希望他变强？你觉得他很弱？”
　　依司法菲连连摇头否认：“当然不是啦！你别乱说！我只是知道，极丹维特哥哥一直因为自己不够强很自卑，所以如果他能够变强，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凯兰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是吗？”
　　可是他认识的极丹维特，宁可自己一直是个废物，也不愿意舍弃他与这群朋友的感情。估计在他心里，恐怕只有他们这群伙伴才是最重要的吧。

　　“当然是啦！”依司法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她期待地望着极丹维特：“极丹维特哥哥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路提亚哥哥跟蒙丽特姐姐知道了，一定很为他开心！”
　　听到依司法菲的话，凯兰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果这个小家伙知道在秘境里会发生什么，她估计就笑不出来了。

　　没人知道极丹维特此刻遭受了什么，就连他自己都对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感到困惑。
　　这已经是他第一百零次看到自己死去。
　　在最开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可能还会恐惧，可是到了现在，他只觉得麻木。

　　“你们把我困在这里，只是为了让我看自己怎么死的吗？”极丹维特怒喝一声，双手握紧，“那你们可是太小瞧我了吧？”
　　极丹维特话音落下，原本应该再一次出现的属于他自己的幻影却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看着眼前骤变的画面，极丹维特瞬间正色。
　　“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他的视野里逐渐出现了一个他极度熟悉的身影。
　　——是路提亚。

　　少年路提亚正含笑跟身边的交谈着，他们讨论的激烈，路提亚甚至冲着对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可是在他的身边，却出现了一个极丹维特极为陌生的人脸。
　　“他是谁？”
　　极丹维特的心如坠冰窖。

　　他对这段记忆还有印象，那一次，他跟路提亚打赌，结果路提亚第一次输了。一向稳重又重诺的路提亚竟然第一次对极丹维特耍赖，当时的极丹维特很高兴，因为那是路提亚少有的的情绪外放。

　　当时他对路提亚说了什么来着？
　　他完全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自己笑盈盈地答应了路提亚提出的要求，两人在夕阳下勾肩搭背地回家。

　　可是现在，他的存在却被完全抹去了，换上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周围的场景又一次变化。
　　这一次，是极丹维特的家里。
　　一张餐桌上，年轻十岁的塔姆跟洁典分别坐在两边，他们中间坐了一个小小的孩子，而幼年路提亚则高兴地坐在对面，闭眼许愿。

　　——那是路提亚第一次在他们家过生日的场景。
　　那个时候，距离路提亚来他们家已经过去了两年，在极丹维特的不断“骚扰”下，路提亚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意。
　　恰好路提亚的生日也快到了，他们为路提亚准备了一场虽然不盛大，却格外温馨的生日宴。

　　可是现在，这场生日宴里，他却没有出现。
　　那个孩子不是他小时候，脸也跟刚刚出现的那个人并不相似。

　　“这是怎么一回事？！”极丹维特惊恐地环顾四周，可却什么也没发现。
　　路提亚稚嫩的脸颊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明明当时路提亚没有开口，可现在，极丹维特却听到了路提亚的愿望：“我希望xxx一家，永远幸福，我要跟xxx做一辈子好朋友。”

　　“！！！”
　　这段话里，名字被刻意抹去，极丹维特瞪大了双眼，望着面前无知无觉吹灭蜡烛的小路提亚，心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存在，被替代了。
　　就像是他一开始最担心的，他所有的生活轨迹，他经历过的一切，就连家人，也全都被其他乱七八糟的陌生人代替了。

　　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能清楚他的存在。
　　“路提亚！！！”极丹维特试图大吼一声，引起小路提亚的注意，可随着蜡烛的熄灭，他眼前一切全都暗了下来。

　　“呃——”
　　“路提亚，你怎么了？”蒙丽特扶住路提亚，担忧地望着他，“你身体不舒服吗？”
　　从刚刚开始，路提亚就有点不对劲了。他总是时不时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好像在克制着什么。

　　路提亚偏过头看向蒙丽特，尽管他也不想让蒙丽特担心，可是心头涌起的那股强烈的不安让根本没办法专心跟蒙丽特一起寻找出路。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我不知道，从刚刚开始，我就总是时不时心悸。蒙丽特，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有事发生了，可是我现在还意识不到。”

　　蒙丽特从来不知道路提亚居然会有这么强的感知力，她对上路提亚的双眼，认真地问：“是很不好的事情吗？”
　　“是。”路提亚没有犹豫，他能够感觉到那种不安给他带来的负面影响。就像是心头一向是满满的，却突然被生挖掉了一大块东西，那种瞬间的缺失让他根本就没有办法专注。

　　蒙丽特一把握住路提亚的手：“如果我把我的能量给你，你可以感知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路提亚闻言一怔：“在这里吗？”

　　要知道，这里可是危机四伏，随时都可能有魔物攻击他们。现在他们使用放大的探知魔法，就像是在黑暗中点亮了灯塔，告诉无数魔物，让他们尽管来攻击。
　　佩克特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不会吧？你们真的要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感觉就干这种傻事？”

　　蒙丽特转过头，给了佩克特一个眼刀。
　　“……”
　　被警告的佩克特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举动后就重新沉默下来。不过从他的表情看来，他还是不赞同居多。

　　路提亚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如果是平时的他，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个主意的。毕竟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他不能再分心下去。

　　二人面对面握紧了双手。
　　他们之间不需要任何语言，只是对上视线，就明白彼此的意思。
　　红与蓝的能量在指尖交叉汇聚，明明应该是互斥的元素却轻易地融合在一起，仿佛天生一对。

　　一个巨大的探知魔法从他们下方缓缓浮现，不断有魔法的灵流向周围辐散开去。佩克特也感受到了这股名为“探知”的能量，它带着常人不易察觉的温柔，在找寻线索的同时不断安抚路提亚的心。

　　佩克特神情复杂地望着蒙丽特。想不到，这个毒舌又难以接近蒙丽特居然也会这样的一面。
　　正当佩克特走神的时候，一旁的探知法阵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标，四散的光束瞬间汇集，往一个方向射去。

　　“这是……”路提亚不确定地睁开了双眼，“怎么会是他们？”
　　蒙丽特望着光柱消失的方向，坚定地点了点头：“是他们。依司法菲跟极丹维特，他们也在这里，而且就在我们附近！”

　　“依司法菲在这里？”佩克特听到这话一瞬间来了精神，也不像刚开始那样萎靡了。他跳到二人身边，又问了一遍：“依司法菲真的在这里吗？”
　　路提亚说：“我还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不过我们可以去看看，如果真的是他们，我们就去跟他们汇合。”

　　“好啊好啊，汇合好啊，走走走！我们快走！”佩克特说着就想要推着二人的肩膀走，可走到一半就被蒙丽特的眼神制止。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自己走到前面，“啊，走走走，跟我走！”

　　顺着光柱的方向，他们一路往前。
　　奇怪的是，这一路他们虽然仍旧能感受到属于战场的那股肃杀气息，可却再也没有见到任何尸体。

　　“这里到底是哪里啊？”佩克特搓了搓脸，“感觉这土好像都被动过了，这里还是那个战场吗？我们不会直接跑到恶源的地盘了吧？”
　　路提亚跟蒙丽特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路提亚率先停了下来，他走到一处明显突然被翻过的地方，仔细探查了一下原地。
　　“这里没人来过，可是为什么……”

　　“路提亚！你过来！”蒙丽特叫了一声，路提亚顺着声音赶去，发现了土壤里有莹蓝色的星星点点。
　　“这是什么？”看上去像是某种物质的结晶。

　　就在路提亚打算拿手去触摸的时候，那些东西瞬间融化，立刻消失在了土壤里。
　　“？！！”
　　“这是——”就算是那短短的0.01秒，路提亚捕捉到了那份气息。那并不是恶源，而是来自兽人的气息。
　　有没被污染的兽人在附近出没，还使用了魔法。

　　“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看着眉来眼去的两人，佩克特搓了搓脑袋。“我怎么感觉，这个蓝色的东西，我在哪里见过？”
　　“你见过？”这倒是让路提亚惊讶了，“你知道那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啊，那东西像……像……啊啊啊啊！！！！”佩克特刚开始还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可说到一半，突然瞪大了双眼，惊恐地指着路提亚跟蒙丽特的身后大叫起来。
　　二人同时回头，径直就对上了那只硕大的眼睛。

　　“！！！！”
　　二人对这东西都不陌生，刚想使出魔法对付它，却发现它一溜烟就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怎么回事？！”直到眼睛消失，路提亚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了它的气息。
　　就跟自己第一次在妄骨森林见到时一样，明明近在眼前，却很久才发现。
　　蒙丽特也回忆起了自己到底是怎么到这个古怪的地方的。

　　“这个家伙，或者说，是这个家伙的同族！我在昏倒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东西。”蒙丽特握紧拳头，“我怀疑，是它带我来这里的！”
　　佩克特长舒一口气，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我刚刚真的吓傻了，这种低阶的魔物，我不该害怕的啊，这玩意儿都没有攻击力。”

　　蒙丽特瞥向站在一旁懊悔的佩克特，忍不住提醒：“刚刚叫的最大声的就是你，你现在倒是装作淡定。”
　　“什么叫装？”佩克特轻咳一声，大声强调，“我是真的想起来了那个东西是什么！！”

　　“你说。”路提亚抬手安抚佩克特的情绪，“我们听着。”
　　“那是妄骨森林中部才有的冰晶，这种冰晶的来历成谜，而且硬度极强，没有任何武器能够轻易破坏。”佩克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给路提亚他们看：“喏！你们看这里！我记得清清楚楚。”

　　蒙丽特接过小本子，自然也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她回忆起之间银耀让自己挖冰晶层的事，皱紧了眉头。既然连佩克特都知道这个东西不能轻易弄碎，往来妄骨森林如此频繁的银耀怎么可能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可他之前居然告诉自己，地下有火焰晶石……难不成，是故意不想让自己跟去的吗？！

　　蒙丽特抬起头看向佩克特：“有关于这个冰晶层，你还知道什么？告诉我！”
　　佩克特没想到蒙丽特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激动，他眨眨眼，拿回小本子。“我哪里还知道什么，这就是我在皇家图书馆的百科全书找到的内容啊，不过就是摘抄上去。”

　　既然是皇家图书馆的百科全书，那银耀就一定知道。
　　蒙丽特深吸一口气，看向路提亚，一字一句地说：“路提亚，我觉得银耀有问题，你不能相信他！”
　　路提亚显然也想到了银耀之前突兀的阻拦，自从他知道了国王算计他父亲的事情，他也不免对银耀产生了其他想法。此刻听到蒙丽特这么说，他没有断言，只是说：“这件事，等我们出去之后再问。当务之急，是要快点找到极丹维特他们。”

　　几人合计了一下，虽然不清楚那些眼睛的目的，但也明白了这个地方除了魔物之外，还可能有是敌非友的兽人存在。
　　因此，他们更加警惕。

　　在经历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奔赴后，他们终于到达了光柱消失的位置。只不过，与其说是到了目的地，更像是，光柱消失在了无法继续深入的位置。
　　路提亚警惕地看了一眼蒙丽特，二人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面前的黑雾。

　　在他们正下方的位置，依司法菲也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
　　她摩挲着自己手腕的位置，心头一喜。“我怎么……感觉到了蒙丽特姐姐？”

　　听到依司法菲的话，凯兰回过头：“就算他们过来了，也没有办法进入秘境，你只能等极丹维特突破了，我们才能离开。”
　　依司法菲的表情变得疑惑，显然不明白凯兰话里潜藏的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极丹维特一直无法突破秘境，我们就会一辈子关在这里，永远也出不去。”

　　“！！！”
　　“怎么会？！”依司法菲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我们国家的秘境必须满足两个条件才能进，首要条件，就是必须拥有兽人血统。其次，必须要坚定地认为，自己能够成为预言家。”凯兰望着面色苍白的极丹维特，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以极丹维特现在的心理，他很有可能永远迷失在秘境里。”

　　依司法菲抿着唇，一脸担忧地望着极丹维特。

　　秘境中，极丹维特面无表情地望着与陌生人谈笑风生的路提亚，还有一旁正含笑望着他们的蒙丽特。
　　第五十个了，这是他看到的第五十个陌生人。

　　可无论换了多少张脸，他们做的，始终只有一件事，——代替极丹维特的人生轨迹。
　　他们代替极丹维特跟路提亚成为兄弟，代替极丹维特认识蒙丽特，代替极丹维特安抚依司法菲，甚至代替极丹维特窝囊地出丑。

　　看着一张张形形色色的脸，极丹维特几乎要笑出声来。
　　原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美梦，他的家人，他的朋友，还有他喜欢的女孩，全都不认识他。或者说，在被消除了属于他的记忆后，依旧可以跟别人欢笑流泪。

　　“既然是这样，那我是谁？我的存在有什么意义？”极丹维特低下头，迷茫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在他没有发现的角落，溯回之羽的光不断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