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5、风波33     道 ...

  •   道门中人修行,讲究“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天地之气的运行规律,光靠读经打坐是悟不透的,得有活生生的案例去参详。

      石陂村三号楼那晚的法事,等于在一个人口密集的城中村里,硬生生把沉寂了几十年的七情三浊之气连根拔起,又用子时初生的一缕阳气将其焚毁——这种规模的阴阳对冲、地气重构,放在古代也许不稀奇,但在末法时代,堪称百年难遇的教学素材。

      更何况,当时现场法事还由一个内外双修的张罗宁亲自操刀。

      她是正一、全真双修,又继承全真北祖汉钟离衣钵,是道界公认的年轻一代翘楚。

      各大道观的主持们早有耳闻,只是张罗宁行为低调,到广府后直接入世修行。大家正苦于没有机缘交流,现在好了,石陂村出了这么大的事,张罗宁又是当事人,借着“观摩学习”的名义过来,既不突兀,又能顺理成章地切磋。

      于是,从道观和村委会沟通达成一致后,石陂村就陆陆续续来了些穿便装的人。

      他们不穿道袍,不打旌旗,看着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但李琳注意到,这些人进村之后,几乎都会沿着南二巷走一圈,在三号楼前停下,拿出罗盘测量,然后才转向七号楼,由张罗宁在院门口迎进房间。

      能被张罗宁亲自迎客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人物——罗浮山、城隍庙、港城大仙祠……整个岭南各大别派都派出了优秀的年轻子弟过来交流,领队带教的也全是在道术上颇有造诣的前辈。

      房间里时常传出低沉的诵经声和争论声,偶尔还有法器轻响,整栋七号楼像成了岭南道界的临时讲堂。

      李琳看不懂这些人的来头,只觉得七号楼最近热闹得不像话。楼上传来的说话声、笑声,偶尔还有争论声,经常会持续到深夜。

      趁着送教具——还在呼呼大睡的小黑——她问张罗宁:“你们是在开会吗?”

      张罗宁揉了揉太阳穴,难得露出一丝疲态:“差不多吧,个个都想来看地气,看了又想问,问了又要争。有人说他们那边的勘测方法更准,就有人反驳说自己家处理阴煞的经验更丰富,还有两个火居为了一道符的画法吵了半个小时……”她叹了口气,“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跟师伯说实话。”

      “不过也有好处,”张罗宁安慰李琳,“小黑的根基在这些前辈的指点下会慢慢补回来,各大派交流的秘法也会让屈守朴恢复得快一些。”

      李琳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

      在这些道士的“交流”中,屈守朴成了另一个焦点。

      他的返祖血脉在配合几位道行高深的前辈反复查验后,不仅消耗的精血恢复了大半,还暴露了一个让所有人心动的特质——他对灵物的压制力,是与生俱来、刻在血脉里的东西,而且极为强大,对灵物的压制只不过是本能的一种表现。

      这意味着,如果他愿意修行,起步就比别人高出一大截。

      他天生的根骨,毫不夸张地说,在年轻一代中极为罕见——连张罗宁这样内外兼修的世代天师随徒从小修道的根基,都自认那晚的法事若是少了屈守朴的血脉压制,绝不可能成功。

      他的这份天赋,放眼岭南道界,也称得上百年难遇。

      第一位动心的是罗浮山的那位女道长,她私下找到屈守朴,很直接地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罗浮山?包吃包住,每天跟着师父们练功。你要是愿意,还可以推荐你去中国道教学院读书。”

      屈守朴一脸懵:“道教学院?我大学都毕业了。”

      “可以考研究生啊,国家道教学院有研究生班,三年制的,毕业拿正规的硕士学位。这是国家承认的学历,毕业后再申请度牒、成为正式教职人员。”

      屈守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考虑考虑。”

      女道长走后,城隍庙的道长又来了。

      他没提收徒的事,只是拉着屈守朴喝茶,聊了一下午的《道德经》。临走时说了一句:“你血脉里的那股力量,不是用来压制灵物的。你有这个根骨,不用就浪费了。”

      屈守朴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但没有接茬。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张罗宁的师伯亲自出马——

      那天晚上,张罗宁叫屈守朴去她房间。

      老人在视频里笑语盈盈的看他。

      屈守朴只好硬着头皮和他打招呼:“大师好。”

      “你好啊,小屈。”老人笑了一下,“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学道?”

      屈守朴一愣,怎么离了千里的赣省道士也这么问。

      “不是让你出家,”老人家很和气,像是在拉家常:“现在时代不同了,道门也与时俱进。你愿意的话,可以来赣南跟我住一段时间,我教你些基础的吐纳、符箓、科仪。你要是觉得有用,想继续学,我可以推荐你去中国道教学院读个研究生。拿的是正经文凭,国家承认的。毕业之后你想做什么都行,不耽误你找别的工作。”

      老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做火居道士,娶老婆生仔都不耽误,在家修行完全没问题。”

      屈守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晚在院子里,手里握着桃木剑,剑尖传来的冰冷和暖意在他身体里打架。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深处唤醒了,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一直在找却不知道叫什么的名字。

      “我……想想。”他说。

      “行,”老人干脆地点头,“想好了让小罗宁告诉我。不急,这种事急不来。”

      视频挂了,张罗宁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屈守朴,表情很平淡:“你不用有压力,我师伯就这样,见一个爱一个。上回还想收山底下村子里卖豆腐的当徒弟呢。”

      屈守朴愣了一下:“……卖豆腐的?”

      “嗯,说人家气脉通畅,根骨清奇。”张罗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结果人家说,豆腐作坊开得好好的,不想学道。”

      屈守朴忽然觉得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下。

      他和张罗宁毕竟是经历过生死的,虽然那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和三号楼的处境其实非常凶险,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鬼门关上。

      他也不想在她面前矫情,索性直接问:“各家道观的……道士补贴有多少?”

      自从他的天赋异禀被众人所知,来历自然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他的天赋是血脉传承这件事,想必已经有人去他老家搜罗好苗子去了。

      张罗宁也知道屈守朴家在山里,老家有奶奶,还有半年打工半年务农的父母。作为家里唯一的儿子,他对道术再感兴趣,也得先考虑吃饭问题。

      张罗宁也不粉饰太平:“普通道观和香火旺的,差距很大。有的只能包吃包住,一个月几百块;好一点的三五千还交社保。绝大部分的火居道士主要靠接私活谋生。”

      她拿自己举例:“两百的活我也接过,十万的也接过,不伤天害理,只做正经科仪法事。”

      “不稳定呐……”屈守朴果断下了决定:“我倒是感兴趣,可经济条件真不允许。至少得把家里安顿好、给自己攒点底子再说吧。”

      张罗宁听了,没有反驳,提了一个建议:“你这一年先不要搬家,留在村里。跟着这些来交流的人学点基础——这是个好机会。平时该上班上班,有空就过来,先从吐纳和《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入手,道在日用,不离世间觉。你既然对道学感兴趣就当它是个业余爱好,把来交流的道友当成兴趣群里的同好。”

      她给屈守朴出主意:“岭南各派和东南亚交流很多,你先和他们混个脸熟,自然会有人请你帮忙。”

      “做法事?”屈守朴秒懂,但理不清其中关隘。

      “你不需要守清规戒律,有钱人的收费不妨叫高一点。”张罗宁当然希望屈守朴能早日财富自由,专心投入道学,“但先不要提你的精血在符箓上的作用——除非遇到猫鬼这种百年难遇的大祸事,否则别用。单是你做法事时往镇守位一站,就是定海神针,哪家遇到搞不定的场面,请你去站个桩,事半功倍。”

      张罗宁做为外省人到广府入世修行当然也有一些不成文的规矩要遵守,哪怕她是北祖传承。

      广府各家纷纷向屈守朴递出橄榄枝,但屈守朴自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早已习惯了上班、谈恋爱、结婚生子的俗世轨迹,哪会轻易生出出世修行的心?张罗宁虽信奉“随缘”二字,从不强求,但也希望能在不打扰他正常生活的前提下,结下一段善缘。

      屈守朴也不是个矫情的人,“我怕被人坑啊……”他试探着问张罗宁,“你找个人帮忙把个关?”

      她很爽快的答应了:“道学基础我来给你打,其他事情我委托市里道观的师兄帮你把把关,他们是地头蛇,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不了你跟前。”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