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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风波22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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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把脑袋往王姐的手心里拱了拱。
王姐的手指动了动,开始在它背上慢慢地摸,一下,一下,一下。
那只手还在抖,但摸它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小黑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它想让王姐知道它在,它陪在她的身边。
可是随着王姐的抚摸,它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快得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它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
它只是觉得不舒服,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不是生病那种难受——
那种不舒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酸酸涨涨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面往外撑。
四周那种从来没有闻过的气味越来越浓,压过了酸味,压过了苦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整个裹住了。
那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能感觉到——像一层薄膜,凉的,滑的,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把它的四肢、身体、尾巴、脑袋,一寸一寸地箍紧。
小黑动弹不了。
它整只猫像陷进了一团巨大的、看不见的湿砂土里,越陷越深,四周全是那种湿滑难受的触感。
它想跑,但爪子抬不起来。
它想回头,但脖子转不动,耳朵压平了,尾巴僵在身后,只有眼睛还能眨。
它趴在那里,面朝房门,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客厅里很安静,金叔的房间没有声音,厨房没有声音。整间屋子像沉到了水底,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咚地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有人在敲一面蒙着布的鼓,沉闷的,遥远的,但又震得它的耳膜发麻。
它不知道那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别的什么声音,它分不清了。
然后更加的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像有一团东西堵在胸口,出不去,也化不开。
那团东西很硬,很重,压得它喘不过气。
它想叫,但叫不出来。
张嘴的时候,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被堵在了嗓子眼下面,憋得它眼眶发酸。
小黑闭上眼睛,又睁开。
然后,它惊奇地发现,它的身体里的那团东西化做了一簇火苗。
不是真的火,它没有被烫伤。
但它“看见”了——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用身体看见的。那簇火苗在它的胸口正中央,不大,像一根火柴刚划着时候的那种大小,蓝白色的,边缘微微发红,一跳一跳的。
那团火苗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烧起来了。
小黑不知道那团火为什么出现。
它只知道它在燃烧。
烧得它坐立不安,烧得它想冲出这间屋子,冲进巷子里,冲着那些黑黢黢的窗户和紧闭的大门,发出一声嚎叫。
它不知道嚎叫之后会怎样,它只是觉得,如果不叫出来,那团火就会把它从里面烧穿。
它张了张嘴。
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它又张了张嘴,这回胸腔里震了一下,但声音卡在嗓子眼那儿,变成一声细细的、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它发出的,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它自己都陌生的颤抖。那颤抖从喉咙往下走,经过胸口,经过肚子,一直走到四条腿的末端,走到爪尖。它的爪子不自觉地张开,又合拢,在木地板上抓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它闭上眼睛,把嘴合上。
那团火还在烧。
烧得它浑身发烫,烧得它眼眶发热。它感觉自己的体温在升高,比平时高了很多。
它张开嘴,无声地嚎了一下——嘴巴张得很大,露出粉色的舌头和白色的牙齿,胸腔里的震动顺着喉咙往上涌,但到了嗓子眼就停了,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堵在那儿,把所有声音都挡了回去。
没有声音。
只有那团火,在它的身体里,无声无息地烧着。
它不知道这第一次嚎叫有没有传出去,它听不见任何回响。但它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像一扇被锈住了很久的门,被人踹了一脚,门框晃了晃,但还是没开。
终于,小黑能动了。
它竭力离开王姐,奔向阳台,冲着夜空,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
心中的那团火似乎随着那声哀嚎变小了,包裹着它身体的那层不舒服的东西到了它的身体里,变得凉飕飕的,好像可以灭掉它心里头的那团火。
它想要得到更多。
然后本能的发出第二声嚎叫。
还是没有声音。
但是身体感觉轻松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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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罗宁在 302 的床上盘腿打坐,气息沉入丹田,周天循环正走到第三转。
然后那声嚎叫就来了。
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
是从灵台上——
像有人抡起一根巨大的钟杵,狠狠撞在她眉心后面的那方虚空里。
嗡的一声,震得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散了。丹田里的那口气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差点没压住。
她立刻睁开眼睛,双手结印,把气息重新按回去。
第二声嚎叫跟着来了。
这回她有了准备,周天循环的气息没有散。
但她听出来了
——是只猫在嚎叫。
她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皱起眉头。
她没听过这种声音,但是见过这种能够震撼灵台的声音的记载——
“灵猫者,玄猫也,生于阴极之地,长于晦朔之交。其性通幽,其目烛阴。若逢主家大悲,怨气冲心,灵猫感之,则内火焚身,蜕变在即。蜕而成者,谓之猫鬼。猫鬼者,能视人所不能视,能闻人所不能闻,其影如魅,其声如钟,能引四方浊气,聚于一隅……”
刚好她楼上就有只快成年的玄猫。
张罗宁快速套上外套,手指在系扣子的时候已经捏了一个清心诀,把心头那两声钟响的余震慢慢抹平。她扎头发的动作很快,三下两下就把长发拢成一个低马尾。
下楼的时候她没跑,但步子迈得很大,一步跨三级台阶,脚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走廊里的日光灯还在嗡嗡响,光线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站住了。
三号楼的气场变了。
她不用开天眼就能感觉到——整栋楼像一口被揭开了盖子的锅,有什么东西从楼里往外冒,又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往楼里涌。
空气是凉的,但不是冬天那种凉,是那种……阴晦的凉——没有温度,没有流动,像把手伸进一潭阴冷死水里。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从石陂村的四面八方,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里,从那些亮着灯和没亮灯的窗户里,从那些巷子的深处和尽头——一道道黑烟升起来。
那不是烟。
——是气。
从那些常年争吵的家庭里渗出来的戾气。
从那些永远在生气、永远不满意的人胸口冒出来的嗔气。
从那些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的人头顶溢出来的郁气。
妒气,像蛇一样从门缝里往外钻。
晦气,从那些久病不愈的人身上脱落下来。
邪气,很少,只有两三道,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还有更多,那些从人身体里排出来的——病气、秽气、浊气,从每一个活人的头顶、肩膀、膝盖里渗出来,然后被吸引着聚集在一起。
这些气本应散在村子里,被风吹散,被日头晒化,被地气慢慢中和。
但今晚它们不散了。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道一道地改变了方向,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一起,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黑雾,朝着南二巷三号楼压过来。
张罗宁站在院子里,望着那股黑雾,手心微微发汗。
她从未想过,石陂村那些平日里被天地消解的七情浊气与身中三浊,一旦汇聚起来,竟有如此规模。
现在她明白了——那些还没来得及中和的气,白天被喧嚣的人声压着,被往来的人气挡着,被村子自身的阳气镇着,一直沉在底下。
今晚,小黑的嚎叫把它们全部唤醒了。
——小黑在蜕变,从灵猫向猫鬼蜕变。
灵猫转化成猫鬼的气场像一面鼓,把那层压着浊气的盖子震开了。
那些气本无形状,也无方向,只是沉在村子各个角落的一潭死水。但现在它们活了,循着猫鬼的指引,找到了同一个方向——
南二巷三号楼。
张罗宁收回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三号楼的结构。
这栋楼她搬进来时就看过了,四面被更高的楼层层围堵,正面只有窄窄一道采光面,太阳每天能照进来不到两个时辰。
在风水形峦上,这是典型的“阴盛阳衰、气场内敛、与世隔绝”之局。
但这样的格局本身并不算凶——阴而不晦,藏而不破,只要不引入极阴之物,住人无碍。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让那些浊气全部灌进来,涌入这栋楼里,格局马上就会从“阴而不晦”陡转为“阴浊成煞”。
浊气在楼内沉淀、发酵、互相催化,会越积越浓,越积越毒。然后蔓延到整条巷子,再扩散到整个村子。
若放任不管,这股浊气最终会渗入地底,污染石陂村的地气——届时人畜不安,草木不生,水质变味,空气发臭。
到那个地步,就不是搬家能解决的问题了——整片石陂村都将不再适合人居住。
张罗宁只在山上密藏的那本《阴阳秘录》里见过类似的记载。
那是明朝的事,一个村子闹猫鬼,最后是请了山里三位真人联手,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才镇住。事后那个村子还是搬空了,地气已经坏了,养不活人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再次发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22:31。
距离子时还有二十九分钟。
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如果那些浊气在子时之前涌进三号楼,她还有办法。
如果过了子时——她不敢想。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李琳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李琳,”张罗宁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三号楼气场不对,你让所有租客关好门窗,不要出门。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好。”李琳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犹豫。
“还有,”张罗宁说,“你上四楼,把王姐家那只黑猫带出来,送到院子里给我。”
“小黑?”李琳的声音微微抬了一点。
“对,要快,五分钟内必须下来。”
电话挂了,张罗宁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快步上楼去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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