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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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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淮虽说是为了转移话题,但脚踝也是真疼。
“我给你敷药,你忍着点。”看着少年皱起的眉头,时砚也不说这些让人联想的话了,伸手摸上了他肿起的脚踝。
触手生香,时砚不受控制地摸了两把,他的手并不白皙,是常年被风吹日晒的小麦色,掌心的纹路也很是粗糙。手也不是太大,但由于少年人过于清瘦的身躯,时砚微微收拢手心,一截脚踝就这样被圈了进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肤色撞在一起,竟显得有那么一丝异样的和谐。
“嘶!”沈清淮没忍住叫出声,被时砚粗粝的指节摩挲过的地方泛起一股痛意,里面还夹杂着一丝痒。
“很快就好。”说着时砚松开手,将草药均匀地涂抹在肿胀的皮肉上。
“我该回屋了。”见草药已经敷完,沈清淮打算回自己屋里。
时砚抬眸,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他的两只手不自在地交握在一起,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牙齿轻咬唇瓣,只是涂药而已,他这副欲拒还迎的姿态,不知道的人见了怕是会把他当成山大王的压寨夫人。
哎,多纯情的小公子,他怎么能生出那般龌龊的心思!想到这,时砚苦笑两声,大抵他这人就擅长异想天开吧。
“你,我扶你回去。”
“那......谢谢。”沈清淮动作不方便,只好麻烦时砚帮忙。
时辰太晚,为了不吵醒沈母,时砚只得摸黑扶着沈清淮朝房里走。得亏时砚这人懒,以往解决生理问题也不端烛火。夜视能力早被锻炼出来了。
目送时砚离开后,沈清淮也没上床睡觉,他捧着一本书,也不说点个蜡烛,就呆呆地坐着,好久也听不到书页翻动的声音,月光透过窗柩照在他脸上,只能模糊的看到他迷茫的眼神。
沈清淮读不懂时砚是个怎样的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过去自己一心只读圣贤书,接触到的皆是寒门学子,聚在一起讨论的大抵是些理想抱负。时砚,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如此鲜活生动的人。他分明吝啬小气,圆滑世故,可每每与他讲话时,表情都是那般真挚,这样的时砚,让他......
书有些看不下去了,他索性一瘸一拐地爬上床。
不管时砚是个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样的心思,都和他无关不是吗?他能帮自己凑够科考费用,能帮母亲寻医治病,时砚会是他永远的恩人,若他有功成名就的那日,他定会好好报答时砚的恩情。
思及此,沈淮清不再多想,缓缓闭眼,良久,没有一丝动静,好像是睡过去一般。
沈清淮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但今夜,不知是受到惊吓的缘故,还是心绪太过起伏,他又回到了小时候被关在柴房,四周一片漆黑,他哭累了,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昏昏欲睡时,好像有人推门进来,对着他说了什么就离开了。
记忆太过刻骨铭心,他挣扎着醒来,睁眼只见满屋黑压压的,和梦里一般无二,只有脚踝处的刺痛让他越发清醒,他起身用力按压痛处,只有这样,久违的恐惧才会极速褪去。
今夜,风声簌簌,吹得漫天的落叶在空中盘旋。
时砚离开沈清淮屋中,拖着疲惫的身子缩到床上,心跳随着风声不断跳动。
过去几天,他和沈清淮之间最多就是见面时相互礼貌问候,更别提那两次天杀的误会,但今天事情有了极大进展,他们说了数不清的话,他还摸到了沈清淮,虽说只是脚踝,但,已经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还会远吗?
这大概是时砚这几天睡得最好的一晚,他甚至都不记得怎么就睡着了,心情激荡后身体异常疲乏,只剩下无尽的困意。
第二天时砚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他眼皮启合了几次,昨天发生的一切又向大脑涌来。这让他的起床气都消散无踪。
他手搭在额头上,深吸了口气,一鼓作气地下床,他还得去河边捞鱼出摊。洗漱完后,他去厨房拿了个番薯,不吃早饭他会犯低血糖,万一一头跌进河里,他英年早逝后,存的一点养老钱也不知会落在谁手里。
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他再次对自己的勤劳赞叹不已。
“时砚啊,今日这么早出摊?”
“小时,今儿天冷,也不穿厚点,小心生病哦。”
村里的人虽然活的清苦,但民风淳朴,心肠良善,路上遇到了也会寒暄几句。以往时砚都会驻足和他们唠上一会,但今天时间来不及了,他颔首以示回应,然后急匆匆拿着渔网朝河边走去。
捕了大概百余条后,时砚就推着小板车朝镇上走去。路程少说也要半个时辰,一路上稀稀拉拉又遇到几个同村的商贩,其中恰好就有昨日那个扇时砚巴掌的大哥。
“时砚!”这个大哥好像已经忘了昨天与时砚之间的龃龉,兴冲冲地凑过来。
“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为了多赚钱?”
时砚看着他人高马大的傻样,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痛了。
“可不是,我得赚钱养家。”
“我说你怕不是个傻的,收留那对母子不说,还真打算好吃好喝的养着?”大哥脸上不解地问。
你才是个傻的。
时砚用一副不愿多说的表情扫了他一眼,加快数度甩开了他。
看着时砚油盐不进的样子,大哥无奈的叹了口气:“真是没救了!”
今日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导致他收摊的时间比往常早了一个时辰。想着家里没米没菜,他拜托旁边的小贩帮忙看着推车,麻溜的去附近的商铺买东西。一切购置齐全,时砚刚想启程回家,突然想到沈清淮崴伤的脚踝,啧了一声又转头去了药铺。
“大夫,您这的跌打损伤药怎么卖啊?”
“十五文钱一瓶。”
“这么贵啊,十文,卖吗?”
“去去去,我这不讲价,爱要不要。”
“那算了,我去别家看看。”时砚笑着回,毫不留恋提步欲走。
“客官,留步,十文就十文。”
这大夫原本是看时砚长得年轻,想坐地起价多赚些钱,没想到这人是个精的,没上当。见他要走,想着跌打损伤药本就是个滞销货,平时根本没人买,哪会专程来药铺买药。
“好勒,您说您早这么说不就行了,做生意有来有往,我日后会经常来光顾的。”时砚笑眯眯地同人套近乎。
呵呵,谁人在药铺说这种话,这是想诅咒谁呢?
“好的客官,您慢走。”大夫虽心里诽谤,但动作丝毫不出差错,眉开眼笑就把时砚送走了。
时砚看出他不信自己的话,但他所言全是真的,这大夫这般好诈,日后沈母的药就来这买吧。
回家路上,时砚为省了五文钱乐的不行,推板车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小时。”
时砚刚推开自家大门就听到了沈母的声音,他把板车放好后看向对方。
沈母正在打扫院子,地上扬起的灰尘在空中漂浮,时砚看着她强行压住咳意,憋的一张脸青红交加,心里无奈。
“伯母,您不必这样,我不在时您就在屋里歇着,这种脏活留着我来就行,您再这样见外,我要生气了。”时砚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对沈母严肃道。
“小时,我......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想帮你分担些,你......你别生气。”
“您听话我就不生气。”
沈母看着时砚紧绷的脸,不住点头。
“行了伯母,我没生气,今日我买了不少食物,等我换身衣服就去做饭。”
“小时,我来做,昨天说好要让你尝尝伯母的手艺。”
“行行行,我来打下手。”
敷衍完沈母,时砚回屋换衣服时,摸到了腰间的药膏,决定先给沈清淮涂药,然后再去做饭。
走到沈清淮屋外,时砚踌躇了一下,轻轻敲门。
“兰泽,我能进去吗,该涂药了。”叫出这个小字的时候,时砚的声音都是抖的。
大概过了几秒,屋内传出声音。
“进。”
时砚见他对自己叫他小字之事并不抗拒,心里高兴极了。
“那我进来了。”
“好。”
时砚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了门。刚进去,就看到沈清淮只穿了件里衣,懒散地倚在床上。衣衫半遮半掩间,露出白皙的胸膛和精壮的腰身。时砚根本没想过会看到怎么一副场景,一瞬间心脏跳的仿佛在擂鼓。
“你,你......你把衣服穿好!”时砚三两步走到床边,一把捞起被子将人裹住。
“我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
“那你,等涂完药再睡会,一会我来叫你吃饭。”
“好。”说完沈清淮乖乖把脚伸出被子,等着时砚上药。
时砚偷偷瞟了一眼沈清淮,少年面色平静,但眼下的青黑非常显眼,时砚怀疑他不是没睡好,是一夜没睡。
“我买了药,效果应该比敷草药好些,你休息两日就可大好。”
“谢谢,你是个好人。”
时砚捏着药膏的手紧了紧,他吸了口气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他可不是要好人卡,他是要挟恩图报啊,这个呆子!明明读书聪明地不行,怎么在这种事上不开窍?算了,慢慢来,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还不信了。
想着时砚抚上沈清淮的脚踝。
昨晚刚敷过草药,今天显得没那么肿,轻轻一碰就浮起一层浅浅的粉。
时砚低着头,左手握紧沈清淮的脚底板,右手抠了一坨绿色的药膏覆在伤处,涂完后,下意识用左手指腹碾过少年脚背微微凸起的筋脉上。
“你,早上吃饭了吗?”沈清淮知道他没有立场问这个问题,但刚刚脚背上传来痒意的一瞬间,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时砚闻言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有立马回答。
“吃了个番薯。”
看到沈清淮因为他的回答舒了口气,手背上因为紧张凸起青筋的模样,时砚欣喜地问:“兰泽,你,是在关心我吗?”
“......没有,我就随口一问。”沈清淮气息不稳,回答时语气却淡淡的。
时砚一下变得低落:“我就知道。”
“你先休息会,我去忙了。”
“好。”
沈清淮见时砚离去,皱起眉头,他不知道时砚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总是问他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确实是关心时砚,但不知为何,时砚问他的时候,他却不好意思说出真心话。
沈清淮越想头越疼,心下感叹:和人打交道比起读书可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