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两个人 发现小七遗 ...
-
“师姐,施意雪的事,拜托你了。”
骆师铃没接话。
“不方便吗?”徐香归问。
骆师铃默了默,忽而一笑,温声道:“师姐帮你。不过人若还在城外,你需赶紧转移,切忌引火烧身。”
徐香归眼眸弯弯,狡黠说道:“师姐想不想再要一个小师妹?”
骆师铃一怔。
徐香归却已走到门边,准备离开,“这件事,就麻烦师姐啦。”
她回头,笑容甜软:“师姐再见~”
人已经走远,骆师玲却一直在原地沉默。
祁修明慢悠悠踱到她身侧,似笑非笑:“你这位小师妹,倒是有意思。施意雪的事也敢插手。”
骆师妹无奈。祁修明正在她府上,徐香归忽然找了过来,祁修明便躲在暗处偷听她们的谈话。
事到如今无从抵赖,只能尽力周旋了。
她垮着脸,淡淡回应:“她只是心软。那女子无辜,她见了,便想救。”
祁修明语气玩味,“施意雪前脚进宫,她后脚求到你跟前,机灵得很。”
他居高临下,瞧着骆师玲:“先生跟本王说实话,你究竟是如何找到施意雪的?”
骆师玲淡然处之:“找小二套话,她没小十聪明,很容易。”
祁修明负手踱步,颔了颔首。
“不管怎么说,太子失势,仙癸先生功不可没。”他拍了拍骆师玲的肩膀,语气赞许:“本王不会怪你的。”
骆师铃垂眸,冷声:“此事不必殿下不必插手。我想办法把她赶出盛京。”
祁修明笑容不变:“仙癸先生自有打算,本王又怎会插手?”
徐香归回来时,一眼便见府门外的祁频泽的马车,架势浩荡。
看来他回来了。
只见那道身影被搀扶着下车,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
这是在皇宫喝美了,竟醉成这样。
徐香归目光一凝。发现扶着祁频泽下车的人竟赵福全。
他是皇帝的近身内侍。祁频泽在宫里待了半日,竟被这位亲自送回来……
前世徐香归便见识过此人的精明狡诈,担心醉酒的祁频泽招架不住露出破绽,于是她小跑上前。
“王爷!您还好吗?妾身不过出去挑了挑料子,怎么醉成这样!”徐香归娇滴滴地喊。
赵福全看她这样子,便猜到这就是逸王抬进府的那位乐伎了。
徐香归接手扶住祁频泽,满脸的担忧。
祁频泽似没全醉,配合地抬起手,捧住她的脸,低低哑哑唤了声:“香儿。”
徐香归近距离看着他,心神一震。那张醉红的脸漂亮得妖冶,竟莫名的蛊人。
徐香归很快清醒过来,扶着人便往府里走,“……妾身先扶殿下回房,再给您煮醒酒汤。”
赵福全就被这么落在一旁,不过他并未计较。醉红楼出身的女子,浅薄无知也难免。
赵福全最后一个躬身:“逸王殿下好生歇息,小人便先回去了。”便上了另一辆马车。
徐香归费力把人扔到床榻上,刚直起腰,温音便闻迅而来。
“王爷如何?”温音肃声。
祁频泽闭着眼,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他朝温音的方向伸手:“阿音,替我揉揉。”
“……”
温音瞥到床上的烂泥,对徐香归抛下一句:“我还有事,就先劳烦姑娘了。”便溜之大吉。
徐香归扶额,无奈对祁频泽道:“醒酒汤已吩咐人去煮。殿下先歇着,醒了再说正事。”
她转身要走,却忽地被一力道拽了回去,跌进一片带着酒气的温热里。
徐香归撑起身,发现自己正伏在祁频泽胸口。此时祁频泽那张惯常含笑的脸上,眼神清明得吓人。
徐香归惊讶:“你没醉?”
他低低唤了声:“香儿。”
看来是醉了。
徐香归漠然:“殿下且先休息……”
“好疼。”祁频泽这声很轻,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徐香归怔住,意识到什么,一把扣住他手腕。
九个师姐里,郑芳容可是医药圣手。
可徐香归与小九明明关系最好,医术却是她师承师姐的本领中最不精的,只能算个皮毛。
徐香归有些不确定:“你毒发了?”
祁频泽弯起唇角:“徐姑娘还会把脉?真是多才多艺,本王捡到宝了。”
徐香归没理会他的调侃,脱口道:“你没用我给你的月汐草?”
“你如何知道月汐草能解我的毒?”祁频泽笑意淡下去。
徐香归心道糟糕。
总不能说是前世温音告诉自己的吧?这辈子她只是提前把解药送来了。
徐香归急中生智:“宫廷秘毒,月汐草大多能解。所以殿下今日入宫,发生了何事?怎会中毒?”
祁频泽闻言,眼底的怀疑消散了。他忽然坐起身,将头抵在徐香归肩侧。
徐香归僵住:“你做什么?”
“这样舒服。”祁频泽此刻倦极了。
徐香归默了默,再度执起他手腕,随后不由出声:“你是真能忍。”
他一定很痛苦。
“月汐草在何处?”她问。
祁频泽回道:“你送的东西,自然是好好珍藏起来了。”
这个人,死都不忘调笑。徐香归将人推开,头也不回地离去。
屋内重新沉入寂静。
祁频泽艰难地撑了起来,喘着气,靠着床围坐起。他将枕头揽进怀里,头抵上去。
毒发时,只有这个姿势能好受些。空落落的寝殿里,他闭上眼睛。
算了。一直都是一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祁频泽。”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他睁开眼。
但见徐香归立在榻边,手里端着一只碗。
徐香归凑近了些,语气同方才一样温柔:“祁频泽,喝药。”
她坐了上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他整个人揽了过去,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这会轮到祁频泽僵了。破天荒啊,怎地她一回来变得这般柔情?似有高人指点。
其实并无高人。
徐香归出去后,径直去寻温音,拿到了月汐草。
温音话中半真半假,说这草药叫祁频泽隔应,所以他不肯服用。
真犟。
徐香归当时看着温音那总是严肃的神情,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祁频泽该不会是吃软不吃硬吧?
其实徐香归煎好的药,其实就是将月汐草揉碎,撒在温水里,手法十分粗糙。
好在祁频泽不挑食,听话地喝了。徐香归本以为他会问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
徐香归心道果然如此,跟哄小孩一样。
药碗见底,她下意识抬手,用袖子帮他拭去唇边的水渍。
祁频泽愣了愣,盯着她看。
这个动作徐香归生病时,小九照顾她的习惯。连徐香归也没意识到,自己会下意识这样。
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起身去倒了杯水。背对着祁频泽,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粉末,倒进杯里。
动作光明正大,叫祁频泽看得一清二楚。
徐香归又将杯沿抵过去。他没有丝毫犹豫,饮尽了。
嗯,真乖。徐香归心中止不住地点头。
她将人轻轻一推,祁频泽顺从地倒在榻上,眼睛半阖着。临睡前,他忽然开口:“多谢姑娘可怜。”说完便撑不住了。
徐香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也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自己就贴心一会,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她转身,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
祁频泽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不是什么典籍策论。
全是玩具。
机关鸟、竹蜻蜓、玩偶、纸片人……看来逸王殿下,童心未泯。
徐香归走过去,拿起那只看着颇为熟悉机关鸟。
翻来覆去,徐香归瞳孔骤缩。这是小七的手艺。
祁频泽怎么会有小七的东西?他认识小七?
徐香归又奔向床榻,想问个清楚。却见祁频泽睡得沉,眉头舒展,呼吸绵长。
徐香归懊恼,自己方才怎地多此一举!她又端详手上的机关鸟,是小七的没错。
可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是小七送给他的?意外得到的?还是……徐香归想了无数种可能。
她将书房翻了个遍,再找不到第二件与小七有关的东西。
徐香归续了续烛苗,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人。无法,只能等他醒了。
……
华丽的殿宇,阴湿的冷。
一个小小的人影抱着华服女人的腿,哭喊:“母妃陪陪孩儿,母妃不要不理孩儿……”
“滚开!”
女人猛地将男孩推开。男孩摔倒在地,一时呆呆地没有反应。
女人低头一看,神情忽然变了。没了方才的凶狠,而是慌张地扑过去,将男孩抱起来。
“孩儿,有没有受伤?母妃不是故意的……”她眼泪簌簌地掉,反复问着。
男孩摇头:“泽儿没事……母妃不哭……”他嘴上着没事,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徐香归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女人神志似乎不太正常。
等等,泽儿?徐香归将目光却放在男孩脸上,越看越熟悉。
他该不会就是……
这时,女人取出一只机关玩具,递到男孩面前。
“泽儿不哭了,母妃把这个送给泽儿,好不好?”
男孩将那只木鸟接过来,果然不哭了。可眼泪也只是努力憋住的,他又喜极而泣。
女人抚着他的脸,温柔道:“泽儿真乖。”
徐香归脑中轰然,真是他。
不对。这是哪里?这两个人,好像根本看不见她。徐香归观察机关鸟,并不是小七做的。
这是梦。
当徐香归意识到时,下一刻,眼前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徐香归猛然睁开眼。
烛光微弱,烛苗几乎燃尽。她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手里还拿着小七的遗物。
那个梦是什么?是真是假?徐香归转头,见祁频泽还在睡着。
庄周晓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