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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受伤 ...

  •   离开气象站时天已全黑。暴雨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雨幕密集得连车灯都穿不透。钟晏把着方向盘,雨刷器以最快频率摆动,视野依然模糊如浸水的油画。副驾驶座上,白鸢正在快速操作终端,屏幕蓝光映亮她专注的侧脸。
      “他们往北去了。”白鸢说,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但信号很飘,
      突然,身后想起了枪声。不是一声,是一串。子弹击碎后窗玻璃,暴雨和玻璃碴一起灌进车厢。钟晏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湿滑路面发出刺耳尖叫。
      “趴下!”白鸢已经俯身,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什么往后一扔。白色烟雾瞬间在车厢后方炸开,视觉干扰弹。钟晏踩死油门。引擎嘶吼,越野车在暴雨中的荒野路上颠簸狂飙。后视镜里,两辆黑色SUV紧追不舍,车灯像野兽的眼睛。
      “前面右转!”白鸢喊道,“进林子!”但右转是断崖。钟晏看见了路标,也看见了白鸢眼里的决绝。没有时间犹豫。她猛打方向盘,车头撞开路边的护栏,整辆车冲下陡坡。世界在旋转。
      树木的枝干刮过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安全带勒进肩膀,钟晏死死握住方向盘,试图控制方向。白鸢抓住了她的手臂。
      “三秒后急刹!”她喊。钟晏数到三,踩死刹车。轮胎在泥泞中拖出深痕,车头在撞上一棵老松前的瞬间停住。惯性让两人重重前倾,又被安全带拽回。上方,追兵的车灯掠过崖边,没有跟下来。只有暴雨砸在车顶的轰鸣,和引擎过热的喘息。钟晏松开方向盘,手指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白鸢:“你……”话卡在喉咙里。
      白鸢的左肩一片暗红。不是溅上的泥,是血。刚才有一发子弹穿透车门,擦过了她的手臂。
      “你受伤了。”钟晏的声音绷紧了。
      “擦伤。”白鸢扯开衣领看了眼,眉头都没皱,“你比较严重。”
      “我没事。”
      “你大腿在流血,钟晏。”钟晏低头。右腿的黑色战术裤上,深色水痕正在蔓延。起初她以为是雨水,但颜色太深,而且……很疼。直到此刻,肾上腺素退去,尖锐的痛感才从大腿外侧炸开。是冲下陡坡时,一根断裂的树枝刺穿了车门,扎进了她腿里。
      “让我看看。”白鸢已经解开安全带,探身过来。“先离开这里。”钟晏试图重新点火,但引擎只发出无力的咳嗽声。白鸢直接推门下车,绕到驾驶座这边。暴雨瞬间将她浇透,湿发贴着脸颊。她拉开车门,弯腰查看钟晏的腿。
      “树枝还在里面。”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需要立刻处理,否则感染风险很高。”
      “能走吗?”
      “你能忍住疼吗?”
      钟晏咬紧牙关,点头。白鸢扶她下车。每走一步,大腿上的伤口就像有烧红的铁在搅动。钟晏的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视野开始出现黑斑。最近的避难所是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护林站。三公里,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她们走了一个多小时。
      到达时,钟晏几乎虚脱。护林站比气象站更破败,只有一间勉强不漏雨的小屋。白鸢踢开门,里面是积灰的桌椅和一张木板床。她把钟晏扶到床边,转身从背包里掏出应急医疗包。
      “裤子脱了。”白鸢说,语气是纯粹的专业。
      钟晏僵住。
      “我需要清理伤口,取出异物,缝合。”白鸢已经戴上医用手套,酒精、纱布、缝合针一字排开,“你自已脱,或者我帮你。”
      空气凝滞。屋外暴雨如瀑,屋内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线。钟晏坐在床沿,手指按在腰带扣上,却迟迟没有动作。
      “我自己可以。”钟晏最终说,声音干涩。
      “你站都站不稳。”白鸢走到她面前,蹲下,“而且伤口位置你自己看不见,更处理不好。”
      “我说了,我可以”
      “钟晏。”白鸢打断她,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你腿上的树枝可能有倒刺,强行拔出会扩大创伤。你每拖延一分钟,感染风险就增加一分。现在,把裤子脱了。”
      命令的语气。钟晏下颌绷紧。她伸手去推白鸢的肩膀想要推开她。但白鸢的动作更快。她抓住钟晏的手腕,一扭,一按。钟晏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被白鸢用一段医用绷带缠住,固定在床头的铁架子上。
      “你!……”钟晏睁大眼睛。
      “抱歉。”白鸢说,但脸上没有歉意。
      她重新蹲下,手放在钟晏的战术裤腰带上。金属扣弹开的轻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拉链被拉下,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钟晏闭上眼,脸上悄悄爬满红晕。
      她能感觉到裤子被褪到大腿中部,能感觉到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白鸢的呼吸停了半拍。伤口比看起来更糟。树枝有拇指粗,斜刺进大腿外侧,入肉至少三厘米。周围皮肉外翻,血还在缓慢渗出,而且她能感觉到………。
      “钟警督,怎么这么害羞,”白鸢说,声音很轻夹杂着止不住的笑意。钟晏猛地睁眼。热量瞬间冲上脸颊,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我没有”她哑声说,试图并拢双腿。但白鸢的手按住了她的膝盖。
      “别乱动。”白鸢抬起头,目光从伤口移向钟晏的眼睛。应急灯从侧面打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钟晏剧烈挣扎起来。被绑住的手腕摩擦铁架,发出刺耳的声响。但白鸢的力气大得惊人,她单膝压住钟晏没受伤的左腿,另一只手稳稳按住她的小腹。
      “都说了,别动。”白鸢的声音沉下来,“我在处理伤口。”
      “放开我!”钟晏的声音在抖。
      “处理完就放开。”白鸢已经拿起酒精棉,“会疼,忍着点。”
      酒精浇在伤口上的瞬间,钟晏倒抽一口冷气。疼痛像电流蹿遍全身,让她弓起背脊。但比疼痛更难忍受的,是白鸢的手,即使戴着手套,却依然能感受到温度和力度的触碰。棉签清理伤口边缘,镊子探入皮肉寻找树枝倒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专业,但每一次触碰,都让钟晏身体深处那不该有的反应更加清晰。
      镊子再次探入伤口。这次更深,钟晏忍不住闷哼出声,大腿肌肉剧烈抽搐。
      “疼就叫出来。”白鸢说,但手没停,“这里只有我。”
      钟晏闭上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混着脸上的雨水,滚烫地滑过脸颊。
      “别看我……”她哽咽着说。
      白鸢的手顿住了。她看着钟晏,这个总是挺直脊背、总是冷静克制的女人,此刻满脸泪痕,双手被缚,大腿敞开,脆弱,却又性感得让人窒息。
      “好。”白鸢轻声说。她收回手,重新专注于伤口。清理,消毒,缝合。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钟晏压抑的抽气声,屋外暴雨的轰鸣……
      最后一针打结,白鸢剪断缝线。
      “好了。”她说,然后解开了钟晏手腕上的绷带。束缚解除的瞬间,钟晏立刻蜷缩起来,拉过床上的破毯子盖住下半身。动作太急,扯到伤口,她疼得脸色发白,但一声不吭。白鸢收拾医疗废物,背对着她,给她整理的时间。
      安静了很久,她伸手,轻轻擦掉钟晏脸颊上最后一滴泪痕。动作温柔得与刚才的强势判若两人。
      “睡吧。”白鸢说,“我守夜。”
      她起身走到门口,背靠着门板坐下,抱着膝盖看向屋外的暴雨。钟晏蜷缩在破毯子里,腿上的伤口还在抽痛,但身体深处那阵潮湿的热意正在慢慢消退。
      她看着白鸢的背影。那么瘦,那么单薄,却扛着那么重的过去。
      她忽然想起白鸢手腕上那道疤。想起她说“更疼的是醒来后,发现自己连怎么疼都忘了”。
      钟晏闭上眼睛。在疼痛与疲惫中,她轻声说:“白鸢。”
      “嗯?”
      “谢谢。”
      门口的身影微微一顿。
      然后传来很轻的回应:“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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