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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弟弟和网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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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档已经确定完毕,接下来宣布第一轮比赛的规则。”
斋藤至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训练营广场,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玩味。
刚刚完成组队登记的300名选手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还在和搭档低声交流,有的已经开始观察周围的潜在对手。
金太郎还挂在凛的胳膊上,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他们的“远山兄弟”组合要如何大杀四方。
“安静。”
斋藤至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让凛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首先,恭喜各位找到了自己的搭档。”斋藤的目光扫过全场,“接下来,请各位按照登记的组别,前往对应的场地——”
人群中响起一阵松口气的声音。
“——进行第一轮比赛。”
金太郎握紧拳头:“来了来了!老哥我们要上了!”
“但是。”
斋藤顿了顿,笑容加深。
“第一轮比赛的对手,就是你们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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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山林里鸟雀的鸣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什么……意思?”有人喃喃地问。
斋藤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意思就是,你们刚刚选择的搭档,将是你们第一轮单打的对手。胜者留下,败者淘汰。”
轰——
人群炸开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耍人吗?!”
“我们刚刚才组队……”
“搭档是对手?那组队有什么意义?!”
混乱中,金太郎愣了几秒。
他歪着头,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话,红色的短发在秋风中微微晃动。然后——
“哦哦哦哦哦——!!”
他猛地跳起来,整个人兴奋得快要燃烧:“是单打!和表哥对决!我燃烧起来了——!”
他原地转着圈,挥舞着拳头,完全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而凛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他盯着远处的广播,目光有点飘忽,心里重复着。
胜者留下。
败者淘汰。
他选择的“组队”,竟是将弟弟亲手推向可能的“败组”边缘。
凛的脸色,罕见地变得有些苍白。
一个是他最爱的网球。
一个是他最爱的欧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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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老哥!”
金太郎的呼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凛回过神,垂眸看向身边那张灿烂的笑脸。
“老哥你听到了吗?我们要对决了!”金太郎兴奋地晃着他的袖子。
“我等这一天好久了!上次你说期待我打赢你,这次我一定要做到!”
凛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的担忧或恐惧,只有纯粹的、燃烧的斗志。
像曾经一样。
小金输了很多次,也永不言弃了很多次。
“表哥你等着!”
“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等我练成新招式,肯定会赢。!”
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和眼前这张笑脸重叠在一起。
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哥?”金太郎歪着头,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凛的声音有些哑,“我去……看一下场地。”
他转身,脚步有些机械地往前走。
金太郎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老哥怎么怪怪的……”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旁边的谦也吸引了,上去和四天宝寺的队友打招呼。
凛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训练场最边缘的角落。
那里有一道铁丝网,隔开了训练场和外面的山林。
十月的阳光透过铁丝网的孔洞,在他身上投下分割的光影。
他伸出手,扶住冰凉的铁丝网。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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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金太郎三岁的时候,刚会走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表哥、表哥”。
金太郎九岁的时候,他要去美国了。金太郎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说“表哥不要走”。
金太郎十二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回国。
金太郎长高了一大截,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扑上来挂在他身上,兴奋地说“老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打球吧!”
金太郎现在,十三岁。
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地说“我要打败你”。
凛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握紧了扶在铁丝网上的手,指节渐渐发白。
铁丝网的网格在他掌心印下深深的红痕,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了那条消息。
“我有点紧张……你到时候要看着我打……如果我输了你要安慰我!!!”
如果输了。
如果他输了,金太郎就要离开。
如果他赢了,离开的就是金太郎。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离开。
凛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即使在最激烈的比赛中,即使面对最强的对手,他的心跳始终平稳,他的节奏始终不乱。
那是他的“深海”。
无论外界如何风浪滔天,深海之下永远是一片宁静。
但现在,这片海在动摇。
不是因为比赛,不是因为输赢,是因为——
那是小金。
那是他的欧豆豆。
他从美国回来的这几个月,最开心的事就是能看到小金。
看他在网球场上活蹦乱跳,看他因为吃到章鱼烧而眯起眼睛,看他因为买到最新漫画而手舞足蹈,看他挂在自己胳膊上喊“老哥老哥老哥”。
那些曾经隔着大洋只能通过视频看到的画面,现在都在眼前真实地上演。
如果小金走了……
如果接下来的很久,都看不到他了……
小金也要被迫远离他想要挑战的这片激烈的“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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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像深海中涌起的暗流。
如果……他输掉呢?
如果他故意输给金太郎,让金太郎留下……
他可以离开。他已经习惯了独处,习惯了适应新环境,习惯了在任何地方独自生活。
美国也好,日本也好,哪里都一样。可以加入美国队,去找那个家伙。
还可以……一向爱着网球的远山凛,也因为爱着小金,产生了动摇。
但金太郎不一样。
金太郎需要有人看着他。
金太郎需要有人在他赢了的时候欢呼,在他输了的时候安慰。
金太郎需要有人在他兴奋过头的时候拉住他,在他难过的时候揉揉他的头。
那个人,应该是他。
凛的手指深深地扣进铁丝网的网格里,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无法遏制。
他不想让金太郎离开,不想看小金难过。
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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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人群渐渐散去,选手们开始前往各自的比赛场地。
金太郎被几个四天宝寺的队友围住,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凛的方向望一眼。
而另一个人的目光,也落在那个角落里的水蓝色身影上。
迹部景吾站在一棵树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忍足侑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推了推眼镜:“凛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个人站在那里。”
迹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靠着铁丝网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凛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那个背影透出的僵硬。
能看到那只抓着铁丝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能看到那头水蓝色的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颤动。
那不是平时那个凛。
那不是那个即使在最激烈的比赛中也平静如深海的凛。
“小景?”忍足疑惑地看向他。
“你先去准备。”迹部开口,声音淡淡的,“我去看看。”
忍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迹部已经朝那个角落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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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凛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又在为什么无聊的事情纠结?”
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和傲慢,但细听之下,是独属于对凛的温暖和温度。
“脸色难看得不华丽。”
凛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些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陌生,他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甚至对自己都没有。
但身后那个人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着,等着。
良久。
“……我不想他离开。我也不想放弃”
凛的声音很轻,带了一点点很难察觉的哭腔。
但迹部听见了。
他走到凛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山林。
十月的山林层林尽染,红黄绿交错,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所以?”
迹部没有看他,语气有些宽慰,还有自己本身风格的漫不经心。
“你想怎么做?故意输给他?”
凛的身体微微一震。
迹部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秋日的阳光下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
“你以为那小子想要的是这种施舍的胜利?”
凛的呼吸一滞。
“听好了,凛。”迹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弟弟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凛的胸口。
“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打败全力以赴的你,而不是捡一个你施舍的胜利。”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你输了,他会高兴?”迹部哼笑了一声,但没有嘲笑,更多的仍旧是温柔。
“他会觉得自己赢了也毫无意义,那样的胜利,对他来说是耻辱。”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钉进凛的心里。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
他反驳不了。
因为迹部说的是对的。
他太了解小金了。
那个孩子,他从不服输,从不认命,从不在乎输了多少次,只在乎“下次一定要赢”。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胜利。
不是施舍。
不是让出来的。
“你全力以赴击败他,”迹部收回手,轻轻抱了一下凛,揉了揉凛的头发。
接着重新望向远处的山林,“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也是对他网球梦想最大的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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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山林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秋日的微凉,拂过两人的发梢。
凛沉默了很久。
凛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如果我赢了呢?”
“嗯?”
“如果我赢了他,”凛的喉结动了动,“他就要离开了。”
迹部偏过头看着他,“所以呢?别担心,凛。”
他说。
“你以为那小子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沉?就放弃?就一蹶不振?”
迹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欣赏。
“他可是你弟弟——远山金太郎。”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笃定和认可。
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看着迹部,看着那双在阳光下闪烁着锐利光芒的冰蓝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担忧,没有劝慰,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信任——信任他对网球的爱,也信任金太郎。
是啊。
他怎么会忘了呢?
那是小金。
那是他最好的欧豆豆。
那个永远向前冲的小金。
那样的金太郎,怎么会被一次失败打倒?
那样的金太郎,怎么会想要一个施舍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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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缓缓吐出一口气,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
那只一直扣在铁丝网上的手松开了。
铁丝网的网格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熟悉的、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传来的触感。
“明白了。”
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深海,重新归于平静。
迹部看着他的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才像话。”
两人往回走,他转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听好了,凛。”
“给本大爷赢得漂亮点。”
“你现在是本大爷的男友,带着本大爷的份,赢的漂亮点。”
凛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嗯。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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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回到球场外区域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自己门口东张西望。
金太郎听到脚步声,猛地看过来。
“老哥——!”
他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凛面前急刹车,扬起一阵风。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他鼓起腮帮子,满脸写着“不高兴”。
“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凛垂眸看着他。
那张脸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是跑了很多地方找自己。
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手感极佳的红发。
“去看了下场地。”
“哦——”金太郎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眼睛亮起来,“对了对了!一会儿的比赛!老哥你一定要认真打!不许放水!”
他说着,握紧拳头,眼神无比坚定。
“我要打败全力以赴的表哥!这样我才是真正的赢了!”
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金太郎的眼睛。
完全的烈火,完全地战意。
就像今天早上一样。
就像这么多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凛的唇角弯了弯。
“嗯。”
他说。
“不会放水的。”
金太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得像十月的太阳。
“那就好——!”
他蹦起来,又挂到凛的胳膊上。
“走吧走吧,马上就到我们啦”
凛由着他拖着走。
走出几步后,金太郎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
“对了老哥,你刚才真的只是去看场地吗?”
“嗯。”
“那为什么迹部哥也去找你了?”
凛沉默了一秒。
“……他迷路了。”
“诶——?真的吗?迹部哥会迷路?”
“……嗯。”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迹部哥也会迷路啊!笑死我了——!”
金太郎的笑声在傍晚的训练营里回荡,清脆又响亮。
凛任由他笑着,唇角微微弯起。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但都是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