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之海，景之域》王向山而

91、一定会选小金 U-1

　　U-17集训营，第一天。

　　距离九月两人确立关系后过去了小半个月，十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燥热。

　　天很高，很蓝，几缕白云慵懒地飘在空中。

　　来自全国各校的300名中学生网球选手黑压压地站成数列。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清香、汗水蒸发的热度，以及某种混合着兴奋与紧张的战栗。

　　“——以上，就是本次集训的规则。”

　　广播里的声音刚落，人群便嗡地炸开了。

　　单败淘汰。

　　300人中只有最终胜出的少数人能留下，代表日本参加U-17世界杯。

　　没有校际之分，没有年级之别，只有赢和输。

　　而第一关是——

　　“自由组队，进行双打比赛。”站在高台上的教练用扩音器宣布，声音在舒适的秋风中格外清晰。

　　“两人一组，输的一方两人同时淘汰。找谁搭档，自己决定。”

　　话音落下，人群的骚动达到了顶点。

　　“双打？！”

　　“输了一起淘汰？这也太狠了吧……”

　　“喂喂喂，那不是得找个靠谱的……”

　　“找谁？你有人选了吗？”

　　自由组队。

　　这意味着，此刻的选择，直接决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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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山凛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色训练服，外面套着一件薄款长袖——

　　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这样的穿着刚刚好。

　　水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束成一束，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轻柔的秋风微微撩动。

　　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周围的骚动与他无关。

　　但他在看一个人。

　　人群的另一侧，一团火焰般的红色在攒动的人头间若隐若现。

　　金太郎正踮着脚东张西望，一头红发炸得像只兴奋的小狮子，完全没搞清楚状况，只是单纯被周围的热闹感染得跃跃欲试。

　　他的训练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秋意的微凉。

　　凛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果然还是那个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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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凛。”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凛收回目光，侧过头。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栗色的短发被秋风吹得微微凌乱。

　　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睁开了一条缝，露出冰蓝色的瞳仁。

　　他的训练服穿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手腕，露出纤细的腕骨。

　　“要试试吗？”不二的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心之瞳’与‘深海’的组合，应该会很有趣。”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我对你的打法很好奇。”

　　凛看着他，歪着头疑问：“周助实际上是要去找弟弟裕太吧？”

　　不二的笑容更深了，“你猜对了，小凛。”

　　凛回应了一个浅笑，“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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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

　　一道炸雷般的喊声从侧面袭来。

　　下一秒，一个海带头的身影以惊人的加速度冲了过来，险险在不二面前刹住，扬起一阵秋风。

　　“师傅！跟我一组！”切原赤也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完全无视了旁边的不二。

　　“我一定会跟上你的节奏的！我最近新练了招式，超——厉害！”

　　他比划着，满脸写着“选我选我选我”。

　　他的训练服袖子一只撸着、一只放下，显然是跑过来的时候随手一扯，根本没整理。

　　不二笑着往旁边让了让，并没有因为被打断而不悦，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

　　“远山，考虑一下我们的组合？”佐伯虎次郎从人群中走出，爽朗地笑着。

　　“「冲浪」也需要「海」呀，小凛，好想你！”甲斐裕次郎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持着一口冲绳口音，表情活泼轻松。

　　（木手：我真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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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接一个。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几个人，越过更多跃跃欲试、正朝这边投来目光的选手——

　　他真田弦一郎板着脸不知在和柳莲二说着什么（大概率是讨论某个海带头的事情）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

　　它穿过人群，穿过躁动，穿过一切喧嚣，落在那个依然东张西望，在四处找越前的红色身影身上。

　　金太郎终于注意到有人在看他。

　　他转过头，对上凛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

　　“老哥——！！”

　　他蹦起来，挥着手，像只看见主人的大型犬，开心得快要起飞。

　　撸起的袖子露出的小臂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小麦色。

　　凛的眼里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迈开脚步。

　　“抱歉。”

　　他摸了摸海带头表示安慰，然后向佐伯致了歉，并把甲斐送到了木手面前。

　　转而大步地去找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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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暖色。

　　“老哥老哥老哥！”金太郎在他走近的一瞬间就扑了上来，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胳膊上。

　　“你看到刚才那些人了吗？好多人找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比我还出名！”

　　凛任由他挂着，低头看着他。金太郎的脸颊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眼睛亮得惊人。

　　“小金。”

　　“嗯？”

　　“组队。”

　　金太郎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他原地蹦了起来：“好耶——！和表哥一组！”

　　他松开凛的胳膊，开始原地转圈，红色的头发在秋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打双打吗？太好了太好了！我要和老哥打超——级厉害的双打！”

　　他兴奋得语无伦次，旁边几个原本也在观望的选手默默后退了一步，显然被这股过于旺盛的生命力震慑住了。

　　有人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不知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这气势吓的。

　　凛看着他，眼里有光。

　　这才是他的选择。

　　不是因为金太郎是最强的——论实力，这里或许有比他更强的人。

　　不是因为和金太郎配合最默契——他们从小一起打球，但打的从来都是单打，几乎没有双打经验。

　　只是因为……

　　他想起接到U-17正式通知时，金太郎发来的那条消息：

　　“老哥！你也在集训营吗！！！太好了！！！我有点紧张！！！听说这里超可怕的！！！输了就要被淘汰！！！你到时候要看着我打！！！如果我输了你要安慰我！！！”

　　后面跟着一串哭脸和网球拍的符号。

　　凛当时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金太郎会紧张。

　　那个从来天不怕地不怕、敢和任何人叫板、输了也会立刻爬起来继续冲的金太郎，会紧张。

　　因为这里是U-17。

　　因为这里输了，就真的结束了。

　　所以他来了。

　　所以他选了金太郎。

　　不是因为理性，不是因为战术，只是因为——

　　那是他弟弟。

　　那是他的欧豆豆。

　　他想要赢，为了自己，为了小金。

　　“走吧。”凛轻轻拉了一下还处于亢奋状态的金太郎，“一战。”

　　“好——！”金太郎蹦蹦跳跳地跟着他，嘴里还在嘟囔，“老哥我们要不要想个组合名？‘红蓝兄弟’怎么样？‘火焰深海’？”

　　“都可以。”

　　“那‘超无敌绝对美味兄弟’呢？！”

　　“……太长了。”

　　“诶——我觉得很好啊——”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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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远处，迹部景吾抱着手臂，靠在一棵树叶刚刚开始染上秋色的树下。

　　他目睹了全程。

　　从那些人围住凛开始，到凛穿过人群走向小金，到现在那两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从头到尾，他没有动过一步。

　　忍足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秋日的阳光。

　　“不去邀请吗？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把凛拉过来。”

　　“没必要。”迹部的声音懒洋洋的，但银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我知道他会选谁。”

　　其实某位大爷提前邀请过凛，但是凛义正言辞表示要和小金一起。

　　（哦呦呦，看来大爷的地位还比不上小金呢）

　　“哦？”忍足挑眉，也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某人果然没有选你，选了欧豆豆呀”

　　“哼。”

　　忍足语气里有着调侃，“小景不会吃醋了吧？”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回答：“本大爷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

　　（好吧，就算有，大爷也不会承认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水蓝色背影消失的方向，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侑士。”

　　“嗯？”

　　“本大爷想，你很愿意加练呢，这么悠闲。”

　　忍足愣了一下，汗颜道：“不了不了，我要去找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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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是带着一种“你们果然不懂”的了然。

　　“那家伙，”他说，语气有着宠溺和信任“从来都是个任性的人。”

　　忍足若有所思地顿了一下。

　　迹部没有再多解释。

　　他只是想起刚才凛穿过人群时的背影——那么平静，那么坚定。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红发少年身上，眼神无比地珍视。

　　那眼神，迹部见过。

　　在无数个清晨和黄昏，在他们确定关系后的每一次相处里，在凛偶尔望向远方时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里——

　　那是“牵挂”。

　　那是“家人”。

　　十月的微风穿过树梢，带起几片刚刚变黄的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走吧。”他直起身，“去找搭档吧”

　　忍足跟上去，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刚才有个小插曲。”

　　“嗯？”

　　“刚才那边，有个一军的后备队员，看到凛的长发和侧脸，以为他是女生，吹口哨笑凛是个女孩子。”

　　迹部的脚步顿了一下。

　　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透出一点危险的光。

　　“然后呢？”

　　“然后他同伴捂住了他的嘴。凛好像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当没听见。倒是那个弟弟酱，当场炸了，冲过去喊‘那是我表哥！男生！超厉害的！’”

　　忍足推了推眼镜，唇角微弯，“你那位倒是很淡定，把弟弟拉走了。”

　　迹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嗤笑一声，语气凉凉的：“不华丽的眼神，该去洗洗了。”

　　忍足失笑：“就这？”

　　“不然呢？”迹部瞥了他一眼，“需要我亲自去给那个人‘洗眼睛’？”

　　忍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不用不用，我相信那个人已经吓得够呛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后，迹部忽然又开口：“侑士。”

　　“嗯？”

　　“凛又被认成女生了。”他的语气淡淡的，但细听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吃味？

　　忍足憋着笑：“是，又被认成女生了。”

　　“……啧。”

　　忍足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在秋日的微风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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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朝着训练场走

　　一边走，金太郎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他们的“组合名”，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红蓝兄弟”

　　金太郎还有点苦恼，鼓起腮帮子，“你倒是想一个啊，老哥！”

　　凛想了想：“……远山组。”

　　“太普通了——！！！”

　　“……”

　　“和我们刚才想的那些比起来，这个也太没创意了！”

　　凛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唇角弯了弯：“那就叫‘远山兄弟’。”

　　金太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远山兄弟……远山兄弟！我们是兄弟！这个好这个好！”

　　他开心地晃着凛的袖子，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嫌弃这个名字普通。

　　凛由着他晃，目光越过队伍，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训练场地。

　　十月的阳光照在那些场地上，投下清晰而不拖沓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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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就是U-17。

　　全国最强的300人齐聚于此，为了一个目标厮杀。

　　双打、单打、淘汰、晋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选错了人吗？

　　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或许是的。

　　他们两个人都更适合单打，很久也没有一起训练了，因为彼此进步，对对方的习惯和风格都不熟悉了。

　　但他还是选了金太郎。

　　不是因为理性。

　　是因为——

　　“老哥！”

　　金太郎忽然凑过来，红发蹭到他脸颊，痒痒的。

　　他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嗯？”

　　“谢谢你选我。”金太郎的声音低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我刚才其实有点紧张……但是看到你过来，我就不紧张了！”

　　凛垂眸看着他。

　　那个永远像小太阳一样的表弟，原来也会紧张。

　　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人，原来也需要有人站在他身边。

　　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手感极佳的红发。

　　“嗯。”

　　金太郎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大型犬。

　　“但是我会努力的！”他忽然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会拖老哥后腿的！我们要一起赢！一起打进正选！一起代表日本参加U-17世界杯！”

　　他的声音太大，引得前面排队的人纷纷回头。

　　凛面不改色，继续揉他的头。

　　“我知道。”

　　“然后我们还要打赢所有人！让全世界都知道远山兄弟最厉害！”

　　“嗯。”

　　“然后——然后——”

　　金太郎卡壳了，挠着头，“然后什么来着……”

　　凛的唇角弯了弯。

　　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他在心里默默说。

　　慢慢的，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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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迹部和桦地也出现在旁边的训练场，旁边是忍足和岳人。

　　迹部的目光掠过人群，落在那个水蓝色的身影上，然后——

　　凛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迹部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骄傲，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选”的笃定。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更加矜贵。

　　凛看着他，眼里漾开一丝极淡的暖意。

　　他们两个，从来不需要那么多的复杂和解释，只是温暖，只是幸福。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听金太郎念叨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组合名。

　　迹部轻笑一声。

　　“走了。”他对桦地说。

　　“你不和他打个招呼？”忍足对着迹部提出建议，当然，他没有错过两人刚才的对视。

　　“不急。”迹部转身，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秋日的阳光，“本大爷和凛，都会赢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对了，帮我去查个人。”

　　“谁？”

　　“那个说凛是‘漂亮妹子’的。”迹部的语气淡淡的，“让他知道，在U-17，眼睛不好使的人，往往第一个被淘汰。”

　　忍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

　　“明白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新的故事。

　　十月的风吹过凛的发梢，带起几缕水蓝色的发丝，又轻轻放下。

　　要开始了，正式的U-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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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剧场】

　　凛和金太郎前往训练场时，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金太郎看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老哥，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把你认成女生了？”

　　凛的动作顿了一下：“……有吗？”

　　“有！我听到了！”金太郎鼓起腮帮子，“他说什么‘简直是个女人’，气死我了！我当场就冲过去纠正他了！”

　　凛看着他气呼呼的样子，弯了弯唇角：“谢谢小金。”

　　“不用谢！”金太郎挥着拳头，“下次再有人认错，我还帮你骂回去！”

　　“嗯。”

　　几片半黄的叶子被秋风吹落，在他们脚边打着旋儿。

　　走出几步后，金太郎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老哥，迹部哥不会生气吧？”

　　凛偏头看他：“生气什么？”

　　“就是……有人把你认成女生啊。”金太郎眨着眼睛，“他不是你男朋友吗？不会吃醋吗？”

　　凛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他没那么幼稚。”

　　虽然他心里觉得自家男友有点幼稚，还有点别扭，但他知道大爷肯定不会承认的。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迹部发来的消息：

　　“眼睛不好使的人，往往第一个被淘汰。天气不错，打完比赛和本大爷一去去吃午饭。”

　　凛看着屏幕，唇角微微弯起。

　　……好吧，果然有一点点幼稚。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向前走。

　　金太郎凑过来想看，被他轻轻推开。

　　“老哥——让我看看嘛——迹部哥说了什么——”

　　“没什么。”

　　“骗人！你笑了！你肯定笑了！”

　　“没有。”

　　“有——让我看看——！”

　　两个身影在训练场外分外显眼。

　　十月的风温柔地吹着，带着青草和泥土的香气。

　　一个在闹。

　　一个在笑。

　　他们还不知道状况。

　　但此刻，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