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之海，景之域》王向山而

64、委屈 凌

　　凌晨两点十七分。

　　凛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着。

　　凛少见的像个小孩子要去郊游一样，兴奋又焦虑到了现在。

　　他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第三十七次翻身之后，他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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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东京的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开，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

　　远处，东京塔依然亮着，沉默。

　　他想起柳莲二的话。

　　“你的海域，数据模型构建难度是手冢领域的2.7倍。”

　　又想起关东大赛。

　　想起那个雨天，冰帝输掉比赛后，看着立海大庆祝的背影。

　　那次失败，一直扎在心底某个地方。

　　自私的，他不想输。

　　其实最近不能再次进入无我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以为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实际上，他还是害怕会输。

　　他，也只是个会懦弱的16岁国三生。

　　但此刻，在决赛前夜，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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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闭上眼睛。

　　关东大赛后的画面在黑暗中浮现——

　　他们输了后回去的沉默，那个银灰色头发少年的难过，他自己的难过……

　　这次他要面对幸村。

　　那个有“神之子”的称号的鸢紫发的美人。

　　柳的数据说他89％的几率会输。柳的数据，向来是很准确的。

　　不甘。强烈的胜负欲。迷茫。

　　海不知去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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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睁开眼。

　　他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从关东大赛到现在，挥出了多少万次球拍？

　　他想起合宿时的清晨，真田在海边晨练的背影。

　　想起甲斐在冲浪馆喊“放松！感受浪！”的声音。

　　想起白石赛后握手时的温度和那句“用变化来挑战不变，我输得心服口服”。

　　想起手冢在书店说的“可以一起”。

　　想起迹部。

　　那个银灰色眼眸的少年，在训练场灯光下对他说：“赢本身不是目的。赢是为了延续那种快乐。”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站在球场底线，什么都不想，只是打——那种自由的感觉。

　　那片海，还在。

　　它没有消失，没有退缩，没有因为一根刺而干涸。

　　它只是，在等待明天的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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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掀开被子。

　　他穿上外套，拿起房卡，轻轻打开门。

　　他想去看看海，看看自己的“海域”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

　　经过迹部房间时，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凛看了那扇门两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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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两点四十分。

　　街头球场。

　　这是一个离酒店不远的小型公共球场，白天会有附近的孩子来打球，但此刻空无一人。

　　铁丝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照明灯已经关了，只有月光洒在场地上，把一切都染成银灰色。

　　凛推开虚掩的铁门，走了进去。

　　他没有带球拍。

　　没有带球。

　　他只是走到底线中央，站定。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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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从铁丝网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他的脸，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远处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很轻，很模糊。

　　然后，在那些声音之下，他听到了别的——

　　海浪声。

　　不是真的海浪。是他心里的海。

　　月光从眼皮的缝隙里透进来，变成银白色的光晕。

　　在那片光晕里，无数画面开始浮现——

　　不二，真田，佐伯，甲斐，白石，手冢……

　　还有迹部。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觉——

　　像无数条细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汇入一片海。

　　那片海，名字叫“远山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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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球场中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月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边，水蓝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

　　那些细流没有停。还在流。还在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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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震动。

　　凛睁开眼。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迹部。

　　他接起。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迹部的声音。

　　带着一点刚被吵醒的沙哑，但依然是那副傲气的、让人心安的语调。

　　“本大爷就知道你没睡。”

　　凛没有说话。

　　“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不华丽的事？”

　　凛抬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星星很少。云层很薄。

　　“没有。”他说。

　　迹部没有说话 ，他在等凛的下文。

　　凛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部长，我今天见到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迹部说：“嗯。”他还在听。

　　“莲二说我输给幸村的几率是89％”他垂下眼眸，声音带着委屈，有一点软。

　　他顿了顿，“虽然你引导我不在意胜负，但是，但是想到关东大赛的失败，和莲二的话……”

　　凛还没有说完，迹部轻轻地打断了他，“凛，”

　　他声音有着安慰和坚定：“海没有边界。你只需要去做，打破柳说的边界。”

　　迹部继续开了口，“赢是为了快乐的延续。凛，我们一起继续快乐地打网球吧。”

　　凛愣着神，等着下面的话。

　　“明天，”迹部说，“和本大爷一起，去创造属于冰帝的、最华丽的海啸。”

　　凛没有说话。

　　他看着夜空，看着月光，看着远处东京塔的灯光。

　　心里有着温热的一缕缕流动的情感

　　“嗯。”他说。

　　只有这一个字。

　　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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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话结束。

　　凛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月光照亮的球场。

　　然后他转身，走出铁门。

　　夜风跟在他身后，像潮水退去时最后的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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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三点二十分。

　　酒店房间。

　　凛坐在书桌前，打开网球包。

　　他一件一件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球拍。三支。线床张力都检查过，没问题。

　　护腕。金太郎送的。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表哥加油”四个字。

　　耳机。迹部送的，非常高级的那种。说是“比赛前听点华丽的音乐有助于调整状态”。

　　深蓝色的御守。也是迹部送的。合宿那天早上，在神社前递过来的。

　　数据建议。柳莲二发给他的那些分析报告，他打印出来，装订成册。

　　观察心得。佐伯发来的训练方法，他也整理在一起。

　　冲绳的照片。甲斐发来的。他一直留着。

　　凛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些物品。

　　每一件，都是一条河流。

　　每一条河流，都流进了他的海。

　　他将它们一件一件放回包里。动作轻柔。

　　最后，他拉上拉链，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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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年，水蓝色的长发披散着，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深处，有风暴。

　　但也有比风暴更深的东西——

　　平静。

　　他知道，明天站在他对面的人是谁。

　　幸村精市。

　　很强。

　　强到让人窒息。

　　但凛不会再退缩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开口。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立海大……”他说。

　　顿了顿。

　　“幸村精市……”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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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

　　夜色正在退去。

　　黎明正在到来。

　　但是丝毫没有疲惫 ，凛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渐亮的天色。

　　他的心里，只余留快乐和战意。

　　一片海，正在等待。

　　等待潮起。

　　等待与另一片海，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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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机屏幕亮起）

　　金太郎：表哥！你睡了吗！

　　金太郎：我睡不着！明天你们就要打立海大了！

　　金太郎：我好紧张！比我自己打比赛还紧张！

　　金太郎：表哥你一定要赢啊！

　　金太郎：……不对，应该说，表哥你一定要打得开心啊！

　　金太郎：因为你开心的时候，打出来的球最好看了！

　　金太郎：所以明天，要开心地打哦！

　　金太郎：表哥晚安！我睡了！

　　凛看着那些消息。

　　一条一条。

　　看到最后一条时，他的嘴角动了。

　　凛：嗯。开心地打。

　　凛：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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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景吾：困吗。

　　凛看着那条消息。

　　凛：一点都不。

　　迹部景吾：[已读]

　　迹部景吾：还是要休息一下，快点去睡。

　　迹部景吾：明天，给本大爷赢得华丽点。

　　凛看着那行字，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凛：嗯。

　　凛：晚安，迹部前辈。

　　迹部景吾：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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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放下手机。

　　然后，他睡着了。

　　梦里没有幸村，没有立海大，没有决赛。

　　只有一片海。

　　在月光下，静静地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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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天色渐明。

　　决定全国巅峰的终极之战，即将拉开序幕。

　　深海，终于要与神子，进行最后的碰撞。

　　谁吞噬谁，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