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道姑的复仇计划》昭野汀汀

83、第 83 章 安

　　安凝冷着脸，仍旧拽着那人的衣襟不放。

　　苏清衍面色也沉了下来，韩芷柔则跟在一旁，神情难得冷肃，三人一同往鸣玉楼去了。

　　到了鸣玉楼门前，几人闹出的动静很快便引得楼内客人纷纷侧目，原本饮酒清谈的人都停了话头，或探身张望，或交头接耳，满楼的热闹一时竟静了几分。

　　安凝却全然不理会那些目光，抬手便将方才那人往前一推。

　　那人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安凝冷着脸，声音清亮，却压着十足怒意：“方才那些混账话，是哪个畜生传出来的？给本郡主指出来！”

　　那人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抬眼在楼中飞快扫了一圈。待目光落到最里侧一桌时，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赶紧低下头，哆哆嗦嗦地抬手指了过去。

　　那处坐着一个身穿湖蓝华衣的男子，身形略胖，腰间坠着一枚成色不俗的玉佩，瞧着倒也是富贵人家出身。他被人当众指认，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倒慢悠悠放下酒盏，抬眼看向安凝，唇边甚至还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安凝看清他的脸，眼中怒火更盛。

　　“好啊，又是你，蒋胖子！”

　　她几步上前，咬牙道：“敢胡诌乱造，败坏本郡主名声，看我今日不撕烂你的嘴！”

　　这般大的动静，很快便惊动了京兆府。

　　等京兆尹匆匆赶到时，鸣玉楼前早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堂上两边也各自坐着人，一边是气得恨不得亲自动手的弋阳郡主，另一边则是梗着脖子、半点不肯服软的蒋家公子。

　　京兆尹只看了一眼，头便大了起来。

　　一个是长公主捧在掌心里的郡主，得罪不得；一个又是侯府嫡孙，背后同样不是寻常人家。偏偏两人都不是能轻易压下脾气的主儿，若真按律严办，必定得罪一边；若含糊和稀泥，只怕两边都不满意。

　　他心中叫苦不迭。还是旁边的师爷支了招，说：“本就都是皇亲国戚，依小人看，倒不如立刻派人去拱辰司，请叶司使或拱辰司的人过来接手。如此一来，既合规矩，也免得咱们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京兆尹听完，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朝身旁师爷递了个眼色。

　　师爷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趁众人注意力都在堂上争执之时，暗中遣人往拱辰司报信。

　　叶韫带人赶到时，两边仍旧僵持不下。

　　蒋循没想到拱辰司会来人，先前那副混不吝的挑衅模样还未完全收起，脸上的笑意到底僵了一瞬。

　　苏清衍站在安凝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叶韫身后。他今日带来的人中并没有张洞与李芽，而是一些普通的随使。只是有一个人垂首站在后头，身形并不惹眼，可苏清衍瞧着，却莫名觉得眼熟。

　　她分明记得，自己先前去拱辰司时，并未见过此人，心中狐疑着：难不成是拱辰司新招的人？

　　叶韫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蒋循身上，带着一股迫人的冷意，“郡主之事我已经查的清清楚楚，看来蒋小侯爷查探的比我更胜一筹。

　　他说着，唇边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不如随我一道进宫，到圣上面前，将你的那些消息好好禀明？”

　　蒋循脸色顿时变了。他先前还梗着脖子不肯服软，如今一听要闹到圣上面前，哪里还敢再端着侯府公子的架子，连忙摆手道：

　　“不敢不敢。叶司使误会了，我不过是一时赌气，随口说了几句混账话，哪里敢妄议郡主一案。”

　　安凝冷笑一声，上前呸了一口道：“你不就是记恨我当初瞧不上你？蒋循，我早说过，你这样肥头大耳、满肚子坏水的人，便是侯府嫡孙又如何？这门亲事，我安凝从一开始就瞧不上！”

　　蒋循被她当众戳破心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刚出口一个字，又看了看叶韫，把还没说完憋回去，索性拂袖而去。

　　叶韫见状，也只说了声：“好好休养”,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苏清衍她们自然也不愿在此地多留，和叶韫打了个招呼，行了礼，也就离开了。临走前，苏清衍又偷偷多看了那随使一眼，这才按下的脑中盘旋的想法。

　　京兆尹见这场闹剧总算压了下来，又将这一尊尊大佛送走，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才是此处的主官，忙端出几分府尹的威严来，清了清嗓子，“鸣玉楼身为京中有名的酒楼，却任由客人在楼中散播宗亲清誉之谣，又借此招揽声名，也不能全然无责。”

　　鸣玉楼掌柜哪里见过这场面，早已吓得冷汗涔涔，连忙跪下请罪。

　　京兆尹沉声道：“念在尚未查明你等是否有意泄密传谣，今日暂不重罚。罚银三百两，停业整顿三日。日后若再有此等行径，本府绝不轻饶。”说罢也大摇大摆离开了。

　　经了这么一遭，三人原本好不容易生出的游兴也散了个干净，简单作别，便各自回去了。
　　*

　　才回到府中，妙荇便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一封信和一个包裹。

　　“小姐，是秦姨寄来的信和包裹！”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也带着掩不住的欢喜，“定是秦姨快要来京了。”

　　苏清衍闻言，心头也微微一动，忙接过信纸，展开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中，秦姨说自己已经安顿好了颍州的家人，府中也另寻了信得过的人照看。只是她到底放心不下苏清衍，如今已经动身往京城来了，让她不必挂念。

　　苏清衍看到这里，原本因今日鸣玉楼一事而沉着的心绪，稍稍松了几分。

　　再往下看，秦姨又在信末提起，听杨季平伯父说了她有意在京中开书肆的事，心中很是替她高兴。她还特意将秦舒窈当年嫁妆里几处位置不错、适合改作书肆的铺面誊抄下来，一并附在信中，让苏清衍可以先行物色着。

　　只是秦姨也知道，那些铺契账册多半有一部分还握在何氏手中，便在信里耐心叮嘱她，叫她不必急于一时，京城不比颍州，她又是初去，行事更该稳妥些，切不可因一时心急反倒落了下风。

　　具体该如何讨回这些旧产，只等她到了京城，再由她亲自替苏清衍盘算筹谋。

　　苏清衍又打开那个沉甸甸的包裹，里头装着的多是些颍州特产，有晒得果脯、酥点和几包山茶，每一样都用油纸细细包好，瞧着便知寄来之人用了不少心思。

　　苏清衍翻看时，果然在一包果脯底下摸到了一层硬纸。

　　她动作微微一顿，将那层油纸小心拆开，便见里头还另包着一张折好的信纸。许是一路辗转，纸角已有些微皱。苏清衍将信纸取出，细细抚平上头的褶皱。展开一看，果然正是秦姨替她誊抄下来的，母亲当年嫁妆中几处田产与铺面的明细。

　　这一看，苏清衍的目光却忽然顿住了——鸣玉楼。

　　这处铺面，竟赫然也在母亲当年的陪嫁名册之中。

　　她指尖微微一紧，继续往下看去。名册上不仅记了铺面所在的街巷，还清清楚楚写着当年负责经营此铺的掌柜姓名与年岁——吴焕，年约四十七。

　　可今日她才去过鸣玉楼，自然也见到了那位掌柜，无论姓名，还是年岁，都与这名册上所记全然对不上。

　　苏清衍垂眸看着那几行字，心中揣摩起来。

　　鸣玉楼地段极好，往来皆是士子、官宦子弟，消息灵通，进项想来也十分可观。这样一处好铺面，何苓怕是早早便据为己有，为了以防万一，索性连原先母亲留下的人手也一并换了个干净。

　　难怪先前她一提母亲嫁妆，何苓便那般心虚，看来这窟窿，比她想的还要大。

　　*

　　次一日天色方亮，妙荇便轻手轻脚地进了屋，低声回禀道：“小姐，夫人一早来过。听说韩姑娘在咱们府上留宿有几日了，夫人说既有贵客在，自己身为主人，总该尽一尽心意。今日午膳，她亲自下厨备了几样菜，请小姐和韩姑娘一同过去。”

　　苏清衍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这话，神思倒一下清明了几分，心中虽暗自嘀咕：何苓还能有这般好心？但是面上却只淡淡应了一声，对妙荇道：“知道了。”

　　说罢，她原还想翻身再睡一会儿，可被这么一打岔，睡意反倒散了个干净。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仍在沉睡的韩芷柔。韩芷柔呼吸清浅，眉心却还微微蹙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想到昨夜她辗转了大半宿，间或还压着声音低低抽泣，想来也是天快亮时才勉强睡去。

　　苏清衍心中微微一软，便放轻了动作，悄悄掀被下榻。

　　她唤来妙荇，简单梳洗一番，便独自去了玉瑶院中散步，只让韩芷柔再多睡一会儿。

　　“青庭，妙荇。”

　　苏清衍沿着院中小径慢慢走着，忽然开口问道：“今日宫中可传来什么消息？”

　　青庭想了想，摇头道：“倒没听说有什么消息。”

　　“那最近大娘子在忙些什么？”

　　“也没见夫人出门。想来不过是在照顾二小姐吧，毕竟二小姐病着，夫人这两日多半都守在她院里。”

　　她垂眸看着脚边被晨露打湿的青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芷柔又不是今日才来的。好端端的，她忽然亲自下厨，还特意请我们过去用膳，究竟是作甚？”

　　妙荇迟疑片刻，小声道：“许是听说韩大人快要入京了，夫人想着借韩姑娘的面，也同韩家结个善缘？”

　　她总觉得何苓这一招来得莫名其妙，像是忽然转了性子，又像是另有所图，只是眼下猜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苏清衍抬手拂过枝头垂落的一点露水，淡淡道：“罢了。既然她请了，去看看便是。左右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