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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苏 ...

  •   苏清衍将今日从叶韫那里听来的消息,同青庭与妙荇细细说了一遍。说到兴头处,她眼睛都亮晶晶的,像是早已在心里盘算过千百回,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我忽然有个主意——不如把杨伯父的知文书肆,也在京城开一家分店如何?”

      青庭与妙荇对视了一眼,俱是一愣。

      苏清衍却越说越来劲,伸手在桌案上轻轻一点,认真道:“京城铺面虽贵,可贵人也多,愿意花银子的人更多。若只是卖书,自然比不过那些老字号,可若我们将书肆好生包装一番,便未必没有出路。”

      她顿了顿,眼底亮意更盛:“书能卖,茶也能卖,点心也能卖。再设雅间、茶座,让人能坐着看书、闲谈会友,甚至请些说书人、写手、画师定日子过去热闹一番。”

      “这样一来,它便不只是书肆,而是个能消遣、能交际、还能长见识的地方。”

      青庭思量着,最终还是问出口道:“小姐,那些救来的多是些年岁不太大的女子,身子又弱,若是遇到什么难缠的客人,我怕她们应付不过来……”

      苏清衍听完,点点头道:苏清衍听罢,轻轻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她语气从容,眸中却透着几分笃定,“所以我们的客人,并非京中所有人,而是女子。”

      她指尖轻叩桌面,条理分明地分析道:

      “京中那些贵女闺秀,平日能去的地方无非几处茶楼花宴。看着热闹体面,实则规矩繁琐,处处拘束,连说句话都要顾忌旁人眼色。”

      “至于寻常女子,便更不必提了。”

      “若想寻个清净之处坐坐,看看书,说说话,或只是暂且歇一歇,都不是易事。既然京城还没有这样的地方,那这个便由我们来做。”

      青庭与妙荇听得眼睛一亮:“专为女子?”

      “不错。”苏清衍点头,“不论出身门第,不拘高低贵贱,只要愿意进门,皆可入座。里头设雅间、茶座、书阁,也可品茗闲谈,也可阅书习字。若有才情出众者,还可设诗会、文会、棋局雅集。旁人看着是书肆,实则是女子交游往来之所,是京中第一处真正能让女子自在停留的地方。”

      妙荇听得心驰神往,忙问:“那若有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不愿与寻常人同席呢?”

      苏清衍轻笑一声,将手轻放在桌案上,站起来道:“那我们便立下规矩,入我这门,需论才学,论见识,论品行。家世可敬,却不必高人一等;出身寒微,也未必低人一头。”

      “至于妙荇的书,”苏清衍看向她,眸色温柔了几分,摸了摸妙荇的头,道:“往后你想写多少,便写多少。”

      “也不必再四处求人寻什么书商。咱们自己开书肆,自己印,自己卖。谁若真心喜欢,自会捧场;谁若存了坏心思,也再算计不到你头上。”

      妙荇怔怔站在原地,心中涌上一阵暖流,本以为此次小姐谋的是生意,是前程,是在这府中站稳脚跟,却没想到,这样大的一盘筹算里,竟还替她留了一处位置。

      鼻尖骤然一酸,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她声音发颤,带着浓浓的哽咽:“小姐……”

      *

      叶韫回到拱辰司后,连外袍都未曾更换,便径直去了地牢。

      地牢深处阴寒逼人,墙壁与地面都沁着潮气,越往里走,血腥气便越重,混着腐朽潮湿的霉味,一并沉沉压在人胸口。几盏油灯悬在廊下,火光昏黄摇曳,将铁栏与刑具映得影影幢幢,愈发显出几分森然。

      叶韫神色淡漠,踏着青石一路向里。靴底落在地面,碾过尚未干透的血水,发出轻而黏腻的声响,在死寂的牢中格外清晰。

      一直走到最深处,他才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左右退下。

      狱卒不敢多言,齐齐躬身退了出去。

      刑架之上,乔鸣全双腕高悬,铁锁深深嵌入皮肉,腕间早已血肉模糊。许是受刑太久,他整个人都已没了支撑的力气,只能半吊在那里,身子微微向前坠着,仿佛下一瞬便会彻底倒下。可也正因如此,那锁链反倒越勒越紧,扯得伤处愈发狰狞。

      听见脚步声,他勉强动了动,费力地抬起头来。

      只是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也散得厉害,他能看见的,不过是来人停在近前的一双黑靴,和袍角一线冷硬的暗纹。

      可这已足够。

      乔鸣全喘了两口气,唇边牵出一点讥诮笑意,嗓音嘶哑得厉害,“怎么……我一个将死的阶下囚,竟还值得叶司使亲自走这一趟?”

      叶韫垂眸看着他,眸色沉静,脸上看不出半分喜怒。

      他只慢悠悠地从角落拖来一把椅子,置于乔鸣全面前,撩袍坐下,身子闲闲往后一靠,像是来听一出戏。

      随后,他自袖中取出一柄小巧锉刀,垂着眼,一下一下磨起指甲来。

      “沙——沙——沙——”

      细碎声响在死寂阴冷的牢中格外清晰,听得人后颈发凉。

      乔鸣全起初还强撑着神色,可那声音不疾不徐,像钝刀子割肉似的磨人心神。半晌后,他终是先沉不住气,咬着牙开口:

      “绑走安、严两位小姐一事,我认了。我便是主使。”

      “叶司使若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一次问个痛快。”

      叶韫这才停了手上的动作。

      他抬了抬眼,眸中没什么情绪,唇边却似有若无地牵出一点笑意。

      “哦?”

      “乔大人倒是爽快。”

      他指尖转着那柄锉刀,语调慢悠悠的,像逗弄猎物一般:

      “既如此,本使倒真有些好奇。”

      “你费了这么大的周折,布下这样一盘局——图什么?”

      乔鸣全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片刻后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吾妻亡故多年。这些年,我日夜难安,翻遍古籍,终于寻得一法。书上说,以特定命格的女子为引,可召亡魂归来。”

      他说到此处,眼圈竟微微泛红,声音也发颤起来。

      “我做这一切……不过是想再见她一面。”

      牢中静了一瞬,片刻后,只听叶韫竟低低笑了一声,随后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开口道“他指尖仍把玩着那柄锉刀,眸光落在乔鸣全面上,像是在端详一件颇有意思的物件。半晌,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五年前,尊夫人因肺疾咳血而亡——此事倒确有其事。”

      他说到这里,微微颔首,语气里竟带了几分真假难辨的赞许,“如此看来,乔大人倒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乔鸣全唇角微动,还未来得及接话,便见叶韫话锋一转。

      “只是本使还有一事不解。”他抬起眼,眸色沉静,却无端令人心底发寒。

      “乔大人又是从何处,弄来这许多幽靥花的?”

      乔鸣全神情骤然一僵。

      叶韫像是没瞧见一般,语调依旧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闲散:“据本使所知,市面上流出的幽靥花,多是自西域辗转而来的干花。也正因路途遥远,货少价高,向来不是寻常人能碰得起的东西。”

      “更何况,此花早些年曾作贡品入京,民间私下交易,本就是掉脑袋的罪名。”

      他说着,指尖轻轻敲了敲椅扶,发出两声清脆声响。“一般百姓,便是有银子,也未必买得到。”

      叶韫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乔大人不仅有花种,还能将这娇贵东西养到今日,花开不败,数量还不少——”

      “看来乔大人,倒比本使想的……更有本事些,竟然也精通这养殖之道。”

      乔鸣全额角隐有冷汗渗出,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回道:“我身为礼部官员,当然有机会接触各国贡品……这种子,便是当年留下的。那古方既然记录了如何滋养人的魂魄,自然也记录了如何养育此花。”

      “哦?原来如此。”叶韫像是信了几分,微微颔首,语气里甚至带着些许赞许。

      “不过……”他拖长了尾音,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那柄锉刀,眸光却淡淡落在乔鸣全面上,“幽靥花花种难得,向来只在西域贡物之列。”

      “永庆八年,西域曾进贡过一次;永庆十六、十七两年,又连着献上此花。”

      他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看了乔鸣全一眼,“只是乔大人乃永庆十六年的进士。彼时初入仕途,任国子监博士——想来,还接触不到贡册与礼部验收诸事。”

      乔鸣全背后冷汗渐生,却仍不敢抬头。

      叶韫语气依旧闲散,“再后来,圣人躬亲,与西域交好。三年前,幽靥花又曾入贡。”

      “那时乔大人正在礼部为吏,官虽不高,倒确有几分机会经手此物。”

      他轻轻一笑,“如此说来,你这话,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乔鸣全听得心中直打鼓,只得顺着他的话低头应和:“不错……正是如此。我也是那回费了许多心思,才瞒过官署诸人,偷偷拿到此花的种子。”

      “是么?”叶韫像是终于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眸底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玩味。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得很轻:“可本使怎么记得——那一回西域所贡的,并非活株,也非花种。”

      他顿了顿,唇边笑意一点点加深,“而是以幽靥花制成的香料膏脂。”

      乔鸣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喉间滚了几滚,正欲再寻说辞辩解,却听叶韫已不紧不慢地接了下去。

      “不过说起来,倒还有一桩旧事。”

      “永庆二十五年,先帝沉迷长生之术,广搜异草奇石,以炼仙丹。若本使记得不错,这幽靥花,便是其中一味极要紧的药引。”

      叶韫指尖轻轻叩着椅扶,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口,“彼时朝廷曾遣人前往大戎寻花,费尽周折,方才得手。那一趟差事是由废太子萧璟与李家的人一路护送回京,最终送入宫中。”

      “彼时的乔大人,已经迁至鸿胪寺三年有余,想来这是有机会碰到此花的吧。”

      他嘴唇微微发颤,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惊疑与慌乱,却仍强撑着镇定,猛地抬起头来,死死盯住叶韫。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话出口,他似也察觉失言,呼吸顿时乱了几分,却还是咬牙接了下去:“此案早有定论,我不过是个将死之人!”

      “叶司使纵要拿我问罪,也不该凭空妄测,硬要将我与那些旧案罪臣扯上关系!”
      叶韫缓缓站起身,抬手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洒金笺,夹在指间,递到乔鸣全面前轻轻一晃。

      “此物,乔大人可认得?”

      乔鸣全眼底的愤懑尚未散尽,便又被一瞬迷惑取代。他死死盯着那张纸,神色微变,却很快垂下头去,哑声道:

      “不知。”

      “那玄慎此人,乔大人可曾听过?”

      乔鸣全神色更加怪异,却依然摇头,淡声说“不曾。”

      叶韫看着他,似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

      话音未落,他眸中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陡然散尽。

      下一瞬,寒光出鞘。

      他反手抽出腰间匕首,锋刃映着牢中昏黄灯火,冷得刺目。

      “方才乔大人问,本使究竟是何人。”

      叶韫俯身,声音低而冷,几乎贴着乔鸣全耳侧落下:“自然是——送你上路的人。”

      血色骤然溅开。

      那张洒金笺自他指间飘落,轻轻坠入地上的血水之中。殷红一点点洇开,渐渐浸透纸面,也将笺上那缕清冷梅香彻底掩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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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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