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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看来这天下 ...

  •   待将这一应繁杂的后续事宜悉数交代妥当,叶韫转过身,穿过堂内的明暗交替的光影,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到苏清衍面前。

      高大挺拔的阴影将她轻轻笼罩。叶韫垂下眼眸,目光敏锐地落在了她垂在身侧的双手上——那原本素白娇嫩的掌心,此刻赫然布满了被粗粝麻绳勒破的惨烈红痕,甚至有些地方还渗着丝丝血迹。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紧了紧,嗓音里褪去了方才审讯时的冷厉,透着一股无奈与低柔:

      “你倒是医者仁心,只顾着去照料旁人,怎么不知道给自己这手也包扎一下?”

      听到这话,苏清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掌心红肿的痕迹,周围还有小小的血泡。她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将双手悄然背到身后,试图避开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点皮外伤而已,不妨事。等回去了,我让青庭帮我上点药就是。”

      然而叶韫根本不吃她这套粉饰太平般的敷衍。他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径直走向案台,从上面拿起了伤药与纱布。握着药瓶,叶韫微微抬起眼帘。那双深沉的黑眸死死锁住站在原地强撑清冷的苏清衍,语气中是不容任何拒绝的命令口吻:

      “过来。”

      苏清衍看他这架势,自知躲不过,终是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走到他跟前。

      她原本以为,他看着那般冷硬桀骜,上药时也不懂得什么怜香惜玉。却不想,那微凉的药膏在掌心晕开时,他手下的动作竟出乎意料的轻柔。倒像是细细的春风从掌心一路拂过去,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痒意,顺着指尖一点点钻进心里。

      苏清衍睫毛轻轻一颤,指尖不自觉便蜷缩了下,下意识想将手往回收。

      可下一瞬,叶韫另一只手已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比她想象中更热,掌心覆上来时,几乎将她半截腕骨都拢在了其中。力道不算蛮横,却偏偏带着一种不容人躲开的意味,像是早已料到她会退,便先一步将她困在了那一点方寸之间。

      她垂着眼,睫毛都轻轻发颤,半晌才听见叶韫低低道了一句:“别动。”

      那声音离得太近,也太低,落进耳中时,竟比掌心那点药膏的温度还要烫人。

      苏清衍指尖微蜷,强忍着那点说不清的酥麻,终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这一眼,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叶韫垂落下来的目光里。

      他离得实在太近,近得她几乎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自己,也能看清他平日里总显得冷淡克制的眉眼,此刻也似乎被烛火浸得柔和了几分。那双眼静静望着她,分明没说什么,却偏偏看得她心里那点强自压住的慌乱,一下子全都翻了上来。

      苏清衍呼吸微乱,忙又别开脸去,耳尖已红得厉害。

      可叶韫像是察觉到了她这点慌乱,手上的动作却依旧稳,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替她将最后一点药抹匀了,才抬手替她一圈圈缠上纱布。直到最后一圈纱布收好,他才低着眸,替她将结轻轻系住,淡声道:“好了。”

      包扎好后,叶韫松开了苏清衍的手腕,身子向后倾靠,苏清衍这才觉得那股逼人的热意离她远了点。

      叶韫倒是一幅不以为意的样子,仿佛又恢复了素日里那公事公办的模样,抬头道:“我先送你回家,此事待我进宫秉明皇上后,想来也会对你酌情赏赐。”

      苏清衍没说话,脑子里却还有点乱糟糟的,便只朝他点了点头。

      叶韫素来见她时,她总是一副从容镇定、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什么都看得明白的样子,倒是极少见她这般出神发怔,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竟显出几分难得的迟钝与乖顺来。

      想到这里,他眼底不自觉便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转瞬便又敛了下去。

      趁着暮色未沉,他将苏清衍一路送到苏府门前,临别前却仍放心不下,又低声叮嘱道:“这几日只怕还要生出波折。你自己务必小心,能不出府便别出。若有事,我会亲自来找你,其余任何人来传话,你都不要信。”

      苏清衍怀里抱着那件斗篷,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拢了拢,低声应道:“好。”

      顿了顿,她才又望向他,声音也轻了些:“那这斗篷……我先替你收着。等洗干净了,下次见面时,再亲自还你。”

      叶韫点点头,亲眼看着亲眼看着那道纤瘦的身影安然迈过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内,这才收回目光,独自一人转身返回拱辰司。

      *

      等叶韫再次回到拱辰司时,去宋媒人住处探查的李芽已经折返回来,却带回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这宋婆婆早在前几日便离奇失踪了。可她屋内的财物却分文未动,没有半点劫财的痕迹,看这情形,多半是已经遇害了。

      李芽等人在她家中仔细搜查,翻出了不少名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许多贫苦人家男女的生辰八字。照此推断,那些失踪的苦命女子,大抵都是被这黑心婆子当做货物,暗中卖给了她口中的“贵人”。

      这宋媒人无夫无子,孤身一人,倒是有一个暗中相好的闲汉。据那男人交代,宋婆婆明面上是给人拉纤保媒的冰人,背地里却也做着见不得光的死人买卖——坊间有不少想要配冥婚的,都会私下去寻她。

      那相好的也一直心存疑虑。冰人本就是下等营生,寻她办事的也多是平头百姓,可这宋婆婆却从不愁吃穿,手头甚至阔绰得很。就在她失踪的前两日,还曾神秘兮兮地向他炫耀,说自己马上就要发一笔横财。她还许诺,等做完这单便带着他远走高飞,再也不回这破巷子受穷。谁知自那日之后,她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听完这番禀报,叶韫微微颔首,心中却已然如明镜一般:既然连锦绣坊的王积怀都已被灭了口,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只负责提供货源的冰人呢?幕后之人,断然不会留下这等活口。

      叶韫听罢,神色未动,随即又问道:“张洞那边,可查清了那日究竟是谁将吃食递给王积怀的?”

      李芽忙回道:“司使,已经查出来了。是负责看守的孙威一时财迷心窍,收了旁人的好处。据他说,那人自称是王积怀的旧友,不忍见他在拱辰司里受苦,这才托他送些吃食进去。孙威原以为不过是寻常饭菜,又见王积怀刚吃下时并无异样,便未曾放在心上。谁知后来竟还是出了事。”

      叶韫听完,只淡淡垂眸,语气平静道:“既如此,规矩不可废。该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至于他的家人,安抚妥当也就是了。”

      正思量间,外头忽有下属快步来报:“司使,娇奴醒了,说是要立刻见您。”

      叶韫闻言,黑沉的目光微微一敛。他从太师椅上站起身,理了理玄色大氅的袖口,这才偏头看向一旁的李芽,低低叹了一声,道:“走吧。”

      说着眸色微沉,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说不清的冷意与倦意:“去听听,这背后究竟还藏着怎样一个故事。”

      *

      待走进那间满是药香的屋子时,玉娘仍守在床前,小心翼翼地替娇奴照看着。

      见叶韫等人进来,娇奴忙想撑着身子坐起。玉娘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将软枕往她身后垫了垫,好叫她能勉强倚着床沿坐稳。

      娇奴脸色仍旧苍白,眉宇间却不见多少虚弱之态。她抬眼望向叶韫,低声道:“民女娇奴,见过大人。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她说话时气息尚有些不稳,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明坚定,像是早已在心里将要说的话反复过无数遍。

      “民女之所以急着此刻见大人,也是怕夜长梦多。王积怀他——”

      “王积怀已经死了。”

      叶韫却不等她说完,便已淡声打断。

      这话一出,对方肉眼可见的呆滞了一下。

      “他……他死了?”

      娇奴身子微微一颤,眼底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滚出一滴泪来。可那泪还未落下,她便又倔强地将头微微扬起,声音发哑地道:“死了……也好。”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像是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旧事,这才低声开口:

      “我本是烟花之地的人,因擅一手丹青,平日里也算有些恩客捧场。那一日,我出门去买作画所需的颜料,恰巧碰上了正在街边描画衣裙式样的王积怀。”

      “他那时正在替人裁制衣裙,笔下画出来的衣料轻薄灵动,样式也新巧别致。我见了,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瞧见我身上的衣裙颜色特别,也问了几句。后来听说那衣裳的颜色竟是我自己染出来的,他眼里的惊讶和倾慕,几乎一点都藏不住。就这样,我们一来二去,便慢慢熟识了。”

      她说到这里,神色恍惚了一瞬,仿佛那段时日仍旧鲜活地停在眼前。

      “后来有一回,我被客人刁难,正好撞见他。他替我解了围,还同我说,我虽身陷烟花之地,可心里却比许多人都干净;说我丹青里的那点意思,便是多少自诩清高的秀才都未必比得上,所以我……仍旧值得人敬重。”

      娇奴说到“敬重”二字时,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意到底还是落了空。

      “自那以后,他常常来我那里小坐。有时我们聊作画,有时聊制衣,有时也会说起彼此从前的遭遇。这样一日日地相处下来,也就慢慢生出了情意。”

      “我原本早就想离开那地方,只是那里的妈妈不肯放人,一开口便是天价赎身银。后来王积怀知道了我的心思,竟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银钱都拿给了我。我自己再东拼西凑,总算是将那笔赎身钱凑齐,真正从那火坑里脱了身。”

      她垂下眼,声音也轻了几分:“那段日子……其实我们过得很好。”

      “我替他琢磨如何调色、如何染布,想什么样的料子最衬什么样的颜色;他白日在外忙碌,晚上回来,也总会记得给我带我最爱吃的点心。我们还约好了,此后无论生死,都在一处。虽说那纸婚书并未过官府文书,可除却这一点,旁的……我们都已同寻常夫妻没什么两样了。”

      “后来,我又凭着自己替人作画、调色的本事,攒下了一些银子,便将这些都投给了他,与他一道经营锦绣坊。起初铺子虽小,可因为衣料颜色鲜活,与旁家大不相同,生意竟也一点点好了起来。”

      说到这里,娇奴眼底那点原本还带着旧日温度的神色,终于一点点冷了下去。

      “可生意越好,王积怀却似乎越发不知足了。”

      “他总觉得,眼下来的这些客人虽多,却终归只是寻常富户和平头百姓。那些真正非富即贵的人,仍旧看不上他的铺子,更不肯屈尊进门。”

      “直到有一日,他寻到了幽靥花,发现用这花入染,竟能染出一种在日光下会隐隐变色的布。只是那花气味辛烈,颜色虽奇,布却根本穿不得。

      她顿了顿,嗓音微哑:“后来一次试染时,他不慎划破了手,血滴进染缸里,那股刺鼻气味竟淡了许多。自那以后,他便开始试着往染料里掺鸡血、猪血,可怎么试,都比不上最初那一回。”

      “到那时,他才明白,问题不在幽靥花,也不在配比,而在于——血。”

      屋中一静。娇奴说到这里,眼底的光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一开始我并未察觉不对。我只当他终于找到了想要的配方,还真替他高兴过。可幽靥花价高,布料自然昂贵,做出的衣裙也不是寻常人买得起的,因此铺子里滞销了许久。”
      “直到有一天,他回来告诉我,说自己得了靖远侯赵毅的赏识。那位大人不仅愿意给他提供幽靥花,还答应替他宣传店铺。”

      她苦笑了一下:“我在烟花之地时,曾听说过靖远侯的名声,他为人向来大方,所以那时竟也信了,真心替他高兴。可后来有一夜,他照旧出去买血,我心里不安,偷偷跟了过去,这才发现——那麻袋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猪羊,而是活生生的人。”

      娇奴闭了闭眼,声音发涩:“我当场去问他,他却像疯了一样,不但不认,反而动手打了我。那时候,我腹中已经有了孩子……就是那一夜,那个孩子,也没了。”

      她说完这话,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

      “自那以后,他便将我关了起来,每日只许在固定时辰出来透一口气。再后来,我听说他弄出了什么能令意中人动菱纱裙。可我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在原来的布料基础上,又缝进了些别的丝线和羽毛,装神弄鬼罢了。”

      “可偏偏,他又故意添了个规矩,说这裙子不是人人都能买,要经什么挑选、看什么缘分。我问他究竟在挑什么,他却只叫我别管,说上头有大人吩咐,选谁不是他说了算,他只管照着名单把裙子送到对应的人手里,等着分钱便是。”

      “我心里一直不安。那些做官的贵人,哪是我们这种人能轻易沾上的?稍有一步踏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只嫌我聒噪,嫌我碍事。”

      “后来,那位大人也怕我坏了他们的事,索性将我锁进了沧祗山,戴上镣铐,让我每日替他们给那些被抓来的少女送饭,也替他们继续染布。”

      “那段日子,我过得浑浑噩噩。他们不会当着我的面杀人,可那些一盆盆血水倒进染缸里的声音、味道,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若不替他们染布,他们便不给我和地牢里那些女子食物和水。到后来……我也只能妥协了。”

      “我的手,也是在一日日碰那些染料、花汁和血水时,被慢慢腐蚀坏的。到了后来,连笔都握不稳,再也画不了画了。”

      “后来我听门口的守卫说起靖远侯被查抄了,我当时天真的以为这事情能告一段落,谁知后面的进程反而加快了。”

      说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眼里终于掠过一丝压不住的痛色。

      “我起初一直不知道,地牢正中的那个池子究竟是做什么用的。直到有一回,他们抓来了一个女子。我只看她的打扮,便知道她绝不是寻常人家出身。后来我寻了个空子,偷偷问她,她告诉我,她是八品官家的女儿。那一刻,我心里怕得厉害。果然,不过两日,她便被带了出去,再没回来过。”

      “而那些人,也是那之后,开始在池子四周写符文、贴符纸,还布满了穿着铜币的红线来回交错,最后往池中灌了水。布置完这些,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进来,我听周围人毕恭毕敬地喊他大人,想来也是一个得罪不起的人。”

      “再后来,他们又抓来了一个身份更贵重的女子,锁在池子中央,不许我靠近。我从那些人的话里零零碎碎听出来,这回抓来的,竟是位郡主。”

      娇奴说到这里,连声音都不自觉发颤了起来。

      “我那时才真正明白,这件事早已不是我原先以为的那种谋财害命那么简单了……”

      “玉娘是在那之后才被绑来的。一来,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年纪那么小,便也要走上那些女子的死路;二来,我也隐隐察觉到,若再不将这件事闹开,只怕往后还会有更多人死在这里。”

      “所以我才让她逃出去,去找王积怀,把事情闹大。无论如何,总得惊动外头的人,才有一线生机。”

      “可玉娘逃走之后,我也因此被狠狠打了一顿,后来干脆被丢进地牢,同她们关在一处。再之后,他们又给我们喂了不知什么药,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脑子里总像隔着一层雾,什么都看不真切。”

      她缓缓吸了口气,像是终于要将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了。

      “严小姐应当是最后一个被送进来的。再往后没多久……你们便将我们救了出来。”

      娇奴抬起头,看向众人,神情已近乎枯竭,却仍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道:

      “这……便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关于那位大人,”叶韫听完,眉心微蹙,沉吟片刻后又问道,“你可还能再想起些什么?”

      娇奴闭了闭眼,像是在拼力回忆,半晌才缓缓道:“他……应当是左撇子。还有,他走路时,右肩似乎总比左肩略高一点。虽然我始终没见过他的脸,可若再让我听见他的声音,我一定认得出来。”

      她话音才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响起林净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

      “祖宗,你可慢着些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安凝竟已扶着门框站在了门口。

      她脸色虽仍苍白,气息也尚弱,可那双眼里却已重新燃起了几分锐利的光。只一眼,她便像是骤然认出了什么,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乔鸣全。”

      她死死盯着屋中众人,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就是他!”

      说到这里,她胸口起伏得厉害,眼底恨意几乎压不住,抬步便要往里走:“我要去见舅舅!敢谋害本郡主,我要——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便先猛地呛咳起来,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林净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低声道:“你先坐下再说。”

      待安凝被扶着稳稳坐下后,她先是抿了抿唇,像在压着胸口那阵翻涌不定的气息,随即抬手朝众人挥了挥,示意他们都先别急着开口。

      张洞等人站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挠了挠头,压低声音嘀咕道:“这是……又怎么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林净却已极自然地倒好了一杯温水,俯身塞进了安凝手中。

      安凝接过茶盏,先低头喝了一口,这才又缓缓顺了两口气,脸色看着总算比方才好了一些。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张洞与李芽在旁边都看得有些发愣,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忍不住暗暗感叹——

      不愧是郡主。

      寻常女子若站在自家司使跟前,能不腿软心慌便已算难得了,哪里还有她这样气定神闲的,才一落座,便自然而然地抬手示意这个、吩咐那个,半点不见怯意。

      可这念头才刚起,李芽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道身影——

      那位看着清瘦单薄、却总能用一双冷冷清清的眼睛把自家司使都看得停住半拍的苏小姐。

      想到这里,他心头那点感慨顿时又拐了个弯。

      罢了,看来这天下但凡有本事的女子,竟都偏生赶到一处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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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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