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弱道姑的复仇计划》昭野汀汀

48、第 48 章 叶

　　叶韫点了点头，随即带着苏清衍与韩芷柔一道往屋内走去。几人穿过回廊时，他一面前行，一面将这几日拱辰司查到的情形简略说与她听：“自那日玉娘被王积怀带回来后，两人之间倒并无多少往来。据府中下人所言，王积怀上一直待她极好，吃穿用度都不曾短了她半分，也给她单独辟了一间房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两天不知为何，玉娘的神智却一日比一日混沌，人也一下子消瘦了不少，拱辰司的暗探发现王积怀频频延请名医，但自己却没什么病，这才发现了异样。只是我也私下问了这些医生，他们对玉娘的病也束手无策。”

　　苏清衍才将玉娘房门推开一道缝，屋里的人竟像是早已守在门后一般，猛地一下冲了出来。

　　玉娘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甚至因过度用力而掐进了她的肉里，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反复呢喃着什么，声音急促凌乱，断断续续。

　　苏清衍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连连往后退了两步。眼看身形一晃，叶韫已疾步上前，抬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腰。

　　苏清衍低低道了声“多谢”，眼下也顾不得许多礼数，只先半哄半扶地将玉娘带回屋内坐下。

　　奇怪的是，她替玉娘搭脉细诊了一番，却发现脉象虽虚，却还算平稳，并没有什么大乱之象。

　　苏清衍眉心微蹙，一时摸不清缘由，只得先取出两颗清心丹，喂她服了下去，想着先稳住她的心神再说。

　　韩芷柔坐在玉娘另一侧，原本正替她拢着散乱的发丝，忽然像是瞧见了什么，猛地低呼一声：“这丫头的右手手指是怎么回事？”

　　苏清衍闻言，立刻伸手将那只手拉了过来，低头细看之下，心头顿时一沉。

　　那伤口原本并不大，不过是指尖处一小道破损，可如今边缘竟已有些腐烂，皮肉微微翻卷，指尖更是泛着一层不祥的黑紫之色，瞧着便叫人心惊。

　　苏清衍眸色骤变，心底也随之狠狠一跳，这伤口……不正是那日她捡到玉娘时便有的吗？

　　按理说，这样的小伤早该结痂愈合才是，怎么非但不见好，反倒愈演愈烈，竟成了这般模样？

　　苏清衍给玉娘喂下清心丹后，她折腾了片刻，呼吸终于渐渐平稳下来，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苏清衍与韩芷柔一道将玉娘安置到榻上，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过身来，对叶韫低声道：“我瞧这伤口很不寻常，不像是寻常磕碰擦伤，倒更像是被什么尖锐之物刺破的。眼下若想医治玉娘，便得先弄清楚，这伤口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所伤。”

　　她顿了顿，眉心微拢，又继续道：“至于娇奴之事，我自然不信什么灵魂互换、借尸还魂的荒唐说法。方才我细想了一路，眼下唯一说得通的，便是玉娘在失踪的那段时日里，曾真正见过娇奴。”

　　叶韫抬眸看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苏清衍便道：“那日玉娘提起王积怀身上的特征时，曾说他那颗痣的大小‘如同明珠一般’。人说话做比，多半都会拿自己最熟悉、最常见之物来比。可玉娘出身贫寒，若非曾亲眼见过，她又如何会想到用‘明珠’来形容？既不曾见过，便更难说得如此自然贴切。”

　　说到这里，她眸色微沉，语气也愈发笃定：“可若换作娇奴，便说得通了。娇奴既出身烟花之地，平日里见惯珠翠宝器，翡翠明珠于她而言，或许并不稀奇。

　　所以，玉娘先前所说的那些话，只怕并非她自己所知，而是娇奴告诉她的。她怕自己记错、说错，这才一字一句，生生背了下来。”

　　她这番话落下，屋中一时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屋内搜查的一名随侍快步过来，拱手道：“司使，在这女子房中搜到了这个。”

　　说着，他将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了过来，继续道：“这纸张放的极为隐蔽，是在玉娘鞋子的夹缝中找到的。”

　　叶韫伸手接过，展开一看，眸色顿时微微一沉。

　　那竟是一封娇奴与王积怀的婚书。

　　只不过那婚书虽已写成，却显然未曾经过官府备案，上头并无官府印信，也因此更像是一纸私下立成、见不得光的婚约。

　　苏清衍与韩芷柔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和震惊，一时说不出话来。

　　叶韫将婚书合起，面上神色愈发冷峻，随即淡声吩咐道：“拿着这个，去审王积怀。”

　　他说罢，又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声音冷而利落：“再派人去平康坊，一家一家地问，多寻些人打听，我要尽快知道，这个娇奴究竟是什么人。”

　　三人方走到门口，便见另一辆廖府的马车迎着暮色缓缓驶来。

　　韩芷柔先是一怔，随即便弯唇笑了起来：“想来是我夫君去了雅集没接着我，这才一路寻到这里来了。”

　　苏清衍闻言，故意拿肩头轻轻碰了碰她，凑到她耳边低声打趣道：“啧啧，这般甜蜜恩爱，可真是羡煞旁人啊，廖夫人。”

　　韩芷柔被她说得双颊微热，脸上当即浮起两抹淡淡酡红，连眼底都映出几分亮晶晶的笑意来。

　　不多时，马车停稳，车上果然先后下来两名男子。

　　走在前头的那位生得眉目疏朗，风度翩翩，端的是一派温雅君子模样。他先朝叶韫拱手行了一礼，方又看向韩芷柔，温声道：

　　“我方才去了雅集，听姚夫人说你随着苏小姐一道来此查事，心下不大放心，便寻了过来，接你回家。”

　　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年纪瞧着略小一些，神情间带着几分腼腆，瞧着却也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见了叶韫等人，忙规规矩矩行礼道：“见过司使大人，见过长嫂，见过苏小姐。”

　　苏清衍与二人打过招呼后，便伸手轻轻握住韩芷柔的手，眉眼温和道：“芷柔，今日多谢你了。时辰不早，你快随廖大人回去吧，免得再叫人挂心。”

　　韩芷柔望着她，虽仍有些不放心，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柔声叮嘱道：“好，那你自己也要万事小心。”

　　送走韩芷柔后，苏清衍忽然想起先前她提起的那些话，心头微动，便转过身来看向叶韫，道：“对了，我先前听芷柔说，我小师兄似乎也因弋阳郡主一事受了牵连，甚至还惹了怀疑。

　　他如今人在何处？还有……你可曾告诉过他，我已经来京城了？”

　　叶韫闻言，神色微顿，像是沉默了一瞬，方才低声道：“望臣如今虽已洗脱嫌疑，也从狱中出来了，可到底还在监视之下，不得自由。你若放心不下，明日我替你安排妥当，带你去见他。”

　　苏清衍眼神瞬间亮了，见此叶韫心头也似被融化。

　　晚风轻起，暮色四合，两人也就在昏黄的天光里挥手作别。

　　他伸手扶着苏清衍上了马车，眼见她已抬手掀起车帘，正要俯身入内，叶韫却又忽然开口道：

　　“若你今日回府之后，何氏借题发挥，为难于你，你只管把事情往我身上推就是。至于明日……”他顿了顿，声音也随之低了几分，“我再想法子带你出府，去见你小师兄。”

　　苏清衍闻言，动作不由微微一滞。

　　她回过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像是没料到他竟连这些都替自己想到了，一时竟有些怔然。片刻后，才弯唇，眼神中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礼貌妥帖，笑了笑，温声道：“你放心，若何氏当真发难，我自然知道该如何借你的名头压一压她。我这个人，最擅长的不就是狐假虎威么？余下的事，我自己能应付。”

　　叶韫听见这话，心头的那点暖意便被更深的一缕酸涩压了下去。他眸色微顿，面上却仍不显，只低声道：“……那便好。”

　　*

　　苏清衍回府之后，果然又挨了何氏一通话里话外的冷嘲热讽。

　　只是她今日却难得没什么心思同何氏周旋，也顾不上回嘴还击。想到明日便能见到小师兄，心里早已藏不住欢喜，连带着何氏那些夹枪带棒的话落进耳中，也都像隔了一层似的，听得并不真切。

　　她嘴上只一味乖乖应着，神情也比平日里顺从许多。

　　她这副异常乖觉的模样，反倒叫何氏一时愣住了。

　　原本预备好的一肚子阴阳怪气，到了嘴边，竟像是凭空打在了棉花上，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只得生生憋了回去，反倒把自己堵得满肚子闷气。

　　另一边，苏清衍难得抛开了所有要动脑子思考的事，哼着小曲收拾起给林净准备的小东西。

　　第二天一早，叶韫果然早早便到了苏府门前等着。

　　他今日难得未着拱辰司那身冷肃官服，只穿了一袭月牙白的便衫。那颜色本就清浅，落在这满目草木将衰的秋日里，竟也无端生出几分淡雅清疏的意味来，愈发衬得他眉目清隽，气度出尘。

　　苏清衍看在眼里，心中不由暗暗感叹：可见“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倒真是一点不错。

　　叶韫这一换下拱辰司的官服，立时便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不近人情、仿佛随时都能仗势压人的冷厉气息，倒更像个清贵端方的世家公子了。

　　这些藏在心底的小心思，叶韫自然一概不知。

　　此刻的他眼神落在她背上那一大袋子行李上，不由得愣住，开口道：“这些都是要拿过去的吗？”

　　苏清衍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道：“给师兄准备了些他爱吃的点心和能打发时间的书。”

　　一路上，他也并未多说什么，只带着她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处有点门可罗雀的客栈门前。待站定后，他才从袖中取出自己的腰牌，递到苏清衍手中，缓缓开口道：“你师兄如今便在这客栈里，三层最左手边那一间。”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拿着我的腰牌进去就好。里头负责看守的人，我都已经打点过了，他们不会为难你。我就在此处等你。”

　　苏清衍从叶韫手中接过这腰牌，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握在手中也不觉得生冷。

　　她走进客栈的有些年久落败的木质楼梯上，发出难听的吱呀声，走到三楼楼梯口，果然看见有两人穿着拱辰司的衣服在此处把守，见到苏清衍手中的腰牌后，先是一愣，随即立马让出了通道。

　　“那就是司使昨夜特意交代的人吗，我怎么看着像是个女子。”

　　“你别管了，就算是女子，司使办事什么时候动过感情，你敢想吗！”

　　两人齐齐打了个寒噤，怀着敬意默默目送着苏清衍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