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拱辰司是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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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妙荇在吃喝玩乐这方面有先见之明，早早就从杨伯父那里买了这么多话本子，咱们也好路上有个解闷的，不然这七八天走下去，还没等到京城，路上就要无聊死了。”
苏清衍一只手捏着放在膝上的书页，另一只手从容地捏起小桌前的一块话梅含在嘴中，瞬间的酸甜顺着舌尖在味蕾上蔓延开来，一直甜到心里，感叹道，人嘛，果然还是要及时行乐才好。
“小姐，除了话本子我可是也搜罗了很多道法相关的书呢，您别把我说的那么贪玩，我可答应玄诚师父要好好督促你的。”妙荇嘴里塞的鼓鼓囊囊地，眼中却透露出一股幽怨，含糊的道。
“好好好，我这不正在看这道法嘛。你别说，这道学虽自中原发源，传至四方，可这本《西域道学变文》竟将大漠的风俗信仰融合了进去，到也是别开生面。”苏清衍津津有味地品评道。
“小姐，我知道您说的那本，这更秒的是这个书生凡真人还写话本子呢，我昨天才看过的，我给您找找……”
说着，妙荇从一旁的书匣中翻找起来。
“喏，是不是我正看的这本，你昨日看完我便拿过来了。”一侧的青庭递过来，封面上赫然写着《沙海情缘》，苏清衍接过来，著书之人竟然真的和手中这写玄妙道法的是一个人。
“这话本子呢，讲的是一介穷经皓首的书生，为了求取天下道法真意，一路走到西域荒原。在那儿，他遇着了一个炽热洒脱的女子。
两人在漫天风沙里并肩策马，本以为寻得了半生逍遥，谁料那女子竟是皇室遗落在外的明珠。一朝身份大白，金枝玉叶终被锁入那重重深宫，从此关山万里，生离即是死别……”
妙荇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说着，“我还为这二人的爱情故事狠狠地流了一番眼泪呢。我看这笔力老道，比起咱们在颍州看的那云暮客的话本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清衍闻言接过青庭手中的书，翻开阅读，倒真的和自己手中这本道学变文在措辞语句上能找到吻合之处，“真是同一人所写，这还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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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我们大概还要多久能到？”苏清衍被这一路的颠簸累的腰酸背痛，这话本子再有意思也不能缓解皮肉之苦。
“小姐，已经是京畿外郊了，再有三个时辰左右咱们定能回府”马车外阿福的声音传来。
听闻马上就能结束这路途的苦难，几人正讨论地热闹，马车却忽然一止，猛地停了下来，闪了众人一个趔趄。
青庭立马护在苏清衍和妙荇身前，谨慎地问道“阿福，发生了何事？”
“小姐，这草丛边突然蹿出个人，吓小的一跳，连忙扯住缰绳才堪堪躲过。”马车外阿福的声音传来。
苏清衍听闻忙下车察看，马车前倒下的竟然是一个小姑娘，不知是不是被马车吓到，人已经晕了过去。
苏清衍一眼扫过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不少伤口，倒像是被路上的树枝划蹭所致，衣料还算整齐，只是染上了不少尘土，裤脚处更是沾满了泥浆。
而今日天气晴朗，想来定是前几日沾染上的，这姑娘出来恐怕已有一段时日了。
青庭将地上昏倒的姑娘揽到怀中，看向苏清衍：“小姐，看上去没有性命之忧，想必是太累了，这可怎么办？”
苏清衍正犹豫间，看到了她袖口外侧被磨，顿了顿，又将她裤脚的泥浆揉搓掉，露出破损的布料，心头一紧道：“把她带上车来，我们快走。”
青庭不疑有她，忙把这捡来的姑娘抱到车上。
苏清衍忙让妙荇找出一身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待车往前走过一阵子，青庭才问出声：“小姐，这姑娘虽看着可怜，可身份不明，为何……”
苏清衍从妙荇身侧接过刚替换下来的灰扑扑的衣裙，找到袖口和裤脚处的破损指给两人看，道：“你们看看这布料，可觉得有什么异样？”
“这一身粗麻布料，说明这姑娘家中必定不富裕，细看这接缝处还有细密的针脚，想必是父母缝过，定是很受家中疼爱。至于袖口的磨损，也印证着她平时定要做许多活计。”青庭思索着开口。
苏清衍将这衣袖处铺开，继续道“说的不错青庭，可是你们想想我们平常的衣物磨损，大多都是在衣肘和袖口内侧，又怎会磨损到这外侧，甚至裤脚也是外侧多磨损，这说明，定是外力所致，也就是……”
“难道说是有人用绳子绑住了她，所以才会只在袖口、裤脚处留下这样的痕迹。”妙荇灵光一闪打断苏清衍的话道。
“不错，所以我们才让阿福快些赶车离开那地方，找到这小姑娘的亲人才好。”
苏清衍说着，给这小姑娘喂了些温水，对方似察觉到这唇边湿润的善意，情不自禁喃喃道：“娘亲……姐姐……”
“这小孩，怕真是被拐卖了，最厉害念叨着家里人呢”一旁的妙荇拿出帕子，擦了擦这小姑娘的脸，转而又心泛起嘀咕来，嘟囔着道：
“小姐前天说的真准，这京城真是是非之地，刚到京城的边边我们就捡了个被绑的小孩，咱们这次回去不敢想有多少危险……要我看，咱们不行还是让阿福调转马头回去吧，反正秦姨还在颍州呆着……”
青庭轻轻拍了下打退堂鼓的妙荇，道“我们都走到这了，哪有再回去的道理，再说，难不成我们半路丢下这捡来的小孩吗？”
“我只是说说嘛”一旁的妙荇嘟囔着，“这京城真是可怕……”
说着像是发现了什么道：“小姐青庭，你们看这小孩别处没什么太过明显的伤口，倒是这手指上有两个小眼，瞧着是流过血的。”
苏清衍细细看了看，倒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不过看她人已经昏迷过去，想了想还是给她喂下了几粒师父给她拿的清心丹。
眼看着太阳西偏，一行人就这样越过最后的山路，朝京城驶来。
怀中的小女孩幽幽转醒，看到自己在马车上，先是往后一缩，又看了看车上没有恶意的苏清衍三人，这才脊背一松。
看她醒过来，苏清衍拿出点心和水递到面前，道“你先吃点东西，不要害怕，我们也是才到京城来的，路上看你你晕倒，所以就先带你上车了”
那小姑娘一边小口的吃着糕点，一边用怯生生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在面前的几人身上打转，轻声说了句谢谢。
等她吃完了点心，神情也放松了许多，苏清衍这才开口，温声问到：“你可知道你家在何处？我们也好把你送回去。”
对方听到这话，有片刻的失神，随即摇了摇头，又顿了顿道：“我家在京城里。”便再也没说话。
紧接着青庭和妙荇也陆陆续续问她许多，可这小女孩要么摇头，要么沉默，倒是让人束手无策。
苏清衍心中看着这蜷缩在马车角落里的小女孩，思量着此番回京，还是要先送到府尹处，若是寻到亲人，也好及时将她送回。
后来索性四人便在这摇摇晃晃的马车内静默地对坐着，各怀心思，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道不明意味的沉默。待那辘辘车轮声止，已立于京城巍峨的城门之下。
青黑色的厚重城门，宛如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兽，正缓缓张开吞噬一切的巨口，将这京城与外面割成两处截然不同的世界。苏清衍掀开车帘，透过城门看向那京城的如烟火般繁华，心头却凛然一紧，胸口也有些发闷。
进城后，苏清衍便吩咐阿福先去府衙处将这孩子交出去再行回家，阿福应了声喏，飞快驾车向那驶去。
谁知眼看着快到，只听车外一阵吵嚷声，马车更是行进不了半点。
苏清衍只得下车看看究竟，只是前面人头攒动，把这前面的路围成一个圈，她往前挤了挤，却依然看不真切，索性问旁边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发生了何事。
那大娘从头到脚打量了苏清衍一眼，最终又对上那双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眼睛，将她扯低了身子，小声道：“姑娘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这是拱辰司司使在办案子呢，瞧这架势，定是在抄家搜查呢！
这可是个惹不起的煞神，就是那些高官的家也照抄不误，姑娘你可要离得远些……
不过这赵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仗着是府尹家的亲戚，这些年指不定干了多少脏事——噫噫！”
苏清衍还没来得及答话，大娘的声音便戛然而止，转而更大声的嘶吼掩盖住。
接着听到前排有人尖叫着“杀人啦杀人啦！”
随着这混乱的叫喊声，围住的人们立马像受惊的鸟群四散开来。
一时间苏清衍面对眼前突然出现的空旷愣在原地，她看到前方不远处躺着一人，血流四散，已将地面染得暗红。
在这人面前逆光站着一个身姿如松般挺拔的男子，墨色的长发如瀑散开，紧身的腰间挂着象征着镇抚司的鎏金狼牌，肃杀的秋风掠过那人刀削般的下颌，鬓角的发丝被风吹得飘扬。
只见那人缓缓转过头，眸色还带着未散的狠戾和杀意，锋利的剑身在太阳的折射下闪着冷冽的寒光，血色顺着剑身的痕迹缓缓留下，滴落在地。
对方似有所感，迎着光眯起眼睥睨地看向苏清衍所在的方向，却被那映在瞳孔上的衣裙华丽的女子钉在原地，手中血迹未干的剑刃不自觉像身后藏去。
可那女子却像没事人一般，反而眼眸中透着光，嘴角也扬起好看的弧度朝她走来，直到那声清脆动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这才回过神。
“叶公子如今这一身装扮真是好看，不过现在看来我得改口叫大人了。”
叶韫转了转剑柄，身上的寒气似乎也被面前这人吹散，道“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清衍笑意盈盈地点点头，随之眉头一蹙，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喏，擦擦。”
叶韫愣住，不明所以，呆滞地看向对方。
“溅到血了，不好看，会吓到旁人。”苏清衍言简意赅，将手帕又向前递了递。
叶韫接过手帕，在脸上擦过，却找不准位置，苏清衍看着干脆拿过手帕，在他眉骨初一点，温声道：“是这里。”
“好。”叶韫语气柔和，像是被吹散在风里。
远处的随侍从这宅中小步跑来，在叶韫耳边低语了几句，只见叶韫神色变了变，挥手让那随侍下去了。
苏清衍见状知道定是发现了什么，但又想到方才那婶子说这赵家是府尹的亲戚，如今赵家被查，那府尹怕是也顾不上这车中捡来的姑娘，便行礼道：“叶公子公务繁忙，本是不便打扰，只是这快到京城时，发生了点事……”
她停顿了一下，望向对方的眼睛，见他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便继续补充：“我路上捡了个姑娘，十一二岁的样子，瞧着……应是被贼人绑了，趁机逃出来的，问了她一路，她只说加在京中，其余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初回家中也是一团糟污事，实在不方便带着她，叶公子不如帮这小姑娘找找双亲？”
叶韫闻言眼神中却露出几丝讽意，靠近一步：“苏小姐是不是误会了，我可不是大理寺……”
“我知道啊，拱辰司嘛，可那也是查案子的不是吗”苏清衍眨巴眨巴眼睛，故作讨好状道。
“既如此你还将这小姑娘带给我？拱辰司可不是听起来这般好听，你就不害怕吗”说着似是自嘲般侧头错过苏清衍的眼睛，看向远处。
“拱辰司是拱辰司，你是你。”
“叶公子又不是随意砍杀普通百姓的人，我听说这围观的大娘说起这赵家也不是什么良善之徒，可见镇抚司在叶公子的带领下‘一心向善’呐！再说……”
苏清衍狡黠一笑，踮起脚尖低声在叶韫耳畔道：“若是我被那继母缠得离不开院子，到时候可要提前谢谢叶大人一直维持着这般威风凛凛的气势呐”
叶韫微僵。
那股温热香甜的气息在他耳道横冲直撞，缠绕上来，他下意识转头，微凉的耳垂竟蹭过了一片惊人的柔软。
瞬息间，一股陌生的躁动自脊椎猛地蹿上心头，再看向苏清衍那双看起来与世无争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只有这烟火人间才有的意气，偏偏始作俑者还不知道自己这番撩拨是如何让人动情。
他嗤笑一声，像是自认倒霉般般点了点头，“那好，就将人交给我吧。”
苏清衍将叶韫领至马车前，又将那小姑娘抱到车辕处，正准备交给叶韫，谁知这小姑娘看到叶韫竟产生了恐惧和退意，死死抓住苏清衍的衣袖不肯松开。
苏清衍有些无奈，轻轻俯下身摸着那小女孩瘦弱的脊背道：“别害怕，这位叶公子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很信任的人，你跟着他会安全的，而且这位叶公子是大官，比起我，他更有能力带你找到父母。”
叶韫听到苏清衍对自己的介绍，心头一暖，也看向这小女孩，语气平静地问道“你知道你家在哪条巷子吗？如果知道，我送你回去。”
“我家……我家在静贤巷。”说着又慢慢地垂下头，不敢对视叶韫的眼睛。
妙荇和青庭对视一眼，心中皆暗暗道：这不是知道家在哪嘛……
苏清衍听闻也愣住了，看向这对面的小姑娘，心中想着是不是被叶韫的凶相吓到了，这才让她又想到了什么，便和叶韫道：“那就劳烦叶公子了。”
说罢，又俯下身，放柔了声音哄那小姑娘：“你先随这位哥哥去，好不好？过几日，姐姐一定去寻你。”
那女孩闻言，迟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苏清衍和叶韫也便就此在这暮色中作别，待她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她方跨进庭院，便听见何氏略带不悦的声音自厅中传出：“老爷，清衍这丫头怕是在颍州野惯了，你就别气了。这不是回来还可以好好管教嘛。
这天都黑透了还不落屋，定是路途上遇到事了这才耽误了时辰。”
紧接着另外一声清越的女声响起，“可再怎么耽搁，也不至于这么晚，平白让长辈们等这么久，当真是不像话。”
苏清衍闻言脚步一顿，心中冷笑一声，站在长廊下，隔着重重珠帘，看向灯火通明的正厅。
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素色衣角，又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这才不疾不徐地迈步入内。
妙荇和青庭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一道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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