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蛛蛛也能被团宠吗？》眠眠海

2、第2章两只蛛蛛

　　“你不租我的房子——”

　　沉重黏糊的声音如蛇般从胖房东的嘴里脱出，乔萦慢慢抱紧背包，手指因为恐惧与紧张攥得泛白，一点一点后退着贴上院墙。

　　突然他脚步一个踉跄，泥水溅上他的裤脚，他瞬间悚然一惊，几乎要跳起来，与此同时一道刺目的雷光将天地照得惨白。

　　在嗡鸣的雷电中，乔萦惊恐的发现，房东那张狰狞的死人脸几乎是拧了180度，依旧是背对着自己。

　　唯独一张脸！唯独那张脸！

　　胆怯弱小的乔萦不知道哪里的力气，在胖房东倒退着靠近自己的一瞬间，他猛地抿起唇角，将自己的背包重重的砸在胖房东的脸上。

　　这一瞬的爆发几乎令他的心跳从胸膛脱出，他没有呆立不动，而是第一时间转身就跑。

　　恐惧与胆怯在此刻全部化做肾上腺素的燃料，他神色依旧仓皇，稚气未脱的脸庞泛着恐惧，在泥泞错乱的小巷里无头苍蝇一般逃命。

　　然而他跑得快，身后的脚步声跟得更快。

　　胖胖的身影以一种出乎意料的灵活呼哧呼哧的追逐着他，尖锐的声音不停的在他耳边质问：“你要租房子吗？你要租房子吗——”

　　【叮！D级副本致命租房载入100%】

　　【叮！请成为一个好房客，努力完成房东一切合理要求】

　　系统和怪房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怪物狞笑着要将他吞吃入腹。

　　“不要！不要！不要！”乔萦一遍一遍回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回答什么。

　　在前一个昏暗的巷子口，他灵活的逃了进去，胖房东艰难的把自己挤进狭小的巷子，一双眼睛被挤得变形突出。

　　那双突出的眼睛转动着，随着胖房东把自己越挤越里，他的五官、躯体都被挤成一层厚厚的脂肪，肥腻的手掌在空中蠕动抓挠。

　　“哗啦”雷光闪烁，狭窄的巷子里除了呼哧呼哧的肥肉，看不见任何影子。

　　乔萦不见了！

　　阴影里，一道小小的影子慢慢吊了起来，沿着墙边的阴影，慢慢收缩着丝线。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小跳蛛，眼睛圆滚滚的，纺织器也圆滚滚的，像是一串雪色的宝石一般圆润漂亮。

　　它几乎是滚着用蛛丝把自己卷起来，六只长长的步足攀着吐出的蛛丝，两根短短的前足紧张而局促的挨在一起，灵巧又无声的沿着墙壁逃离开胖房东的追逐。

　　从小巷脱身的一瞬间，叮叮当当的系统提示音消失了，被胖房东堵死的小巷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如果这是一场游戏，现在乔萦一定能听到脱战的提示音。

　　但他只是一只小蜘蛛，现实也不是游戏。

　　乔萦憋着气比划着蜘蛛腿，几乎快把小短腿挥舞出火星子，飞速爬回自己丢背包的地方。

　　背包背在他身上时都是个沉重负担，何况是对着一只只有小孩拳头大的小跳蛛。

　　小跳蛛轻轻一蹦，以一种极佳的弹跳天赋轻巧的蹦到背包上，顿时间像是陷入了一团柔软的海洋，手足无措的抱着脑袋在背包上转成一团。

　　毫无疑问，一只小蜘蛛是带不走这么大背包的。

　　乔萦急得八只步足在原地打圈圈，尝试了好一会儿，才从一只大眼萌的小跳蛛又变回了黑头发的大人类。

　　他背起背包，这一次他憋着气，小心谨慎的贴着墙角，在努力不惊动任何人、任何房东的前提下，试图走出迷宫般的老旧小巷。

　　在看到路边的灯光时，他近乎是逃命般奔向光明。

　　哪怕是一只小蜘蛛，在这个情况下也不会觉得人类的目光和声音有多吓人了。

　　他坐在灯火通明的公交站台，抱着自己唯一的家当——地摊淘来的大背包，慢慢的，慢慢的，终于感觉到后知后觉的恐惧。

　　那种恐惧随着肾上腺素的平静与对危险的放松翻涌而来，乔萦一点一点低垂下脑袋，从坐着的姿势慢慢蹲下，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是没有家人的，从乔萦有意识起他就是没有家人的孤儿，一只会变成人的蜘蛛也不会有一对好心的人类父母。

　　没有人关心，也没有人在意，就算遇到了危险也不需要和任何人分享。

　　乔萦吞咽着恐惧与胆怯，甚至迟钝的生不出什么委屈，只是不住的收紧着指骨，无声用浅浅的喉咙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吞下消化。

　　只要稍微安静一会就好了，只要稍微安静一会……

　　不做血缘筛查，就不会被发现自己能变成小蜘蛛；不和人多说话，不在人类面前变成蜘蛛，就不会被人类伤害……

　　乔萦有自己的生存守则。

　　“嘟——”

　　一辆公交车在乔萦面前停下，车门敞开，锁住的驾驶室隐约能看见里面司机的身影。

　　是9路吗？

　　乔萦抬起头探了探，因为混乱与恐惧的奔跑已经让他十分疲惫，他神色恹恹，发丝凌乱，发尾调皮的在脸颊跳了跳。

　　乔萦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指比划着，连带着摇晃着脑袋，努力表示自己要坐的不是这一趟公交。

　　公交车一动不动，他便努力的弯起唇角，露出无害又局促的歉意笑容。

　　公交车站台的霓虹灯光朦胧而混乱的倒影在他的身上，街道的昏暗与明亮的站台似乎分割为了两个世界，乔萦莫名感觉心尖一跳，古怪的冷气从公交车上蔓延下来。

　　似乎他不上车，公交就一直不动。

　　好吧，可能司机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乔萦很体贴的想着。

　　他哆哆嗦嗦打了一个冷颤，眼睫抖动着，嘴巴张了张，含糊的单音节词正要脱口。

　　“小伙子，你对着空气比划什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乔萦下意识扭头，一个穿着红马褂的扫地爷爷正费解的拧眉看着他。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又跳了出来。

　　【叮！D级副本鬼公交载入100%，正在启动副本】

　　古怪的冷气喷了他一脸，乔萦再扭过头，刚才如巨物般停泊在他面前的公交车一下子消失不见，车上的人似乎朝他看了一眼，转瞬间整条马路上空空荡荡。

　　鬼公交！

　　乔萦：……

　　他默默的，默默的抱着背包站了起来，缩进站牌和座椅的缝隙里。

　　缩到站牌和站牌的狭小空间。

　　再缩到站牌后面——

　　“乔萦！”

　　孟极接到乔萦的电话，骑着孤儿院唯一的自行车呼哧呼哧的爬上坡。

　　他远远朝站台招手，乔萦就像是被吓坏的小动物般缩在狭窄的缝隙里，听到熟悉的声音才瑟缩的探出一个脑袋，两只手抓着站牌边缘，眨巴着眼睛谨慎的看着孟极。

　　直到孟极停下车，一拍后面的座椅：“快上车！”

　　孟极嗓音干脆，像是一道命令，乔萦这才感觉到安全感，巴巴的抱着自己的背包爬上后座，两只手紧紧抓着座椅的铁杆。

　　“你说说你，这么晚了还出去看什么房子，回不去了吧？”孟极提醒他抓紧，自己一蹬脚蹬子，嘴里不轻不重的斥责他。

　　比起比他大一岁的乔萦，孟极性格强硬，更像是哥哥，把乔萦训得直埋脑袋。

　　夏日的夜风还带着冷意，将乔萦圆滚滚的小鹿眼吹得微眯，额头全漏出来，半张着嘴，一副懵懂无辜的模样。

　　他抱着背包说不出来话，也没有办法比划，只能用手指轻轻勾了勾朋友的衣角，撒娇般晃了晃。

　　对不起嘛。

　　这招不能说百试百灵，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但这一次孟极的态度十分微妙，他先是沉默，风吹动他的衣角，从乔萦的手中脱出。

　　乔萦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恐惧被风吹散，他仰着头，任由舒适的夏风吹过脸颊。

　　孟极冷不丁说：“你的家人来找你了，乔萦。”

　　乔萦呆呆的睁圆了眼睛，不确定的歪过脑袋，将耳朵凑过去。

　　“家、人？”

　　他像是对这个词非常陌生，眸中满是茫然的色彩，被风吹乱的衣角还在呼呼作响。

　　乔萦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应该是孟极的家人找上门了。

　　“就是你的。”孟极肯定的说。

　　“是一户很有钱的人家，看起来就很有钱。”

　　“乔萦，他在院长妈妈的办公室等你。”

　　院长妈妈的办公室永远亮着一盏温暖的灯，收养家庭会在办公室里和院长妈妈达成协议，从这里拿走一个孩子的资料，一个孩子就有了家。

　　很多次，渴望家庭的孩子们就扒着办公室的窗子，偷偷打量着来领养孩子的夫妻，期待着院长妈妈会出来念到他们的名字，告诉他们以后就有自己的家了。

　　那扇不够漂亮的小窗户上，还留着乔萦小时候不小心扣出来的小印子。

　　乔萦几乎是头脑空白的被孟极推到了门口，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裤子还沾着小巷子的泥水，头发也乱糟糟的。

　　乔萦绞着衣角，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十七岁，已经不是会被领养的年纪了。

　　他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如同一个孩子看着即将发到自己面前的糖果般心惊肉跳。

　　门缝敞开，老旧收音机没有链接电源，仍然用“滋滋”的电流声念着一首诗：

　　“孩子将要回到母亲的怀抱，正如鲸鱼终将沉入大海，

　　兄弟将要回到血亲的身边，正如花朵终将掉落大地……”

　　“哒”站在窗边的人关掉了收音机，高大的男人转过头，熟悉的轮廓冷硬清癯，盛极的柔光顺着他优越的眉骨在他脸上投射着讳莫如深的阴霾。

　　他眼睫凉薄，黑白分明的眼睛非人般黑沉沉的看向乔萦，分明无情，却像是藏着最深最深的隐秘。

　　“乔萦。”

　　席衍用财经采访时平静而深沉的语调念着乔萦的名字，“我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