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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想问你会不会去看他们比赛 操场边的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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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问了很多问题,问得拐弯抹角,问得小心翼翼。
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一步一步地,试探着靠近。
而我没有躲。
我只是坐在那里,借着月光,把他那些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地,听懂了。
——郁轻舟
——————
第二天大课间,郁轻舟照例去办公室送上节课写完的作文。
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围了一圈人。
沈予安站在中间,手里举着一个小镜子,正对着窗外比划。李珩溪在旁边嗑瓜子,手里提着的小袋子已经装了一小堆瓜子皮了。
“你们干嘛呢?”郁轻舟走过去。
“反射阳光。”沈予安头也不回,“我在给对面高一的小朋友发摩斯密码。”
“……”
“你看,”沈予安调整了一下角度,“我晃一下,就是‘你好’。晃两下,就是‘早上好’。晃三下……哎,对面有人回应了!”
郁轻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面教学楼三楼的窗户里,确实有个人正拿着什么东西在晃,晃得很有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回我!”沈予安兴奋了,“他说什么?快帮我记一下!”
李珩溪吐出一颗瓜子皮:“你什么时候学会摩斯密码了?”
“我不会啊。”
“那你怎么知道他在回你?”
“直觉。”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默默伸手把沈予安的镜子按了下去。
“哎——”
“上课了。”
“还有五分钟呢!”
“那你帮我擦一下黑板。”郁轻舟把板擦递给她,“下节课老周的课,他看见黑板没擦会不高兴。”
沈予安愤愤地接过板擦:“你就会使唤我。”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沈予安动作一顿,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了:“那当然。”
她美滋滋地去擦黑板了。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叹了口气:“又开始了。”
“什么?”
“沈予安,最佳驯化对象。一句话就能让她干活,干完还觉得自己赚了。”
郁轻舟笑了一下,坐下来翻课本。
*
下午第二节课是语文。刘老师要讲作文,她把上午批改过的发下来,一边发一边点评。
“沈予安,”她念到名字的时候顿了顿,“你这个《我的周末》……‘周六睡了十五个小时,周日起床吃了三碗泡面,下午继续睡’,你就写了这个?”
全班哄笑。
沈予安理直气壮:“老师,题目是《我的周末》,这就是我的周末啊。”
“那你也稍微丰富一下。”
“怎么丰富?”
“比如……‘周六与周公畅谈十五时辰,周日与泡面三度相逢’?”
沈予安愣了一下,然后掏出笔,一本正经地说:“老师,您再说一遍,我记一下。”
全班笑得更厉害了。
郁轻舟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老师无奈地摆摆手,继续发作文。发到郁轻舟的时候,她多停了一下。
“轻舟这篇写得不错,”她说,“描写很细腻,感情也很真挚。特别是这一段——”
她翻开本子,准备念。
郁轻舟心里一紧。
完了。
她写的是昨天晚上在操场上遇见林叙迟的事。虽然没写名字,但描写得挺详细的,万一——
“‘操场边的台阶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刘老师已经开始念了,“‘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法国梧桐叶子的味道。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不尴尬,也不疏离,就像是——’”
郁轻舟的脸腾地红了。
沈予安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李珩溪吐出一颗瓜子皮,慢悠悠地说:“哟。”
“……”
刘老师念完这一段,合上本子:“这种氛围感很好,轻舟继续努力。”
郁轻舟僵硬地点点头。
下课铃一响,沈予安就扑过来了。
“谁?!”
“什么谁?”
“那个‘两个人坐着’的‘两个人’!另一个是谁!!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只是在楼下喝了口水吗!!你竟敢欺骗我!!!”
郁轻舟坐在座椅上,看见她那‘怒目’的样子,身体往后靠了一下,她停顿了片刻,才开口解释:“就是……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多大了?哪个班的?叫什么?”
“你查户口呢?!”
“我关心你!”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补充:“她八卦你。”
沈予安瞪了她一眼,然后继续逼问郁轻舟:“快说!”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
“就……昨天晚上我去操场坐了一会儿,正好遇见一个人,就一起坐了一会儿。”
“男的?”
“……嗯。”
沈予安眼睛亮了:“帅吗?”
“……”
“不说话就是帅!”
李珩溪又在旁边悠悠地开口:“你这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沈予安没理她,继续追问:“是那个林叙迟吗?报道那个?一直看你的那个?”
郁轻舟顿了一下。
沈予安从她的停顿里读出了一切。
“我就知道!!”
她站起来,在过道里转了两圈,然后一把抓住李珩溪的肩膀,“快,帮我按着她,我要逼问出更多的细节。”
李珩溪坐着没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你按吧,我嗑瓜子。”
“你——”
上课铃响了。
沈予安一脸不甘心地回到座位上,临走前用眼神警告郁轻舟:下课继续。
*
晚读结束的时候,郁轻舟去语文办公室交刚收上来的卷子。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刘老师,您就让我看看吧,我就看一眼。”
是一班的语文课代表许言。
“不行。”刘老师的声音透着无奈,“这是别的班的作文,你看什么?”
“我学习学习嘛。郁轻舟写的那篇,听说写得特别好,我观摩一下。”
听到自己的名字,郁轻舟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的?”
“沈予安说的啊,她说老师您上课还念了,写得可好了,什么月光啊影子啊——”
郁轻舟立刻就想转身就走。
却不料迎面撞上了隔壁班的语文老师。那位老师认识她,笑眯眯地招呼:“郁轻舟?来交作业的吧,来了怎么不进去?”
她只好硬着头皮推开门。
许言站在刘老师旁边,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哎,正说你呢。”
郁轻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把一摞卷子放到刘老师桌上,动作干脆利落:“老师,卷子全部都收齐了。”
“好,放那儿吧。”
放完试卷,她转身要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许言拦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别走啊,你那篇作文让我看看呗。”
“不行。”
“为什么?”
“隐私。”
许言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写作文还有什么隐私?你写什么了?”
郁轻舟没理他,绕过他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许言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刘老师,她怎么这样啊?”
刘老师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人家不想给你看,你还追着要,你才怎么这样呢。”
走廊上的风很大,吹得郁轻舟的刘海往两边飞。她抬手按了按头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予安这个嘴。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郁轻舟去洗手间。
洗手的时候,旁边突然站过来一个人。她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那人却先开了口。
“郁轻舟?”
她转过头,那人短发齐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五官干净利落,看起来很面熟。
“你是?”
“四班的,林知微。”女生笑了笑,牙齿很白,“咱俩之前一起参加过作文竞赛,记得吗?”
郁轻舟想起来了。
上学期市里的作文竞赛,她们俩都进了复赛,坐在候考室里等了一个下午。林知微当时坐在她旁边,借过她的笔。
“记得。”
“你今天那篇写月光的,刘老师念了是吧?”林知微一边洗手一边说,水流冲过她的指缝,“我们语文老师也提了,说全年级就那篇最有感觉。”
郁轻舟顿了一下,怎么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
“谢谢。”
“我没有客套,”林知微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是真的好。那种氛围感,我写不出来。有机会交流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恭维。
郁轻舟点点头:“好。”
林知微冲她挥挥手,转身走了,短发在耳边轻轻晃了晃。
回到教室,沈予安正趴在桌上睡觉。李珩溪在旁边看小说,一边看一边嗑瓜子,桌面上已经堆了一小座瓜子皮山。
郁轻舟坐下来,翻开准备预习的课本,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过了一会儿,沈予安醒了,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问:“几点了?”
“还有一分钟上课。”
沈予安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然后她看向郁轻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许言来找过你。”
郁轻舟翻书的动作一顿。
“他来干什么?”
“不知道。就站在前门口往里看,问你‘郁轻舟在吗’,我说不在,他就走了。”沈予安眯起眼睛,目光里写满了‘快从实招来’,“他找你干嘛?”
“不知道。”
“你们很熟?”
“不熟。”
“那他干嘛找你?”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插嘴,眼睛都没离开小说:“可能是想借作文看。”
沈予安一愣:“什么作文?”
“就那篇,写月光的。”
沈予安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向郁轻舟,表情从迷茫变成微妙,又从微妙变成一种‘我懂了’的意味深长。
“他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郁轻舟翻书的动作停了一瞬,“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沈予安坐直了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一个男的,特意跑到我们班来找你,就为了借作文看?你信吗?”
李珩溪在旁边慢悠悠地补充,语气像在念课文:“而且他是一班的。一班在一楼,他得绕一条走廊爬一层楼梯上来。”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
“……他就是热爱学习。”
沈予安翻了个白眼,翻得很有力度,连带着脑袋都往后仰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
郁轻舟把作业写完之后,从桌肚里抽出一本课外书。是她最近在看的一本散文集,书页已经翻得有点卷边了。
正看到一处喜欢的段落,门口传来一声喊。
“郁轻舟,有人找。”
她抬起头,看见前门站着一个不认识的男生,手里拿着一张卷子,正往教室里张望。她放下书,走了出去。
身为语文课代表,这种事是常态。不是别的班课代表来数卷子,就是来对接作业。她已经习惯了。
“郁轻舟?”男生问。
“我是。”
“我是一班的,”他走过来几步,把卷子夹在腋下,腾出手来挠了挠头,“许言让我来借你的语文笔记。他说你笔记记得好。”
郁轻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种“为什么他不自己来”的疑问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了下去。
男生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补充了一句:“就……借一下,明天还你。”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转身回教室,从课桌里翻出语文笔记本,递给他。
浅蓝色的封皮,边角已经有点磨损了。
“谢谢啊。”男生接过去,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很快,像是怕她反悔。
郁轻舟回到座位上,刚坐下,沈予安就从前面转过来,下巴搁在椅背上,目光幽幽的。
“许言自己不来找你,派别人来?”
郁轻舟没理她。
“这叫什么你知道吗?”沈予安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这叫迂回战术。先派小弟来试探,看看你什么反应,然后再自己找机会接近。”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接了一句,语气像在播报天气预报:“然后再自己找机会接近。”
她们俩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排练过。
郁轻舟放下书,看向她们俩。
“你们能不能想点别的?”
“不能。”沈予安理直气壮地把下巴抬得更高了,“我们的人生乐趣就靠这个了。”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重新拿起书。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敲了两下。
她抬起头。
这次是另一个男生。长得挺高,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洋洋的。
班长从座位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
“四班的,林深。”他说,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某个方向,“下周篮球赛,我们班对你们班,提前打个招呼。”
郁轻舟愣了一下。
篮球赛?
沈予安猛地抬起头来,那撮呆毛又翘出来了:“下周篮球赛?什么时候定的?”
林深看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今天下午贴的通知,你没看?”
“没看。”
“我就是来通知一下。你们班赶紧准备吧。”他说完,顿了顿,目光越过沈予安,落在郁轻舟身上,“你会来看吗?”
郁轻舟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沈予安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李珩溪嗑瓜子的声音都停了。
“会吧。”她说。
林深笑了笑,那种笑很淡,像是早知道她会这么回答。他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
沈予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才猛地转过来,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这个也有问题!”
郁轻舟无奈地看着她。
“你看啊,”沈予安开始分析,一根一根地掰手指头,“第一,他专门跑过来跟你说篮球赛的事,我们班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找你?第二,他专门问你‘你会来看吗’,这叫什么?这叫——”
“这叫礼貌。”郁轻舟打断她。
“礼貌?”沈予安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你,都没看我一眼。礼貌?”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补充,这次她终于放下了小说:“有道理。”
郁轻舟没理她们,把书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
但那一页上的字,她一个都没看进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郁轻舟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晚上的风比白天凉了很多,吹在脸上有种潮湿的凉意,像是要下雨又没下。
她没跟沈予安她们一起走,她说她要去操场坐一会儿。
沈予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写满了“我什么都懂”,但她难得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拉着李珩溪走了。
操场上的灯还亮着,把跑道照成昏黄色。看台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郁轻舟走到老位置,坐下来。
月亮很亮,圆圆的,挂在教学楼顶上,像一个被擦干净的盘子。
她盯着月亮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今天来找她的人好像特别多。
许言、林知微、林深……还有那个来借笔记的一班男生,她连名字都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来找她。
她的笔记真的有那么好吗?
她想起沈予安说的话:“他们不是真的想看笔记。”
她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她已经开始熟悉的节奏。
林叙迟走到她旁边,停顿了一秒,然后坐下来。
“今天有事来晚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跑步后的微喘,“还以为你走了。”
“没有。”郁轻舟说。
她没看他,但他身上的气息还是飘了过来,洗衣液的香味,干净的,淡淡的,混着夜晚空气里的凉意。
他也抬头看月亮。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吹动了看台下面那排法国梧桐的叶子,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轻轻叹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学姐。”
“嗯?”
“今天有人来找你吗?”
郁轻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就是下午的时候,我看见你们班门口有人站着。”
郁轻舟想了想。下午……应该是许言派的那个男生。
“可能是来借笔记的。”她说。
“借笔记?”
“嗯,一班的,来借语文笔记。”
他点点头,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大了一些,把郁轻舟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手指碰到耳廓的时候,觉得耳朵有点烫。
“学姐。”
“嗯?”
“下周篮球赛,”他说,“高一也有比赛。”
郁轻舟转过头,看向他。
他正看着前方的跑道,侧脸被月光照得很柔和。
“我们班对二班,”他说,“周三下午第三节。”
她等着他往下说。
他顿了一下。
“你要是来看的话,”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我们班在左边那个场。”
郁轻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瞬间,她忽然想起沈予安说的话:“这叫什么?这叫——”
但沈予安说的是别人。
不是他。
“好。”她说。
他转过头来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在敷衍。
然后他笑了笑,很轻,很短的弧度,然后他转回去,继续看月亮。
月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晰。她看见他的睫毛,不算很长,但很密,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收回目光,盯着地面看。
地面上有两道影子,一道是她自己的,一道是他的,被月光拉得又长又扁,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林叙迟。”
“嗯?”
“你今天为什么问有没有人来找我?”
他沉默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风吹叶子的声音。
“随便问问。”他说。
她没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敲一个不存在的节拍。
“学姐。”
“嗯?”
“你认识的人挺多的。”
这句话说得很平,语气也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郁轻舟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她转过头看他。
他正看着远处的跑道,表情很淡,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就……正常认识。”她说。
他没说话。
她想了想,又开口。
“你想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但她说不清,像是想问什么,又像是不敢问。
“没什么。”他说。
然后他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就是问问。”
郁轻舟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她好像明白他在说什么了。
“林叙迟。”
“嗯?”
“你是想问什么,还是就是随便问问?”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想问什么。”他说。
“想问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里,风停了,叶子不响了,连远处的虫鸣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想问那些人找你干什么。”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想问你是不是跟他们都挺熟的。想问——”
他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句。
然后他说了。
“想问你会不会去看他们比赛。”
郁轻舟愣住了。
他问出这句话的方式,像拐了那么多个弯,绕了那么多个圈,像一条不敢走直路的河,弯弯曲曲地,终于流到了她面前。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法国梧桐叶子的味道,沙沙地响。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问我了吗?”她说,“周三下午第三节,左边那个场。”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只答应了这个。”她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好。”他说。
操场上还是那么安静。
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台阶上,月光把一切都照得很亮。
她说不清自己刚才那句‘我只答应了这个’是什么意思。
她只说要看他的比赛,没说会去看别人的。
但那一刻,她就是想说。
想让他知道。
想知道他听到之后会是什么表情。
现在她知道了。
第二天课间。
郁轻舟上完厕所,从走廊那头走回来,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许言。
他就站在走廊正中间,手里拿着那个浅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像是特意在等她。
“郁轻舟!”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快。
她停下脚步。
“那个,笔记我看完了,”他说,把笔记本递过来,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写得真好,谢谢啊。”
“不客气。”
她接过笔记本,往前走。
他跟了上来,步子迈得不大,刚好跟她并排。
“那个,你下周篮球赛去看吗?”
她脚步顿了一下。
“看。”
“我们班对四班,周三下午第一节,”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怕被打断,“你要是有空的话——”
“我看高一的。”郁轻舟说。
许言愣了一下。
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高一的?”
“嗯。”
他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郁轻舟已经走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背影端端正正的,校服衣摆轻轻晃着。
许言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回到教室,沈予安正趴在窗口往外看,姿势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看见她进来,沈予安立刻转过头,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
“我看见许言跟你说话了!”
郁轻舟没理她,走到座位上坐下来,把笔记本塞回桌肚里。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是有什么?”
郁轻舟沉默了两秒。
“他问我去不去看他们班篮球赛。”
沈予安眼睛亮了,亮度从“灯泡”升级到了“车灯”:“然后呢?”
“我说我看高一的。”
沈予安愣了一下。
“高一的?”她拖长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含在嘴里嚼了又嚼,“哪个高一啊?”
郁轻舟没说话,把下节课的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
李珩溪在旁边悠悠地嗑着瓜子,吐出一颗瓜子皮,瓜子皮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准确地落进了桌角的垃圾袋里。
“十班。”她说。
沈予安眨了眨眼。
然后猛地站起来,那撮呆毛竖得像天线。
“林叙迟!!”
郁轻舟一把把她按回座位上,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小点声。”
沈予安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好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你答应他了?”
“嗯。”
“去看他比赛?”
“嗯。”
沈予安和李珩溪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交换的信息量,足够写一本长篇小说。
李珩溪慢悠悠地说:“进展挺快。”
沈予安拼命点头,点得下巴都快磕到桌面了。
郁轻舟放开她,坐下来翻开课本。
“没进展,”她说,眼睛盯着课本上的字,声音很平,“就是去看个比赛。”
沈予安不信。
李珩溪也不信。
从她们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没有一个人信。
郁轻舟犹豫着要不要说,但还是说了,
“周三下午第三节,高一十班对二班,左边那个场。”
沈予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们去看吗?”
沈予安眨眨眼,“看,”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兴奋,“当然去。我要看看那个林叙迟打球到底什么样。”
李珩溪在旁边补充:“我也去。”
郁轻舟点点头。
沈予安看着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眯。
“对了,你说‘我看高一的’那句话,许言什么反应?”
郁轻舟想了一下。
“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走了。”
沈予安和李珩溪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写满了“许言好惨”和“但也活该”的复杂情绪。
李珩溪悠悠地说:“许言怕是要伤心了。”
沈予安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活该。”
郁轻舟没说话。
她翻开课本,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