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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她想,她可能真的完了 隔着整个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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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我没有转头,如果他没有恰好也在那里。
我们是不是就会一直这样——
我在楼上,他在楼下,
隔着整个青春,谁也不认识谁。
——郁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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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太阳比昨天还要嚣张。
她们三人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把烤箱门打开了一样。
沈予安“嗷”了一声,立刻把校服外套举过头顶,像举着一面旗帜。
“我后悔了,”沈予安边走边说,“我应该带遮阳伞的。不,我应该带一个移动空调。不,我应该直接原地蒸发。”
“那你别去了,”李珩溪面无表情地说,“把你吃的那份钱转给我就行。”
“你想得美。”
校门口的自助火锅店叫“热火朝天”,招牌上的牌匾坏了一个字,“热”字只剩下半边,远远看去像个“执”字。
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它的生意,不过刚刚中午十二点,店里已经坐了大半。
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仿佛两个世界。郁轻舟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从手臂一直爬到后颈。
“三位吗?”服务员笑盈盈地迎上来,“靠窗还有位置。”
沈予安抢在所有人前面冲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最里面,然后开始研究菜单,表情严肃得像在做数学大题。
“先拿肉,”沈予安说,“肥牛、肥羊、五花肉,一样来两盘。”
“你吃得完吗?”李珩溪问。
“吃不完打包。”
“自助火锅不能打包。”
沈予安沉默了两秒:“那我吃完了再走。”
郁轻舟没参与她们的拌嘴,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杯子外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滑溜溜的。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店里的其他客人。
然后——
手顿住了。
杯子悬在半空中,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滴在她的校服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店的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林叙迟和几个男生坐在一起,面前的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
但她还是很容易地就能从人群里认出他。
哪怕只有一个侧脸。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他正低头往锅里下肉,动作不紧不慢的,筷子夹着肉片在锅边轻轻涮了涮,然后才放进去。
旁边的人在说话,他偶尔应一句,声音不大,隔着整个店,她什么都听不见,却能看见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
郁轻舟飞快地低下头,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子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怎么了?”沈予安从菜单后面探出头来,“脸怎么又红了?这里空调开得挺大的啊。”
“没事。”
郁轻舟拿起菜单,假装在研究,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余光一直往那个方向飘。
李珩溪看了她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她没说话。
锅底上来得很快,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
沈予安一边往红油那边放肉一边说:“我觉得我们拿少了,我应该再去拿两盘。”
“你已经去了三趟了。”李珩溪说。
“第四趟马上出发。”
郁轻舟夹了一片毛肚放在红油锅里,慢慢等它煮熟。她的目光落在锅里的气泡上,看着它们从锅底升起来,炸开,再升起来。
“轻舟,”李珩溪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那边好像有人在看你。”
郁轻舟筷子一松,毛肚掉回了锅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没有吧。”
“有,”沈予安端着两盘肉回来了,也顺着李珩溪的目光看过去,“就那个——灰色衣服那个——那天报道那个!他也在这儿?”
沈予安的声音有点大,郁轻舟下意识地想去捂她的嘴,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改为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你小声点。”
“怕什么?”沈予安大大咧咧地坐下,把肉倒进锅里,看着肉片在红油里翻滚,眼睛发亮,“他又不认识我。”
郁轻舟没说话。
她想说,他认识我。至少,他记住了我的名字。
但她没说出口。
这句话说出来太刻意了,像是在炫耀什么,又像是在承认什么。她不确定自己想承认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敢不敢承认。
“他好像在看这边,”沈予安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真的真的,他刚刚往这边看了一眼。舟舟你是不是认识他?”
“我说过了,不认识。”
“那他一直看你干嘛?”
“他可能只是在看别的东西。”
“看什么?看墙?墙上有菜单?”
李珩溪在旁边笑了一声,夹了一片肉,慢悠悠地蘸了蘸酱:“行了,别问了,吃饭。”
沈予安撇撇嘴,终于消停了。
但那顿饭,郁轻舟吃得心不在焉。她嚼着毛肚,却尝不出味道。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飘,然后又迅速收回来,像做贼一样。
她看见他站起来去拿饮料,路过她们这一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就一下,短到她差点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饮料区,拿起一瓶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他没有回头。
郁轻舟低下头,把已经煮熟的肥牛从锅里捞出来,放进碗里,却没有吃。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起头。
林叙迟站在饮料区,手里握着那瓶可乐,正看着她。
隔着半个店,隔着来来往往的人,隔着火锅升腾起来的白色蒸汽,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专门找到她的。
郁轻舟愣住了。
她想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但眼睛不听使唤。她就那样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热气对视了两秒钟,或者三秒,或者更久,她已经分不清了。
他冲她点了点头。
郁轻舟下意识地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旁边的人跟他说了什么,他笑着回了一句,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刚才那几秒钟的对视,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你看,”沈予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他就是在看你。”
“他可能只是跟我打招呼。”
“你们不是不认识吗?”
郁轻舟沉默了。
“我就说嘛,”沈予安夹了一大口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肯定认识他。”
“不认识,”郁轻舟说,“只是……之前见过。”
“在哪里见过?”
“初中。”
“同一个学校的?”
“嗯。”
“那那个时候他认识你吗?”
郁轻舟想了想。
“不认识。”
那个时候,她从未跟他说过一句话。
沈予安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舟舟啊。”
“嗯?”
“你这个表情,”沈予安夹着一片肉,在空中晃了晃,“很像我在抖音上看的那些暗恋合集。”
李珩溪差点被水呛到。
郁轻舟的筷子顿了一下:“什么暗恋合集?”
“就是那种,‘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啊,‘我喜欢你,与你无关’啊,”沈予安摇头晃脑地背诵,语气夸张,“配个伤感的BGM,再来个下雨的镜头,点赞能破百万。”
郁轻舟垂下眼,把碗里那片已经凉了的肥牛夹起来,放进嘴里。
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三个人并排走着,郁轻舟低着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光斑,像碎掉的镜子。
她踩在那些光斑上,一步一步地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学姐。”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过午后的蝉鸣和车流的喧嚣,准确无误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郁轻舟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站在原地,僵了一秒。
沈予安和李珩溪也听见了,两个人同时回过头,然后同时看向郁轻舟,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你看你看你看!”
郁轻舟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林叙迟站在那儿,手里还拎着那瓶没喝完的可乐。阳光从侧面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
他离她只有几步远。
“学姐。”他又喊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嗯。”郁轻舟应了一声,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怎么了?”
“没怎么,”他笑了笑,“就是看见了,打个招呼。”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路上碰见了一个认识的人,随口说一句“好巧”。
不熟,但也不至于陌生。
沈予安在旁边疯狂地使眼色,眼睛眨得像抽筋了一样,嘴型无声地说:“我们先走、我们先走”。
然后她拽着李珩溪的袖子,把一脸看好戏的李珩溪拖进了校门。
校门口一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蝉鸣声很大,叫得人心烦意乱的。
“你们也去那家吃火锅了?”林叙迟问,下巴往火锅店的方向扬了扬。
“嗯,”郁轻舟点点头,“那边……味道还不错。”
“我觉得有点辣,”他说,“我把清汤那边的都吃完了。”
郁轻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她想起他往锅里下肉的样子,不紧不慢的,和旁边那些抢着往锅里倒菜的男生不太一样。
“你下午有课吗?”他问。
“有,第一节是数学。”
“我也是,”他说,“高中的数学难吗?”
“比初中难一点,”郁轻舟想了想,认真地说,“但认真听的话,能跟上。”
他点了点头,像是把这句话记下了。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太阳很大,影子很短。有风吹过来,把郁轻舟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那……”他说,“我先进去了,学姐。”
“嗯。”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学姐。”
“嗯?”
“你昨天讲话,讲得很好。”
郁轻舟愣了一下。
“我听了,”他说,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特别是最后那句‘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想我也应该找一找了。”
然后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郁轻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边的林荫道,灰T恤在树影里明明暗暗地闪。
她在校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门卫大爷看了她好几眼,久到午休铃声响了,她才回过神来。
然后她发现自己在笑,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来的,弯得莫名其妙。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
郁轻舟坐在座位上,笔记本翻开着,笔尖抵在纸上,却一个字都没写。
黑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数学老师的粉笔字写得飞快,一行又一行,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盯着那些公式,脑子却在想别的事情。
“找到自己想找的东西。”
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颗被扔进杯子里的冰块,叮叮当当地响。
他想找什么?
她不知道。
她有资格知道吗?
好像也没有。
“郁轻舟。”数学老师忽然点了她的名。
郁轻舟猛地回过神来。
“上来做这道题。”
她站起来,拿着粉笔走上讲台。黑板上的题目是一道函数题,她看了一遍,脑子里就有了思路。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下去,一行,两行,三行,最后得出答案。
数学老师看了一眼,点点头:“下去吧。”
她回到座位上,沈予安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偷偷递过来:“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一直在发呆?”
郁轻舟在纸条上写:“没有。”
沈予安又写:“那个男生跟你说了什么?”
郁轻舟想了想,写:“没说什么,就是打了个招呼。”
沈予安写了个“骗人”,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郁轻舟没再回她。她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了笔袋里,然后开始认真听课。
但她做了半页的笔记之后,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林叙迟。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用笔涂掉了,涂成一团黑色的墨疙瘩。
旁边的沈予安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你涂什么呢?”
“没什么。”
“你今天说了八百遍没什么了。”
郁轻舟没理她。
她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开始记笔记。
这一次,她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高二五班和高一十班一起上。
这个消息是沈予安打探来的,她在下课的时候跑遍了整个操场,气喘吁吁地回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舟舟!今天体育课!咱们班和他们班!一起上!”
“那又怎样?”郁轻舟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
“什么那又怎样!”沈予安瞪大眼睛,“这是命运的安排!这是老天爷在给你们制造机会!”
“你想太多了。”
“我没有!你等着看!”
郁轻舟没当真。
但到了操场上,她才意识到沈予安说得对。
两个班被安排在相邻的区域活动。高一十班在足球场东侧,高二五班在西侧,中间只隔了一条跑道。
郁轻舟站在西侧,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东侧飘。
高一十班在做热身运动,男生女生站成四排,围着操场慢跑。他跑在队伍最后面,步子很大,步伐很稳,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跑步的时候不喜欢看前面,总是低着头看地面,像是在数跑道上的白色线条。
郁轻舟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来了。她怕看太久,会被别人发现,也会被他发现。
“自由活动!”体育老师一声令下,人群散开了。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男生们跑去踢球了。郁轻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远处。
足球场上已经踢成了一片。
她看见林叙迟也在场上,穿了一件深色的运动背心,在人群里跑来跑去,像一条灵活的鱼。
他踢球的时候和在火锅店拿肉的时候不一样,在火锅店他是慢吞吞的,但球场上他很快,快到她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接到球,带了两步,然后一脚射门,球进了。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笑了一下,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郁轻舟把那口水咽下去,觉得水有点甜。
“又在看他?”沈予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看他。”
“我没有一直看。”
“你看了至少八次。我从热身开始数的。”
郁轻舟无语凝噎:“……你很闲吗?”
“很闲,”沈予安坦然承认,然后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不过说真的,他确实挺好看的。你眼光不错。”
“我跟他没什么。”
“现在没什么,”沈予安说,“以后就说不定了。”
郁轻舟没接话,准确来说,她不知道怎么接。
因为她也不能保证,以后和他会不会有什么。
足球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林叙迟又进了一个球,这次他没有笑,只是低着头往回跑,深色的运动背心上有一大片汗渍。
夕阳开始往西边落了,操场上的人和影子都开始变长。
体育课快要结束了。
郁轻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去集合。
她走了两步,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郁轻舟。”
她的全名。
她转过身,却看见林叙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那件灰色的短袖。他的头发被汗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微微发红,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郁轻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一下,”他说,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口气,“等一下。”
她站在原地等他。
操场上有人在收足球,有人在往足球场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风吹皱的画。
林叙迟直起身,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映成一种很浅很浅的棕色,像秋天的糖浆。
“你那天说的那个,”他说,“每天进步一点点。”
郁轻舟愣了一下。
“你能不能……说得再具体一点?”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问一道不会做的数学题。
郁轻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莫名软了一下。
“可以。”她说。
她不知道这个词说出口的时候,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林叙迟看着她,也笑了。
操场上,体育老师的哨声响了,尖锐的哨音划破了傍晚的空气。
集合了。
两个人同时往相同的方向跑去。
郁轻舟跑了几步,忍不住侧身看了一眼。
他也在跑,深色的运动背心在夕阳下一晃一晃的,跑向高一十班的队伍。
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来。
隔着跑道,隔着两个队伍,隔着被风吹起来的落叶和尘土,他又看了她一眼。
这次她没躲,他也没躲。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秒,然后各自转回头,跑向自己的队伍。
郁轻舟跑到高二五班集合的地方,站进队伍里,心脏跳得咚咚响。
但是她知道,不是因为跑步。
沈予安站在她旁边,目睹了一切,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完了。”
郁轻舟没反驳。
她想,她可能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