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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逃跑第二十二天 “爹爹娘亲 ...

  •   城门封锁,内外不通,百姓滞留在城内,彼此推搡,关于瘟疫的流言不知从谁口中传出,眨眼间席卷大街小巷。

      一时间,恐慌似疯长的藤蔓蔓延,百姓不由分说地冲进医馆哄抢药材,街道两侧的摊贩收拾杂货,如惊弓之鸟躲回家中,紧闭大门。

      明姝无奈只能就近找一家尚未客满的客栈,暂时落脚。

      柜前,燕朝婴看着掌柜固执地重复:“一间。”

      明姝:“……两间。”

      他们已在这里来来回回好几遍,掌柜的见他们始终无法统一口径,面露难色,探头看向排在后头的其他客人,委婉道:“要不让后面的客人先登记?”

      燕朝婴转眸看向明姝,眉心近乎要拧成结,眸内充斥着不解:“为何要两间房?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为何要分开住?”

      明姝:“……”

      沉默震耳欲聋。

      她缓缓看向一旁的海燕,讪讪笑了两声:“女大避父,总不好日日同榻而寝。”

      掌柜的一听,上半身探柜台,瞧见底下还有一个小的,热情介绍道:“咱的上等客房,可供亲子三人安寝,里外两间,额外配备一张童床,四周带加高的围栏,保准一夜到天亮。”

      明姝还想找理由,燕朝婴幽幽地盯着她,目光晦暗。

      她被盯得头皮发麻,皮笑肉不笑地取出银子递给掌柜,又要了热水沐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上楼。

      掌柜在身后高兴数钱。

      房间在二楼,以落地屏风作隔断,分出外间和里间,最里侧还有浴桶和净桶,一应俱全。

      海燕高兴地跑进跑出,扒拉着独属于她的小床看个不停,恨不得现在就爬上去当蹦蹦床跳。

      外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单人软榻,明姝跪坐其上,挪到里侧推开窗,底下已乱成一团,巡街的衙卒把人群赶鸭似的圈在一起挨个盘查。

      明姝目光轻扫,找到了带队的柏岭,他在找人,双手比划外形,嘴里念念有词,应该在描述样貌。

      似乎察觉到目光,仰头望过来。

      明姝关窗,扣住锁扣。

      掌心微微出汗,她敛着神色,思绪万千,目前已知的死亡率极高的人传人瘟疫,天花、鼠疫和烂喉痧,妇人一路从永州跑到黄河中段,半年过去仍活蹦乱跳,要么她根本没感染要么体内有抗体。

      退一万步来说,若她怀中的幼子曾因感染瘟疫而死,妇人和男人皆安然无事,说明此瘟疫的传播条件极严苛,母亲和孩子这般亲密的关系都没染上,是不是瘟疫尚且存疑。

      她更偏向柏岭查到蛛丝马迹,借题发挥,封锁城内,好瓮中捉她这只鳖。

      贺城虽只是个不起眼的十八线小城,人口加起来上百人,但也有正经官吏管辖,裴照的手已经能伸到这般远了?

      在京州岂不是要飞起来?!

      燕朝婴进屋后,里里外外地转了两圈,看案几上的牡丹花瓶不顺眼,看床架上的嫣红床幔不顺眼,最后连地板雕刻的纹样也不顺眼。

      庸俗!老土!丑陋!

      他家真是以放牧为生?

      放上万头牛羊,再雇几百个奴仆的那种放牧?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小二在外头喊道:“客官,可否开开门,热水送来了。”

      明姝前去开门,二楼外面连接着走廊,一楼和二楼中间掏空做了天井,开门后视线便能越过围栏,径直瞧见一楼大堂的热闹光景。

      有几个佩刀的衙卒在挨个盘查对身份,逐桌逐桌地问话,手中还拿了纸笔记录。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没发现柏岭,暗暗松了口气,转身朝燕朝婴招手道:“相公,来帮忙。”

      燕朝婴窝在软榻里像只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地抬了下眸,没什么反应,指挥着海燕帮他把桌上的赠送果盘端过来。

      明姝:“……”

      小二乐呵呵道:“夫人不必客气,我来就成。”

      明姝瞥着燕朝婴,见他纹丝不动地摊着,原地开编,从头发丝一路编到脚指头:“我们从扬州游玩至此,我相公身子骨弱,经不得劳累,这两日赶路赶得及,原想着早些抵达京州,没承想城门戒严。”

      正巧海燕蹦蹦跳跳地跑到她身边,明姝将人抱起,涂黑的两张脸放在一起竟格外相像,至少从肤色上来看,是亲生的。

      小二不由多看了两眼,热水倒入浴桶,水汽氤氲,不多时弥漫内间。

      明姝也不走,像木桩站在旁边看,不经意发道:“我瞧着底下有兵爷,是城内出了盗贼还是遭了何事?”

      小二勤勤恳恳地干活:“说是登记城内现有人数,盘查外来人口,为防止瘟疫扩散做准备,闹得风风火火的,估摸着就做个样子罢了,若真有瘟疫,早就挨家挨户地贴封条了。”

      他把手里的水倒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转了话题:“你们是扬州人是吧,晚些我去同他们说一声,若他们上门询问时,你们未沐浴完,让你相公应付两句便好。”

      明姝抿唇微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两银子塞给小二:“那就有劳小哥了。”

      得了赏银的小二高兴离开,明姝绕过屏风,面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看着燕朝婴,不疾不徐道:“抓我们的人在下面,兴许会和衙卒一起上来盘查,若瞧见你我的脸,你嘴里的葡萄就是今日的断头餐。”

      燕朝婴淡淡道:“不过是蝼蚁鼠辈,敢动手就杀掉他。”

      明姝:“……”中二病。

      她闭了闭眼,感到未来一片黑暗。

      “他们没见过海燕,一会儿敲门,就由海燕开门应对。”

      闻言,燕朝婴瞥向爬到桌子上够水壶的女儿,眸内滑过些许无奈,起身拎着她的后领,把人放到地上,取过杯子倒水递到她的手里:“她连话都不会说。”

      海燕喝了两口,就把手伸到水杯里搅着水玩。

      明姝在房间里找到笔墨纸砚,摊开在桌面,神色淡然:“会有办法的。”

      她看向燕朝婴:“你先洗。”

      燕朝婴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唇微动,良久,转身进入内间,一件件地解开衣衫搭在衣架上,水温偏高,他迈入浴桶溅起一阵哗然声响,冷白的肌肤瞬间泛起嫣红。

      外间隐隐约约地传来妻子的嗓音,似清冷的玉石落在溪水内。

      明姝弯腰把海燕抱到自己的腿上,神情严肃地叮嘱道:“我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完成了,会有奖励。”

      听到奖励,海燕眼眸发光,小脑袋点的似拨浪鼓。

      明姝把她放到旁边的圆凳,往砚台里倒入少许水磨墨,然后用毛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爹爹娘亲在睡觉”。

      她看了半晌,觉得不好,换纸重新写“爹爹娘亲在要弟弟妹妹”。

      很好。

      明姝拿起纸张递到海燕手里:“一会儿若有人敲门,你便把这张纸举起来给他看,倘若他非要进屋,你就啊啊啊地哭,明白不?”

      海燕疑惑地歪了歪头,眸内透着不解。

      明姝拉着她的手走到门口,亲自给她演了一遍,从敲门到举纸到干嚎,排练了两遍,海燕演得惟妙惟肖,很有演员天赋。

      她不信这样衙卒也能厚着脸皮进来观摩。

      燕朝婴出来得很快,脸上的粉膏被洗净,皮肤白里透红,发梢湿漉漉地坠着水珠,眼尾泛着红,蔫蔫地扫了眼门口的母女俩,默不作声地爬进了床榻,嫣红的床幔散落。

      明姝狐疑地上前,撩开床幔一角,就见原本潮湿的头发已然干透,青年侧躺在床榻里侧,衣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起伏。

      她目光下挪,定在块块分明的腹肌:“你……头发怎么干的?”

      燕朝婴嗓音低哑:“内力烘干。”

      明姝感慨:“真方便。”

      燕朝婴半坐起来,手臂撑着床铺,以仰视的姿态看着妻子,指尖勾住她的腰带,循循善诱:“娘子。”

      明姝抚开他的手,勒紧自己的腰带,闭眼转身:“困了就睡,实在不行,晚上咱爬暗渠跑路,两匹免费马还在外头等咱们呢。”

      燕朝婴眸底闪过失望。

      明姝把合拢床幔,遮挡得严严实实,咽下喉间的口水,喊来小二重新换水,顺道探身看了眼衙卒查到哪儿了。

      好家伙坐在大堂里摸鱼闲聊,嗑瓜子。

      趁着换水的工夫,明姝故意抱怨道:“也不知道城门何时开,我们还急着回家过年,若是晚了又该被公婆埋怨。”

      小二一边换水一边应道:“我打听过啦,两三日便好,排查清楚自会开城门,主要是永州这般大的火,烧得半边天红彤彤的,啧啧啧,没人能从里面跑出来,一瞧就是谣言。”

      明姝勤快地跟在小二身边走来走去,很忙,但一点儿忙都没帮上。

      前前后后地打听了不少消息,比如贺城的具体人口,现任管辖的官吏何许人也,连小二家中几口人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小二乐呵呵地全答了,倒完水,正准备离开房间,突然发现窝在软榻里的青年不见了,而床幔尽散,他探头望了两眼,心底生出几分怪异。

      按理来说,一桶水妻子先洗,丈夫后洗,是多数人家的选择,毕竟热水需要耗费柴火,本就凛冬,柴不已收,便是客栈也不会免费提供热水,每次都会额外收费。

      第一次碰见丈夫先沐浴,妻子反而在后头,甚至还要重新换水。

      扬州人可真有钱。

      衙卒在底下摸鱼,不知何时查到二楼,明姝不可能干等着,索性抱着海燕先沐浴,小半个月没洗澡,热水一浸,脸上涂抹的粉膏融化,混着水汽似墨水滴滴答答的在浴桶里泛开,露出底下瓷白的肌肤。

      海燕扑腾着双臂,“咯咯咯”地笑个不停,水花飞溅,地面积了水洼,热意熏得两人面颊绯红。

      燕朝婴仰躺在床榻上,听着妻子和女儿欢声笑语的嬉闹,水声潺潺,他面无表情地撩开一条缝,这个角度隐隐约约能瞧见浴桶的边角。

      热气从紫藤花屏风上方丝丝缕缕地漫过来,混着栀子花味的皂荚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垂眸看了片刻,又躺了回去。

      若隐若现的缝隙消失。

      他昨夜守着妻女一夜没睡,今早又赶路进城,热水过身,困倦和乏意似密密匝匝的藤蔓卷住四肢百骸。

      不知过去多久,睡意朦胧之际,门外遽然响起厚重的脚步声。

      -

      京州。

      春桃步履匆匆,神色慌张,穿过游廊险些迎面撞到人。

      “可是要去书房?”

      温温柔柔的嗓音让春桃微愣,她抬眸,面前差点撞上的人赫然是将军从边关亲自带回来的宋千凝,腹中胎儿已有六月。

      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搭在夏夏的手臂,倾身看着她,眸内映着些疑惑。

      春桃无端地想起了老家的菟丝子,也是这般柔柔弱弱,却能攀着大树轻易耗光他人的所有养分。

      她连忙跪地:“宋姑娘恕罪。”

      宋千凝弯腰抬起她的手肘将人扶起来,眉眼弯弯:“无妨,你未碰到我,无需跪拜。”

      春桃心头慌乱不已,压根没注意到自己有没有碰到人,求助地看向宋千凝身侧的夏夏,见同侪摇头,这才放下心来。

      想行礼告退,就听到宋千凝又问:“你手中是何物?”

      春桃本就心神不宁,下意识将东西藏到身后,脸上的慌张藏都藏不住,磕磕巴巴道:“是,是夫人留下的物件,正要递给将军。”

      宋千凝微微眯眼,面上仍笑盈盈:“我刚好要去找照哥哥,你将东西给我吧,不必多跑一趟了,天气寒冷,早些回院里歇着。”

      春桃摇头,后退两步:“谢宋姑娘好意,奴婢想亲手……”

      宋千凝俯视着她,眸内的笑意渐渐消失,幽幽地打断道:“你是觉得我脾气太好了,所以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还说是你家夫人的物件金贵得很,我连碰都不能碰?”

      春桃吓得一抖,抬眸触及宋千凝似笑非笑的目光,“噗通”一声跪下:“奴婢从未有过此想法,宋姑娘莫要为难奴婢。”

      宋千凝懒得跟她废话,绕到她身后,夺过东西展开,和离书三行字映入眼帘,言明两人结缘不和,故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左下角签着明姝二字,名字之上还落了手印,鲜红刺目。

      旁边空白的地方,缺了一个名字。

      宋千凝看着手里的和离书久久,忽然笑了出来,眼尾溢出眼泪,甚感荒唐,她的照哥哥是全天下最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少年时便随父出征、屡建奇功,如今更是手握重兵、威震一方,未来封侯拜相、位极人臣。

      明姝怎么敢,怎么敢写下和离书,她不是窝囊到就算阖府苛待也从不张嘴,在裴家后院里活连看大门的狗都不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逃跑第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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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隔日),V后日更,章节修改普遍为修错字,谢谢。 完结文推荐:《穿成魔教妖女后我摆烂了》 《桀桀桀,你家没了》 《教坊打工的求生指南》 《太子今天掉马了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