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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跑第二天 “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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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和院。
明姝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落座于侧边的梨木椅中,裴照的母亲廖氏喜静,常年礼佛,为此在府内东北角里建了小佛堂。
屋子四角摆着鎏金香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偶尔有雪花从雕花窗飘进,转瞬化为水珠。
“尝尝,江南新进的云露。”老夫人轻抬了下手,掌心的佛珠盘的油光发亮。
明姝接过婢女递上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苦的,她放下茶盏,一如既往地夸赞道:“茶香清冽,入口醇香,母亲院里的茶,总是比旁处的好喝。”
虽然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句,但老夫人显然很受用,眼角的皱纹一层叠一层,高兴得合不拢嘴:“你这嘴啊,真真是长在我的心坎上了。”
她笑了一会儿,也端起茶盏品了品,不疾不徐道:“听柏岭说,照儿回府后,一直宿在书房?”
柏岭是裴照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卫,廖氏很看重他,几乎是半个儿子的程度。
明姝垂着眼睫,姿态乖巧:“夫君刚回府,事务繁多,连日案牍劳形,忙至深夜不得已才在书房歇下。”
老夫人唇角噙着笑:“无妨,总归日子还长,不急一时半刻,待他忙过这阵子,自然而然搬回主院,你且耐心等着。”
明姝故作羞怯,指尖揪着帕子,许久都没说话。
实则满脑子都是宋千凝,虽然和文中发展不一样,但这次见红,裴照会在汀兰院小住一段时间,廖氏知晓后,气坏了。
几番逼迫下,裴照冷着脸搬回主院,再冷着脸圆房。
然后她会怀孕,再被百般算计流产,而宋千凝呢,偏巧得很,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小产迹象,大夫一边把脉,一边摇头,说什么需要未成形的胎儿当作药引子的鬼话。
她跪在地上抓着裴照的衣摆,苦苦哀求,恳求他放过这个未成形的孩子。
裴照却说我们还年轻,将来还会有孩子之类的屁话,亲手把孩子送出去,变成了宋千凝众多珍稀药材中的一味药引。
只因宋千凝肚子里怀的是遗腹子。
明姝越想越觉得,这不是虐文,是鬼故事。
她没恢复记忆前,竟然还想着听从廖氏的话,抓紧时间怀个孩子,以防裴照又奉旨出征,三年两载地不回来。
现在她只庆幸新婚当天他就出征,他们连房都没来得及圆。
“前些时候我同夫君提起,想置办一处宅院,方便宋姑娘安心养胎,但夫君的意思是离得远,他照看不到。”
明姝斟酌着措辞,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话不显得心胸狭隘,试探廖氏的态度:“宋姑娘终归是忠烈遗孀,长久住在府内,对她的名声和清誉有损,母亲觉得呢?”
起风了,角落里的香炉烟雾晃了晃,散的不成缕。
老夫人指骨缓慢地敲打着座椅扶手,一下又一下,语调温和道:“你有所不知,千凝那孩子,原先也住在京州,与照儿算是自幼长大的青梅竹马,后来宋家遭了些变故,举家迁去了边关。”
“到底是命苦,父兄皆战死不说,就连丈夫也……”她叹了口气,“如今能在咱们府上得一处栖身之所,便是缘分,你就当府里多个姐姐。”
呵呵。
明姝扯唇笑了下。
老夫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你啊,也别多想,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待诞下嫡子,你身为主母将来还得为照儿挑几个乖巧伶俐的女子,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至于阿猫阿狗,便是绞尽脑汁入了府,我也是要赶出去的。”
明姝:“……母亲言重了。”
说的是人话?!
怎么不见老将军开枝散叶,偌大一个镇国公府,几十年只有裴照一个独苗苗,怎么有脸跟她说开枝散叶这四个字的。
明姝后槽牙都快磨平了。
但她面上不显,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廖氏说了一盏茶的话,寻了个借口匆匆告辞。
再待下去她得拿花瓶敲廖氏的脑袋。
“春桃,去取纸墨笔砚。”回主院后,明姝左思右想,都觉得将军府不能待了,裴照短时间内根本不会离开京州。
前有狼后有虎,将军府里全是鬼。
最可怕的是,她记得某个剧情里,长公主设宴,邀她和裴照前去,宴会上裴照和同僚推杯换盏,多喝了几杯,招呼都没打一声就爬上她的床。
荒谬的完全不讲道理。
亥时末。
烛火于府内各处熄灭,只余檐下寥寥几盏在寒冬里散着昏黄的光,积雪时不时从枝头滑落,发出簌簌声响。
明姝睁眼,轻手轻脚地从床榻起身。
就寝后她一直没敢睡熟,恨不得睁着一只眼放哨,怕裴照按剧本写好的那般,大半夜爬床。
这很可怕。
炭火烧得很旺,屋里被热气烘烤着,地面被熨得铺了层暖意,明姝踮着脚走到外屋,撩开帘子见春桃脑袋一点一点地睡得正熟,放下心退回内室。
打开衣柜,换上省事的深色衣裙,翻出傍晚悄眯眯收拾好的挎包。
逐一清点了包内的物件,银票、银锭和一些碎银子外加几件贵重的首饰,放在最里层,两套贴身的换洗衣物,油纸里是不易坏的饼子。
至于外衣她打算在找到落脚地前,只穿身上的一套,冬天衣物厚重,带多了反而累赘。
走前,明姝又去看了眼春桃。
她从明家带过来的陪嫁婢女并不是春桃,而是自幼相伴的小竹,原先要给裴照当姨娘的,但小竹有心上人,几番求她,宁愿孤老终身,也不愿给裴照当姨娘。
她便瞒着廖氏和明家,把小竹的卖身契要了过来,挑了个好日子送小竹出嫁,对外则称病故,两口子搬离京州前,还来见了她最后一面。
春桃是廖氏送给她的婢女,谈不上忠心,一直恪守本分,没差错的话将来也是要给裴照当姨娘的。
毕竟家花,总好过野花。
明姝轻呼了口气,蹑足屏息地把和离书故意塞到首饰盒里,然后把茶具挪到地上,放倒梳妆凳,柜子里的衣服扯出来乱扔,制造屋里被洗劫过的狼藉假象。
随后裹上不显眼的厚重斗篷,从侧边的窗户翻出去。
短时间内这封和离书定然不会被发现,届时若她还没跑远就被抓回来,还能咬死是不法分子绑架。
待婢女们发现和离书,她早就跑没影了。
夜色浓重,凛冬的风呜呜地刮,宛如叫春的猫儿无法无天,没完没了。
她住的荣江院是主院,位于正南偏东,左边是池塘相接的小花园,再往北是静合院,右边则是没定名字的西院,没住人,鲜少有人往那边去。
积雪清扫后堆积在道路两侧,地面泥泞又湿漉。
时不时有小厮两两三三地路过。
西院有一座人工堆叠的假山,尽头是一座八角凉亭,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树,枝干粗长延伸至院外,是天然的通往自由的桥梁。
明姝仰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挽起裙子系在腰间,双腿攀着树干,一点点往上挪,然后滑下来。
半盏茶后。
深刻地认识到逃跑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体力活。
她爬不上去。
“怕什么,他们不会往这边来。”
刻意压低的男人嗓音遽然响起。
伴随着拖沓的脚步声越靠越近,明姝吓了一跳,反应极快地往假山小跑,矮身缩进山石交错的缝隙里,双手搂着宽大的斗篷,放轻呼吸。
“话是这般说,但隔着墙讲话尚且悬乎,更别说四面开阔。”
是女人的声音。
明姝皱眉,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试图看清说话的两人,但她所在的位置十分刁钻,借着微弱的光只能看清青色的裙摆和黑灰色的衣摆一前一后。
男人又说话了:“这不是有山,你站进来,挡着些便不会叫人瞧见。”
明姝:……
默默地挪回去。
“事情我已帮你办妥,短期不会败露,不过时间一长,那肚子可就瞒不住了。”男人说,“你最好将风险明明白白地告知你家主子,免得将来累及旁人。”
“主子说#¥%…前,务必#¥%下来。”
女人的声音轻到模糊,明姝侧着脑袋,耳朵竖直了都听不清楚。
倒是“呜呜呜”的风直往耳朵里钻。
“她疯了不成?两个月满打满算也足不了月,就算能生下来,我们可不包活。”
“无妨,¥%…为贵人铺路才#&…,谈何&…*”
你大点声啊,大姐!
明姝脖子伸得跟鸭子似的,急的往假山外迈了一小步,裙摆扫过侧边的积雪。
“啪嗒”极轻的响声,在寂静的夜色里透着闹鬼般的惊悚。
在场的三人都骇得不轻。
“看地面。”
此话一出,空气更是安静,明姝下意识低头,许是长久没有人来,西院的积雪清扫得并不彻底,地面残留着水渍和黑色的碎雪,凌乱的脚印交叠在一起。
明晃晃地告诉别人,还有其他人存在。
黏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假山左侧而来。
明姝感觉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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