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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码头 秦家饮子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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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万老伯送的牛乳多,家里的杏酱之类都是不缺的,我想着四口灶台一起不停歇地煮摊子上未必卖得掉,大哥你可愿意拉一些去别处卖,一杯给你提三文。”秦安和伸出三根粗短手指。
秦小丰捏着她三根手指揉了揉,“城门口过路人虽多,却不一定都没得起牛乳。不如我去码头,那里过路的富商多,来往的行客也多。”
“好主意。”
时辰已经将近晌午,秦安和便说:“劳烦大哥先去给我们买些吃食,给大姐和二叔也送些,吃过午食再动身也不迟。”
一两岁碎银子交到秦小丰手上,一个大人,四个大小不一的孩子,这些银钱吃顿饱饭根本用不完,“剩的钱大哥也先拿着,要是码头那边有卖什么新鲜玩意,也请大哥带些回来。”
秦小丰接过银子,自往集市上去了。
云安城中美食极度发达,就说秦安和在外摆摊这么久,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在外面买点东西解决,竟还没有吃遍。
吃食摊子和铺子也在新旧更迭,每家各有几道特色拿手菜,恐怕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尝不完。
没一会,秦小丰带了槐叶冷淘回来。
秦安和一上午坐在灶前,火光烤的浑身湿热,正缺这一口凉面。
店家舍得放料,酸爽开胃,不知是不是一上午没有歇息耗力太多,一碗冷淘不知不觉就进了肚子。
秦安和摸摸小腹上的软肉,“我最近饭量见长啊。”
秦小丰在一旁扒自己的饭,扫她一眼:“没事,你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这个年纪的孩子抽条快得很,秦安和自己不觉得,可每见到个许久没见过的人就会指着她对张氏感叹:“你家小和又长高了,再过几年就赶得上她姐姐了。”
说这话的人好似根本意识不到,她姐也是会长的。
吃完冷淘,秦小丰自觉去水盆里洗了碗,等秦安和这两锅饮子煮开,就倒进桶里搬上骡车。
车上已经摆了一层层摞好的竹杯,等他到了码头将饮子倒进杯子就成。
天热起来,骡子打理的再干净也难免有味道。
秦安和忍不住皱眉,她们卖这些入口的东西,放在骡车这样呈现给客人肯定是不成的。
“大哥,你等等,还是搬个矮桌吧,用来摆饮子。”
一锅杏皮水,一锅薄荷牛乳茶,都是清新通气的。若有晕船的客人,来上几口也能压一压。
就这样乳香混杂着骡子身上的骚味,不当场吐出来就算好的。
秦小丰也意识到这点,搬了张矮桌,立在车板上。
车上有秦安和定制的漏斗,专用来倒饮子,一滴都撒不出来。
码头位在北朱门外的河道中断。
此时的航海技术已经很成熟,船商常常能弄来些海外的稀奇东西,同时,大元的丝绸、陶瓷玉器在海外也是畅销玩意。
其实秦安和很想自己去见识见识,如今尚缺很多作物,市井间没有流传开来,可货商手里未必没有,只是兴许明珠蒙尘,正压在哪个箱底腐烂发霉。
可摊子这边,也实在是走不开。
摊子上这时还只有秦有成和秦小通守着呢。
一整日马不停蹄地赶来赶去,终于酉时初秦小丰去接了秦有贵和张氏回来。
白日长了,三人到家时天光还亮堂。
见摊子上依然许多人来往,张氏放下东西就跑去帮忙。
木匠已经去过,只是具体的章程秦有贵早和他说过,都得二女儿秦小和来拍板。
于是陈木匠从后窗看着秦家的骡车回来,就连忙过来讨个主意。
“小和在呢?你爹娘回来了?”虽然秦有贵说了叫女儿拿主意,可秦安和小小年纪,能懂什么?陈木匠怕以后有的扯皮,特意挑了三方都在的时辰来。
秦有贵在棚子里给宝贝骡子疏毛,“在呢,陈木匠,铺子的事吧?”
“正是正是。”陈木匠点头,“大门外已量好了尺寸,只是到底是铺子门面,问这带了几个图样,还得你们拿个主意。”
秦有贵一挥手,“叫小和看就是。”
陈木匠见他如此有些恼怒,宠女儿也不是这样的宠法,开店迎客的大事,又不是哄孩子的儿戏,他绷着脸将一卷图纸展开,虚虚给秦安和一指:“这个图样是订的最多的,双扇板门,门楼雕牡丹,大富大贵之象。“
双扇板门的确是最合适的,坚固耐用,不过门楼上秦安和不喜欢牡丹。
“陈木匠,门楼用卷草纹吧,简单清新。”
陈木匠脸色沉下来,求助似的看向秦有贵。
秦安和只当看不见,将长卷一合还给他,自己去了一旁盯着火上蒸干的硝石。
父女俩都忙活自己手上的事,将他晾在了一旁,陈木匠也无法,只好说:“门板可以用杉木,价钱便宜。这样木料、木工、雕工加起来,约莫二两半银子。”
秦安和又问:“那工期呢?”
陈木匠木着脸道:“旁的都好说,雕工费时些,大约五天就能安上。”
原本还有木梯需要重新打,可秦安和也不是不会看人脸色的人,陈木匠一张冷脸谁爱看?
云安城木匠难道就他一个不成?他不会笑脸迎人,那我就找别人。
要不是看在年前陈家办喜事请了张氏去帮工,这桩生意秦安和都不想给他。
陈木匠走后,秦小丰去拉了秦小平和秦有成回来。铺子暂且不能放东西,那些锅碗瓢盆都得拿回来才安心。
一进家门,秦有成就乐呵地和秦有贵道:“大哥,我今日和小通在摊子上,你可是不知道,咱们的饮子都要被争抢着买,那些小儿女,可真舍得花钱。”
一整日秦小通借钱的手就没停过,他无意看了一眼装银钱的抽屉,吓,差点闪瞎他的眼。
秦有贵:“别大惊小怪的,等铺子开张,说不定比这还忙,到时说不定还得你和弟妹来帮忙。”
他们家几个孩子都能干,可到底是年纪小。一天天干下来,几个女儿说不累是假的。
兄弟二人在院子里闲聊,秦小丰和秦小通都带了银子进屋,和秦安和一起盘账。
“我这里杏皮茶卖了四十杯,薄荷牛乳茶也是。那罐子就那么大,只能倒的出这么多,都卖光了。总共是二两银子整。”秦小丰将钱袋放在桌子上,他已经数过一遍,数目对得上。
秦安和按照约定好的,总共八十杯,一杯三文,结给秦小丰。一共是二百四十文,抵得上码头最出力的装卸力工。更别说秦小丰只干了半下午。
秦小通这里就多了,毕竟她在摊子守了一整日。
“二姐,我这多少杯数不清了,总共是卖了九两又四百八十文,都在这。”秦小通说。
一天加起来,收入竟然过十两。
可也是因为今日有秦有成在摊子上帮忙。
秦安和觉得,她们如今最缺的不是别的,是足够可信的成年劳动力。
就像秦有成,平时她们姐妹几个送饮子也只能一罐一罐背去,许多时间浪费在路上,而秦有成一趟就够了。
生平第一次,秦安和起了要买个丫鬟的冲动。雇人虽然更灵活,可有被背叛的风险,最好是买断一人,签下死契,才能安心。
但人来了他们家可没地方住,像一些人家一样在院子里搭个窝棚给下人住不是她能干得出的事。
有了这十两,再加上秦有成带来的三十两,铺子修缮就可以正式开始。
秦有贵陪着秦安和赶到虹桥,雇人包工。
虹桥桥下是一个小型的人力市场。
木工、泥瓦匠、农民……各种有手艺没手艺的人蹲守在这,最开始这些人大多数是城外无地无房的乡村客户,后来来这里雇工找人成为风潮,许多正经手艺人也会来这立个牌子。
秦有贵带着秦安和一走进去,一大群人就围上来。
还是衣衫褴褛者居多,这些人往往操一口异乡口音,会手艺的很少,大多只能卖力气。可云安最不缺的就是人力,价钱也便宜,二三十文加一顿饱饭就足以。
例如码头上的装卸工,赚的可是他们的几倍不止,可这些人为何不去?
没有身份户籍。
官府的身份管控十分严格,买卖土地租房都需要提供可信的身份证明。漕运之地管控更为严苛,力工大多数是城中百姓,就连周边的村户都得有门路才能进。
秦有贵带着女儿没往深处进,朗声道:“房屋修缮,须得懂些木工,还需泥瓦匠,谁能来?一日四十文,不包饭,需要两人。”
四十文可是顶顶高的价格,就算不包饭,多的这十几文买吃食也是足足的。一时,眼放绿光的人踊跃举手。
这些人年龄参差不齐,有的半大少年,看起立个头也就和秦小平差不多,有的已经满头白发。更甚,这其间还挤着不少妇女。
秦安和不想因为年龄性别就筛掉这群人,可她也无从知道这些人的优势在哪里,他们也不会投简历。
最后她只能凭着身板,面相,选了两个敦厚匀称的年轻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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