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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守住本心 褚寒一定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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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寒一定要康赫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但他不想让谢清愠那双干净的眼睛,看见自己的黑暗。
借着让白芷秋替自己检查看看有没有被反噬的由头,褚寒把谢清愠骗回了医馆,待夜深人静,又一个人偷偷折返萨宝府。
绕过穆护和家仆,褚寒一路摸到了康赫寝屋,屋里的人正沉沉睡着,呼吸均匀,对危险毫无察觉。
褚寒悄声推开门,借着窗外一点微光走到床前,伸手攥住康赫寝衣的后领,将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康赫猝然惊醒,喉咙里的惊呼还没发出,就被褚寒反手塞了一团揉紧的破布到嘴巴里,呼救声死死堵在喉间。
褚寒用了十足的力道,像是昔日拖拽一头被射杀的野猪,康赫使不上力,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根本无济于事,就这样被褚寒拖行到了放着巨型鎏金舞马衔环纹银壶的那间屋子。
褚寒眼神狠戾,按住康赫,让他面对银壶低头站着,像是让他忏悔自己的罪行。料想康赫没有呼救的胆量,褚寒扯下他口中的破布,想听听他最后的、痛苦绝望的求饶声,亦或是康赫呼救,正好褚寒需要这样一个将他一击毙命的借口。
“褚大人可是要考量清楚,与我康赫结仇的代价。”康赫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不觉得褚寒能继续做出更过分的事,语气中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杀了他,用算珠,不击要害,不破皮肉,一寸寸敲碎筋骨,让他感受到莫大的痛苦。”
褚寒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将耳边那道声音压下去,可对方却愈发清晰,带着不容抗拒的蛊惑,一点点蚕食褚寒的理智。
两颗算珠疾射而出,力道沉闷,直取康赫膝弯。
“咔嚓”
对面之人根本来不及反击,伴着一声清晰的腿骨碎裂的声响,康赫剧痛攻心,腿上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形,重重跪倒在地,剧烈的疼痛扑灭了康赫嚣张的气焰,看褚寒这架势今日断不会轻易放过自己,连连磕头求饶:
“求褚大人放过我,我有金银,愿意与褚大人共享之,不不不,都是您的,只求您饶了我。”
耳边的声音继续怂恿着褚寒:
“杀了他,他罪有应得。”
褚寒只觉得头痛欲裂,渐渐意识到那个声音意欲掌控他、甚至取而代之成为他。康赫虽罪大恶极,但褚寒也不甘堕落成杀人恶魔,试图将生出的杀意强行按回去,却控制不了手中的算珠。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使用妖鬼献祭之力的反噬?”
褚寒在清明和混沌之间疯狂挣扎,摸索算珠的手触到了那枚鬼市蜃楼买来的因缘古镜,想起谢清愠曾经说的话:
“若褚大人再生歹念,我必伏之。”
“我不能,叫谢清愠失望。”
褚寒拼命抵挡那个声音的驱使,死死固守自己残存的信念,捏着算珠的手一次次拿起又放下,最终在夺回理智掌控权的瞬间,选择将康赫投入壶中,任他自生自灭,而不是亲手了结了他。
做完这一切,褚寒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既庆幸又害怕,庆幸自己守住了底线没有亲手染血,害怕若是那个声音再次出现自己还有没有办法守住本心。
“那个声音,还会再出现吗?”
谢清愠明知褚寒不可能从长计议,更做不到善罢甘休,又怎么忍心放他一个人去面对康赫,在褚寒偷偷从医馆逃出来的时候便一路尾随他回到了萨宝府。
一整个晚上,谢清愠都伏在房檐上,旁观着事情的经过,他的灵魂承受着巨大的拷问,一面是法度的约束,一面是道义的取舍。
谢清愠看着檐下情势紧张,屡屡想要出手,可壶中走了一遭,多了些感同身受,以前的谢清愠也许会阻止褚寒,将康赫送去大理寺伏法。但今日的谢清愠,选择让褚寒自己做决断,只当是对褚寒多些偏向,一心怕他受到伤害或是留了遗憾。
所幸最后的结果没有让谢清愠失望,那个巨型“炼丹炉”未尝不是康赫最好的归宿。
世间万物,各有其道,善恶有别,生死有序,谢清愠从前只道是妖鬼影响到人便是作恶,现下倒觉得是自己太狭隘了,恶之出处,不分人或妖。
谢清愠修的道,在这一夜多了一个新的定义:
守住本心。
从萨宝府出来,褚寒看见了在门口等候他的谢清愠,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故作平静,轻声道:
“走吧。”
谢清愠看褚寒冷静得很刻意,不舍得继续追问。
长安的春夜,还带着残冬未消的凉意,风吹在脸上微微发冷,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身后的影子时不时交叠在一起。
长街寂静,月色清浅,寒意虽在,却因身旁有人同行,倒也不觉得冷……
褚寒连夜飞书右相,罗列其独断罢市,贪赃枉法的种种罪状,觊觎大萨宝位置的人本来就多,寻个合适的顶上去,再加上右相从中斡旋,天后无暇多问,只当是大萨宝康赫突生恶疾,暴毙了,此事很快便不了了之。
谢清愠和褚寒得了消息,西域进贡的那批经康赫之手,封了沌气的三彩凤首壶,要被送去尚方监,急忙赶回神都。
二人虽皆为三品,但因负责的事务特殊,遵循着有事即报、无事不需上朝的制度,只在祭祀或是重要节气才需要在朝堂上露面,所以受到的约束相对少一些。在外耽搁了这些时日,好在也并没有什么人在意。
说来也巧,谢清愠和褚寒与三彩凤首壶几乎是前后脚到达神都,尚方监接手了西域贡使带来的三彩凤首壶,先交由中尚署匠作勘验。
沌气封于瓶中,外形与寻常无异,中尚署匠一一核对,没有发现什么异样,随即造册,黄纸朱书,封入锦匣,直送内侍省的内府局,归入大盈库皇家御用器物库。
三彩凤首壶进了大盈库,就不是谢清愠和褚寒所能接触到的了。褚寒下了马就急急往宫里去了,看看能否旁敲侧击打探些消息出来。
“尚方监刚入库了一批三彩凤首壶,直接从大盈库提了,赏给怀一法师了。”
“可不是,连过内府验封的流程也省了。”
“听说是怀一法师亲自向天后求来的,一个不留,悉数要走,看来当真是喜欢的紧。”
“有天后的宠信,尚方监、内府,不过都是转手衙门。”
褚寒路过尚方监时,从宫人处听了来。
冯怀一,因是玄驮寺的寺主,得了怀一法师的名号,这一两年来颇负盛名,原本是市井无赖出身,一朝得势便无法无天。
褚寒心中疑惑,冯怀一恃宠而骄,神都宫禁里的奇珍,就如同他的囊中之物,怎么偏偏对这三彩凤首壶上了心。
谢清愠从褚寒那里知道了三彩凤首壶后续的下落,不胜唏嘘:“本该供帝后御用的重器,从尚方监到内府,再到冯怀一的手中,不过半日,大盈库的御用之物,如今倒像是他冯怀一的私藏,果真是恩宠过界,规矩就成了虚设。”
“天后既赐了三彩凤首壶给冯怀一,想必就放在那玄驮寺,要去寻吗?”
褚寒语气里带着些试探,毕竟冯怀一仗着天后垂爱,目无王法,嚣张跋扈,打御史、打宰相,名声在外,任谁都不想沾惹上。
谢清愠面露难色,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说道:“倒也不是怕了那冯怀一,只是无凭无据的,我一修道之人强闯进玄驮寺追查实在不合礼法。”
谢清愠之前听过坊间传闻,说是冯怀一特别讨厌修道之人,见到道士,不分青红皂白,抓过来就剃光头发,强迫对方当和尚。谢清愠可不想被剃了光头,见了冯怀一巴不得绕道走,哪还能主动往上撞。
“那,晚上悄悄潜入?”
谢清愠慌忙摇头:“不可不可。”附在褚寒耳边,神神秘秘道:“我还听说那冯怀一荒淫无度,每每夜晚在玄驮寺行些苟且之事,若是撞见了,实在是不得了。”
“那,就此作罢?”
谢清愠又摇摇头:“亦不可,我们做了这么多努力,几次陷入险境,追查至此,怎么轻易放弃?”
“那你说怎么办?”褚寒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谢清愠眼睛一眯,缓缓开口:“我们密切监视,从长计议。”
褚寒预判到谢清愠就会说从长计议,查也是谢清愠,从长计议也是谢清愠,总而言之,由着他罢,自己只肖做到:
随时待命。
玄驮寺内,内府令亲自率众人带来了三彩凤首壶:
“此乃尚方监新贡,天后口谕,赐怀一法师。”
内府令躬身奉上其中一只壶,左右侍从刚要上前接手,就被冯怀一抬手斥退,亲自接了过来。
待内府令走后,冯怀一屏退众人,指尖挨个轻叩壶身,声音混沌,不似空壶时的清脆,确认是他想要的。
冯怀一独自步入密室,将三彩凤首壶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暗台之上,日后,有大用处……